语义研究：从语言学到心理学再至社会学之路（二）
文章摘要: 本章以语言学图式诠解的方法，分析了索绪尔的语言学中的语言学构成主义的表达，接着分析了勒温心理学中构成“场域”概念的那个最早的心理学形式；然后运用勒温的“格式塔”（完形）心理学的原理，判断性地溯源布迪厄社会学中“场域”概念得以形成的路径。最终又以知识分子对于社会的批判性作用而考察了一个社会学中特定的“场域”。
一、拟子或文化基因：从索绪尔结构主义语言学看语义学图式诠解的元结构
在上一节中，笔者已经总结说明对于社会学诸概念的语义学剖解，使得现实经验世界的动力性的结构主义的整体性原则，与先验性的构成主义要素的方法论原则，经由胡塞尔现象学的转换原则，就达成了一种统一。这样一种统一其实是一种先验的有条件的，因而是受到了诸多限制的统一性。对于整体性的统一给予一定的限制性条件，可以看作是对于结构本身的基元要素的剖解的起点。无论是社会学的研究，还是语义学本身的研究，研究者所面对的都是具体的语句与词汇，这样在研究中就必须返回到语义学的元结构中，而这个元结构就是语言学的基元图式诠解。元结构的语言学图式诠解，是由语言学大师索绪所创造的，他用语言学的结构主义来称呼自己的这一学说，当年的索绪尔只谈了“系统”及语言基底要素的“系统”设置的问题，在索绪尔看来，言语及语言的图式既是用声音项与文字来分别说明共时性原理的对立规律和共时性原理的平衡规律。值得注意的是，在索绪尔结构主义语言学发展的时候，物理科学正面临着相对论与量子力学的革命性的影响，而这种影响同样表现在了心理学中，促进了心理学结构主义的早期发展。共时性这个术语本身就表现出了索绪尔在语义学的最初探索中，试图以物理学相对论中群的变换与洛伦兹变换来诠解语言学的结构。
无论是专业的哲学研究还是在一般语言学背景下的文本诠解，都无法回避言语及语言本身的规律性，对于言语及语言的元理论的阐释便是语义学心理图式方法论所尝试要做的事情。尤其在现代社会学研究已经与社会心理学的研究密不可分的情况下，对于语言文字及言语表达都被看作是一种社会化背景下的集团性制度，在这种集团性的制度中，言语规则是每个社会或集团成员所必须遵守的沟通性的法则。自从人类出现以后，从简单发音原理与跳舞动态语汇的扩展的言语及语言功能就一代接着一代地以默认的规则性面是传递下来。在现代语义学的图式诠解中，将言语和语言的这种遗传扩展性的功能称为MEME（一般译为拟子或文化基因）。而人类各群体间因区域的分隔而造成的言语及语言的种种不同形式，便在一代又一代间如GENE基因本身在个体与群体间的传递所造成的基因遗传漂变一样，作为拟子的语言和言语也会经由先前的形式而嬗变出种种不同的变形，如此以来在先前形式的追溯中，人们能够推测某种更原始的更具有原型意味的形式，这样对于语言的语义学的原型追溯，就构成了一种元语言的语义分析。
二、“意义”的意指与意谓：语义分析在社会学中的尝试：
通过上述对于索绪尔结构主义语言学的简单的语言学阐述之后，现在我们回过头去再看看言语与语言本身所表达的那个从未间断过的从其唯一原型或多种原型而获得的概念形式。无论是何种特定的语言，它的每一个实词都指征着一个特定的概念，这个特定的概念在语义学中就称为“词的意义”。在语义学的文本阐释中一个最基本的方法就是对于特定的文本区分出具有实词特性的的“意义”与其他的意指或指征性的语汇的区别。激进的语义学家主张任何文本的概念属性都必须被完全归结为词的“意义”的确指。或者用更通俗的话来说，任何文本都是通过不同的概念来表达其“意义”的，而文本分析的目的就是找出如此词的确具有着“意义”的作用 ，而又有哪些词仅仅具有着指征性的作用。在以语义学原则分析文本时，任何抽象的概念都是不存在的，这里因为除了词本身的意义之外，一个孤立的概念什么意指与“意义”都不能表达。如此以来，口头言语与语言文字中的语义分析就能够赋予文本实词或其他词汇以一种概念化的存在并且能够为特定概念下定义的方式而达成语义学文本分析的目的。语义学的文本分析原理，从上述单独语汇的“意义”性诠解开始，生成了一整套的包括句法和文本语义在内的规则，这样无论是纯粹学术性的哲学，还是更广众的社会学研究中，一旦沟通与交流成为必须，也就是说一旦需要将个人化的思想传达给他人，语言思维本身就必须服从于这些语义学的规则。
对于在社会学中，运用语义学中图式诠解进行语汇与辞意的分析，可以一直追溯到法国社会学家涂尔干。在涂尔干那里，社会学的研究第一次经由一般现象而达成了一种规律性的诠解。例如在涂尔干那本著名的《自杀论》中，当他运用整体论的方式研究当时各国那里自杀的现象时，除了种种统计性的资料的搜集与分析，涂尔干更是有意识地以一种整体性概念来还原在种种资料分析中所涌现的各别性的现象。这是因为语义学中的整体研究对象本身，就是由从从各种不同的辞意的组成成分达成的一种汇合，社会及社会学的一般规律整体就构成一个能够统领一切的基本概念。这样一种基本的构成性的概念，就是在语义学及语言学和社会学研究中的结构主义或构成主义的基点，在涂尔干的研究中，这种基点及由基点的结构而构成的言语关系非常明显，法国结构主义哲学家列维-斯特劳斯甚至把涂尔干的研究视为社会学结构主义和人类学结构主义的开路先锋。
三、“场域”概念的图式诠解：心理学观点与社会学视角：
对于法国结构主义哲学家列维-斯特劳斯的结构主义思想对于语义学文本诠解的影响，下文还有更详尽的说明。从上一节中我们已经从索绪尔的语言学出发，举出涂尔干的例子分析了语义学研究对于社会学和社会心理学的影响。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社会学与社会心理学这两个学科的界限越来越模糊，有形成一种整合性的心理－语言社会学的倾向。在第一章中笔者已经一般性地介绍过勒温的心理学思想，勒温的场心理学，或者是“场域”的概念又影响了后来的布迪厄创立自己的“场域”社会学。“场域”本身就是勒温的一个创见，这是语义学研究在关于方法论结构主义中，从单纯概念与文本阐释而进展到人类心理与一般社会化的交互现象的跨学科研究的一种尝试。下面先简要介绍一下勒温的情况，还有他如何以当代物理学的“场域”的概念而运用于心理学的研究中的。勒温早先在柏林时是克勒的学生，而克勒很早就有把“格式塔”结构，也就是所谓的“完形”心理学研究原理应用在研究更为复杂的社会关系计划，为此勒温发展并进一步扩展了“场”的概念。在“格式塔”学派中的“场”或“场域”的概念是把“感知场”和更一般性地把“认知场”仅仅视为在共时性原则之下的全部各部分所构成的一个整体。这个整体性的研究是随着现代神经物理学和脑科学的发展而进展出来的，这是因为人类的神经系统包含着一个由大脑为主的中枢神经系统还有一个由其他神经组织构成的旁路神经系统，在自发性的自主神经系统中，神经冲动很少能感受到主体的种种内源活动。一旦心理学要面临着复杂的动态交互的社会现象，就不能仅仅分析某些特定的特殊的现象，而必须以一种更具有普遍性的整体性的立论法则来分析。勒温在面对种种复杂的人类感情关系和社会关系的时候，提出了一个包括主体和他的“倾向”和“需要”在内的“总体场”概念。在这里我们立刻发现了在第一章中那些我们已经熟悉了的布迪厄的概念术语诸如“场域”、“惯习”和“禀性”。勒温的“倾向”性术语可以看作是布迪厄的社会学术语““惯习”的原型表达。然而与布迪厄不同的地方在于，在勒温的概述如倾向和需要的概念表达中，这些倾向与需要不仅必须是内在的，而且还要按照“场域”的远近，而在不同对象间产生一种激发性作用（Aufforderungscharakter），这样以来，社会学诸现象就可以表现为在某种普遍化的“场域”内各个成员间的全部相互作用的总体性表达。日后，勒温又在“完形”心理学中引进了矢量概念，这样也就有了一个图式诠解的理论来更恰当地描述社会学“场域 ”的整体性，这种图式诠解的方法正是我们今天在现代语义学研究中的常用方法之一。
下文我们来从勒温对于倾向和需要的原型概念的表达中，来分析社会学“场域”在不同对象间产生的激发性作用。让我们重新回过头去，再看看布迪厄思想中对于社会学诸现象那些普遍化的“场域”成员间的相互作用，即“惯习”的表达。这是我们依旧举出布迪厄社会学中对于知识分子的文化分析的例证，我们已经看到布迪厄对知识份子的角色认同及社会文化分析很明显地侧重于结构性的问题，只不过布迪厄将索绪尔语义学中的结构主义和勒温心理学的“场域”的概念扩展到了社会现象中的个人定位的体制性限制的方向上。在布迪厄的社会学研究中，关于权力的中心话题，就如资本性的转换和利益争夺一样，与知识份子特定的对于真理和自由的坚持，都具有着一种价值性的构造要素。在布迪厄看来，在科学与自由的“场域”中，知识分子的“惯习”有两个表现，其一就是知识分子的客观科学态度与对于自由的追求本身就应该明明白白地表现为一种不受政治因素干扰，也不会受到经济条件限制的独立思考与自由表达的活动；其二就是自由思想与科学研究本身就理应成为一种不受政治干扰也不爱经济条件所限制的具有独立政治作用的社会行为。这样一种社会学“意义”上的“场域”的概念，从语义学图式诠解的角度来说明，就意味着一旦知识分子决定从事于具有独立的批判性的社会研究与自然探索时，他的行动并不完全取决于社会形态与他所研究的学科的领域内的专业问题。在知识分子“惯习”中所包含的“场域”要素用语义学图式诠解的术语来说明就是指称着自然科学与社会科学的研究本身，需要取决于学科与特定的社会形态的关系，这样一种关系就是由结构主义的构成机制所影响的，并使得自然科学与社会科学的研究以拟子或文化基因的方式一代代地传布下来。
四、语义学研究中的元理论：知识分子，社会学诠解的一个示例
在这里又要回到语义学研究中的元理论的图解中，即那些构成了上述诸学科的概念的语言要素的文本分析。从拟子或文化基因的角度而言，言语与语言就是不受个人决定影响的具有数千年传统的基底性质的文化基因的传输者，我们可以把语言表征为遗传学“意义”上的一条携带着文化基因拟子的染色体的带，这是因为语言表达是任何人进行日常思维与科学思维所必不可少的工具。语言或者更确切地说言语，在语义学“意义”上的文本阐释中具有着一种构成性的特殊的范型作用，在史前无文字的时代，包括社会学现象的文化基因就由语言所构成的文化染色体的带而获得了它的普遍性和权力。后期社会科学对于语言暴力和话语权的阐释都能从这种对于语言本身的语义学元理论溯源中获得一个满足的解释，而言语与语言本身就能够很自然地成为构筑社会与心理结构的可靠素材。通过对于语言学的图式诠解的作用，人们就能明了言语的结构，并由此而从文本阐释的角度对于整个形而上学的认识论原则进行一种统综性的批判研究。
谈及语义学图式诠解对于语言结构的阐释，对于认为形而上学本质论与认识论的影响，不禁让笔者想起了上世纪六十年代盛行的逻辑实证主义学派。逻辑实证主义学派就是将逻辑和数学看成是表达句法学“意义”和一般语义学“意义”的构成性的要素。结构的问题在语义学中成为了一种经由文本下概念的单一要素而构造出结构，从而将一种交互式的社会行为由普遍性出发再通过构造的渠道反映出特殊抽象的“意义”的指征性的表达。逻辑实证主义并没有发展出自己的社会学思想，不过从逻辑实证主义角度来看，在社会化的交际和交换的行为中，通过语言或语言所取得的交流与沟通的的协调，就表达了一种语言学意义下的语义结构与语义结构的概念也就是意指性的语汇与其所指的“意义”间的有机结构的构成关系，语义学结构和逻辑结构之间的关系问题，还不是本章要讨论的主题。笔者只是指出在一般结构主义原则中的结构分析，都无法回避的一个逻辑命题，这种逻辑命题就如在社会学诠解下，离不开权力的根本性的语义分析一样。如果再回头看上一段的布迪厄式的社会学阐释就会发现，布迪厄所说的具有自由精神的知识分子的科学研究本身是有限度的，这就是自由精神只有发生于那些学术精神拒绝为政治权力、宗教权力和世俗经济权力服务的地方。由此可见，语义学的文本诠解也能够提供一种揭露不同社会权力背景下不同结构 间的机制的批判性的视角，这就正如布迪厄曾经在独立思想与自由表达中所阐述的那种立场一样：知识份子应当以真理的名义，拒绝政治权力和经济权力，从而维护知识“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