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绪尔语言符号学与皮尔斯符号学两大理论系统的要点
摘 要:长期以来,语言符号任意性问题一直是国内外学术界争论的问题。在我国,尤其在1999年王寅教授发表了有关语言符号象似性和向索绪尔挑战的文章和著作《论语言符号象似性——对索绪尔任意说的挑战与补充》以来,我国学术界展开了大论战。与此同时,索绪尔的语言符号任意性受到了置疑,他的语言符号学理论受到了挑战。索绪尔的理论是现代语言学的基础,而语言符号任意性又是这个理论的支柱之一。因此,上述争论意义极为重大。笔者认为,索绪尔语言符号学和皮尔斯符号学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理论体系,它们各自的符号和象似性符号有着不同的概念,因此,不能用皮尔斯的象似性概念来评论索绪尔理论,否则争论永无休止,而且会把思想搞乱。要解决这个争论,必需彻底搞清这两大理论系统和它们各自的有关符号和语言任意性的概念。
关键词:符号学;任意性;象似性;索绪尔;皮尔斯
长期以来,学术界中存在着争论:语言符号是任意性的还是象似性的?尤其在1999年王寅教授发表了有关语言符号象似性和向索绪尔挑战的文章和著作《论语言符号象似性——对索绪尔任意说的挑战与补充》以后,我国学术界展开了大论战。近来论战似乎渐趋沉寂,但问题并未解决。与此同时,索绪尔的语言符号学理论也受到批判。尤其在认知语言学走红以后,从英特网上可以看到,在索绪尔语言符号学与皮尔斯符号学之间,绝大多数批评是针对前者的。索绪尔被誉为现代语言学之父,现代语言学各流派和各学科的理论在不同程度上受索绪尔理论的影响,或以此理论为基础,而语言符号任意性是索绪尔理论基础之一,因此,上述问题是学术上的“大是大非”问题,必需解决。
笔者认为,索绪尔语言符号学和皮尔斯符号学是两个不同理论体系,它们各自的“符号”有不同的概念,它们各自的“象似性符号”也有不同的概念,所以不能用皮尔斯的象似性概念来批评索绪尔理论,否则争论永无休止,而且会把思想搞乱。要解决问题必需彻底搞清这两大理论系统的要点和它们各自的“符号”和“象似性符号”的不同概念。搞清两大理论系统的要点有助于对语言任意性问题的澄清,问题的澄清反过来又有助于对两大理论系统的深入认识和理解。
1·索绪尔语言符号学要点
索绪尔语言符号学有两大原则:语言符号的任意性(arbitrariness)和语言符号的线性(linearity)。笔者认为还应包括分节(articulation)的理论。现分别讨论如下。
1·1语言符号的任意性
索绪尔在《普通语言学教程》(1960: 68-69)中把符号任意性作为第一原则提出来,其理论可概括为以下几点:
1)符号任意性是语言符号的普遍现象,是语言符号学的第一原则。
2)任意性并不是任意选择,而是说符号的能指与所指之间的关系具有社会契约性而不具有理据性。
3)语言之所以能成为符号系统中最重要的一个分支,正因为语言符号是完全任意性的。
4)即使某些符号具有理据性,但就整个符号系统来讲,仍然是任意性的。
在这里要特别指出的是:
1)索绪尔所说的任意性是单词(如sister, ox)的能指与所指之间关系的任意性;
2)这种任意性存在于不同语言系统(英语与法语)之间;
3)当他谈到例外情况时,指的也是单词(拟声词和感叹词);
4)索绪尔当时已预见到,符号学建立后,将发生关于语言符号任意性的争论。
1·2语言符号的线性
索绪尔在《普通语言学教程》中谈到能指的线性问题(Wade Baskin 1959:70)。
正如索绪尔指出的那样:“这条原则(能指的线性原则)是基本的,它产生的后果是无法限量的。这条原则与第一条原则具有同等重要性;它是整个语言机制的支柱。”据笔者所见,人们在讨论语言符号的任意性问题时从来不提这一原则,似乎它与争论中的问题毫无关系。其实,它非常重要,它是语言机制的支柱之一,是语言结构的基础,要解决争论的问题必需讨论它。线性就是次序,是语言符号结合的两大规则(纵向选择关系和横向结合关系)之一(横向结合关系)。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人类使用语言不可能使用单个语言符号,必须根据线性原则把符号组合成代码,因此线性是语言结构的基础。
1·3语言的分节(articulation)
Daniel Chandler在Semiotics for Beginners中写道:
具有“双重分节”(double articulation)的符号编码有两个结构层:高一层次的叫“第一分节层”,低一层次的叫“第二分节层”。
在第一分节层上,符号系统是由最小的意义单位组成的(如语言中的词素或单词)。这些意义单位都是完全的符号,每个符号都是由能指与所指构成的。这些在编码中反复出现的意义单位构成第一分节层。在第二分节层面上,符号分成最小的功能单位,它们本身没有意义(例如口语中的音素和笔语中的词素)。例如,在语言中,/b/,/p/和/t/是第二分节层的,它们的功能是区别语言的第一分节层的单词bin, pin和tin……。传统的说法把双重分节归于人类的语言。双重分节使人类能用少数几个低一层次的单位,构成无限个意义结合体。英语只有40个到50个第二分节成分,但这些有限的成分能产生几十万个语言符号。而双重分节似乎不出现在人类以外的动物的自然信息传播系统中。许多符号学家认为,非语言交际和动物传递信息的各种系统中,只有第一分节。虽然鸟类的鸣叫声使用这些基本单位,而且它们都是完整的信息,但鸟鸣只有第一分节,只能传达有限的意义。(http://www.aber.ac.uk/media/Documents/S4B/sem08a.html)笔者认为,以上所谈符号的任意性、线性和分节是语言符号的几个最基本的特征,它们说明了语言的社会性、结构性和人类与禽兽和其他动物之间的重要区别。索绪尔正是根据这些原则建立它的语言学和符号学理论的。
任意性是语言符号的最本质的特征。所谓“本质”是指除去次要的和现象的最重要和实质性的东西。因为,从根本上讲,符号是人类社会传达意义的工具,必须是约定俗成的。即使某些符号的能指与所指之间有理据性、象似性,这些符号的使用也必须交流双方认可。另外,事实证明,完全任意性符号是最有效的符号,如语言符号、电码、计算机的二进制符号等。
线性是空间和时间的次序,是形成万物的结构的基础。人类使用的符号不是单个符号,而是符号的组合,是符号结构。索绪尔语言符号学的意指过程是:从语言系统中选择适当的词(纵向选择关系),按线性原则(横向组合关系)组合成代码,也就是各层次的语言结构,以表达世界上的一切意义。
分节(第二分节)是符号和非符号的分水岭,是人类使用的符号和动物使用的信号的区别性特征。另外,分节是语言符号结构的基础,人类使用的语言符号有分节才有层次,如语言可以分为词、词组、句子、篇章,因此能表达各种意义,小到词句,大至思想、概念。而鸟兽的鸣叫声虽然千奇百怪、多种多样,但没有第二分节,只能传达有限的意义。
人类正是用这样的语言符号系统进行思维、认知和交流,认识世界、改造世界和创造人类文明的。
2·皮尔斯符号学理论要点
1)皮尔斯符号学是在实用主义哲学基础上的范畴论和逻辑学。它的应用范围不限于语言,它是研究一切事物的意指作用的科学(Peirce s Theory of Sings by Jay Zeman, http://archives. econ. utah.edu/archives/bhaskar/1996 - 12 - 14. 144/msg00067.htm)。
2)皮尔斯的符号的分类就是皮尔斯的范畴论的应用,符号活动(符号产生的过程)就是他的逻辑学的应用。他把符号分为第一性符号、第二性符号和第三性符号。这种分类实际上就是符号活动过程(符号产生的过程),从“符号代表物”(representamen)到“对象(object)”,再到“解释”(interpretant),每个阶段都是一个符号。符号代表的对象经过解释后,还可以再解释。也就是说,符号活动过程永无止境,人类的认识永无止境(submitted Proposals ( Paper and Other Format Sessions) sig: Semiotic in Education, http://edtech. connect.msu.edu/Searchaera2002/viewproposaltext. asp?propID=6838)。因此,皮尔斯的符号只在“某方面或某种程度上代表某物”,并且要不断进行解释,这说明一个人在某时对某事物的认识总是有限的,有待不断深化。
3)皮尔斯的三种三分法分别说明符号活动(也就是人类认知)的三个方面:过程、方式和结果。
过程:从代表性质(quality)的qualisign到代表事实(fact)的sinsign,再到代表法则(law)的legisign。其实,法则指的是事物性质和事物发展的规律,也就是人类对世界的认识。
方式:皮尔斯根据符号代表物与“对象”之间的关系,把符号分为:符号代表物与对象之间,具有相同性质的图像符号(icon);具有存在上的依赖关系(即因果关系)的标志符号(index);和具有社会约定性的“象征符号”(symbol) (Peirce’s Theory of Signsby Lay Zeman 2.292)。既然符号活动(符号产生)是一个过程,从“符号代表物”到“对象”到“解释”,就可以把这个过程看作认知方式。图像符号代表人类通过事物之间具有的共性认识事物,标志符号代表通过事物之间的依存(因果)关系认识事物,而“象征符号”通过社会约定(社会常规或皮尔斯所说的habit)认识事物(Peirce s Theory of Signs by Lay Zeman 4.531)。
结果:符号活动的结果就是人类认知活动的效果,也就是皮尔斯所说的意指效果(significate effect)。他把这种效果分为三个等级: rheme, dicisign和argument。Rheme是一种可能性(possibility),dicisign是一个事实(fact),argument是理性(reason)。皮尔斯还把“解释”分为“感情的的解释”(emotional interpretant),“有力的解释”或“心智的努力”(energetic interpretant or mental effort))和“逻辑的解释”(logic interpretant) (Peirce ’s Theory of Signs by Lay Zeman 2.228),( A ShortOrganon on Signs From:“Tobin Nellhaus”,http:// archives.econ.utah.edu/archives/bhaskar/1996-12-14.144/msg00067.htm)。
笔者认为,“感情的解释”是一种纯感情的、自然的感受,而“有力的解释”或“心智的努力”指一种有意识的认知活动,而“逻辑的解释”是一种理性认识。总之,人的认识是从感性认识到理性认识,再到更深的理性认识,如此永无止境(Peirce s Theory of Signs by Lay Zeman 2.228)。
4)皮尔斯符号学中,进行认知活动的人是生物的人,不是社会的人。他讲的符号活动是作为生物的人的思维、认识和交流的过程。他的符号学不是以语言中的词为基础的,而是以命题为基础的(Peirce, Charles Sanders by Leroy F. Searle)。如果应用在语言中,他的符号相当于语言的一个语篇。
3·关于索绪尔语言符号的任意性和象似性的争论
如上所述,索绪尔语言符号学和皮尔斯符号学是两个不同的理论系统。索绪尔语言符号学是以先验论哲学和结构主义思想为基础的,属于社会心理学范畴(索绪尔1985:38),它研究的范围是语言符号,并进而应用到其他社会人文科学,它突出的特点是强调语言的社会性和结构性。而皮尔斯符号学是以实用主义哲学(科学实证主义哲学)、范畴论和逻辑学为基础的,它是一种“泛符号论”但具有自然科学倾向,它研究的范围不限于语言而包括世界上一切事物的意指作用,它突出的特点是研究符号活动,也就是研究作为生物的人的认知过程,从经验产生的感情到逻辑思维,从感性认识到理性认识。
这两个理论系统的符号也有不同的概念。索绪尔的符号,从宏观上讲,符号的能指是整个世界,符号的所指是整个世界代表的意义。从语言的具体使用上讲,符号是语言系统中的一个单词。更深入地讲,符号的能指实质是语言系统中的一个音位,一个区别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