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客传播的媒介环境学审视——论虚拟公共领域的诞生
内容摘要：随着探讨公共事务的博客在近几年的大量出现，其浅白、娱乐化的相关特性在吸引受众的同时，也使得虚拟公共领域的诞生和公民意识的觉醒。但是公共领域由虚拟转向现实的道路，却由于媒介及现实政策的限制而道路坎坷。
关键词：虚拟公共领域 意见领袖 娱乐化
“博客传播，就是以博客为基础，第一次真正实现‘所有人面向所有人传播’的理想和梦想，是真正的大集市模式…这种全新的传播模式的变革将逐渐影响互联网、传媒、生活、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等等各个方面和层面。”①
韩寒，对于中国人，尤其是80后来说，应该是个不陌生的人。凭借着他早期的几本畅销小说，以及近几年在新浪上开博后引发的一系列事件，使得其现在变成了80后的代表，以及获得了“公共知识分子”等称号。根据新浪公布的数字显示，截止2010年1月3日，韩寒博客的访问人次已达到3亿多人次。相较于2008年的2亿人次访问量，及中国排名第二的博客点击率，近两年在访问人数上又增加了1亿多！虽然网络上有很多人质疑新浪数字造假，但是我们也不应忽视，韩寒在为自己赢得“公共知识分子”称号的道路上，的确是得到很多网友的支持的。
公共知识分子是《南方人物周刊》第七期特别策划“影响中国 公共知识分子50人”首先推出的一个概念，此后自2005年起“政右经左工作室”每年推举当年度富有影响的“‘政右经左’版公共知识分子”。其共同标准为：具有学术背景和专业素质的知识者；对社会进言并参与公共事务的行动者；具有批判精神和道义担当的理想者。按照这样的标准，韩寒近几年在一些公共事务的参与和探讨上：电动自行车新国标事件、上海强拆迁事件、闵行“倒钩事件”、谷歌图书馆侵权事件、上海高速高价换路牌、杭州超速撞人事件、上海倒楼事件……起到了公共知识分子作为意见领袖引导社会舆论的作用。
类似于韩寒的博客在目前国内的政治氛围下不是很多，但只要是涉及此类主题，总是会得到网民们的大力追捧：名人的博客例如，洪晃（截止至2010年1月3日，1亿多人次访问量）、闾丘露薇（截止至2010年1月3日，2千多万人次访问量）等，也有很多单纯依靠博客成名的写手，例如，博客“落木萧萧下”，其在歪酷上的博客点击率已达20来万。上述此类博客的共同点包括：一，针砭时弊。这是他们之所以获得网民垂青的原因。二，语言风趣，口语化。韩寒之所以被人诟病，不认同其“公共知识分子”的原因便在于，韩寒针对社会问题探讨的言语不够“学究化”。三，这类博客的存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网络虚拟公共领域的诞生，以及公民意识的觉醒。而这正是本文力图阐明的观点，即在现实环境下，由于政策和法律的规定，中国公民实际上不享有集会并讨论国家公共政策和事物的权力，同时中国人的公民意识也因为长期以来被个体和国民的身份所夹杂而始终没有大的发展。而在网络环境下，尤其是探讨公共事务的博客在近几年的大量出现，其媒介的相关特性使得虚拟公共领域的诞生和公民意识的觉醒。
一、公民及虚拟公共领域的诞生
“公民是对个体的抽象，是沟通个体和政治的桥梁”。② “政治对个体的保护程度取决于公民对政治的参与程度，当所有公民都能自由、平等、直接的参与政治时，政治的公共性也最高。”③
公共领域的概念最早由哈贝马斯在《公共领域的结构转型》中提出，他指出“公共性本身表现为一个独立的领域，即公共领域，它和私人领域是相对立的。有些时候，公共领域说到底是公众舆论领域，它和公权利机关直接相抗衡。”④在西方国家的公民意识的觉醒及资产阶级的诞生中，公共领域的形式也经历了多种的变化，从代表性公共领域，即由一定的阶层代表对公共事务发表言论；到在咖啡馆中，人们对于公共事务的探讨和争论；再后来随着报纸的诞生，公共领域的场地逐渐转移到媒体上。但是无论其形式如何变化，公共领域作为公民评判公共事务和政策的存在及附着在其概念上的权力，却是资产阶级各国通过立法加以保护的。
西方资产阶级政府建立的基础之一是“契约论”，并且认为政府是恶的，一定要对它的权力加以限制。因此社会始终是个独立在国家和作为个体的公民之间的部分，作为保护公民不受国家强权侵犯的保护伞而存在。“由于社会是作为国家的对立面而出现的，它一方面明确划定一片私人领域不受公共权力管辖，另一方面在生活过程中又跨越个人家庭的局限，关注公共事务，因此，那个永远受契约支配的领域将成为一个‘批判’领域，这也就是说它要求公众对它进行合理批判。”⑤
中国的国家建设有一个传统，即“家国同构”。在国家与个体之间，没有所谓的“社会”的存在，尤其是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人员的流动性将“宗族制”从最后的社会领域中赶了出来。而为了维护统治的需要，相关的政策一直对群众间的集会和他们对公共事务的探讨“心有余悸”，并一直用代表制来限制公共领域的范围。因此真正的公共领域由于种种限制而一直“隐而不现”。哈贝马斯认为“成熟的资产积极公共领域永远都是建立在组成公众的私人所具有的双重角色，即作为物主和人的虚构统一性基础之上。”⑥通过财产的保护和教育的获得，这种私人所具有的双重角色在当今中国的条件下已经形成，于是通过网络，尤其是关于公共事务探讨的博客，虚拟的公共领域便诞生了。
二、娱乐并不会致死——虚拟公共领域的语言特征
“波兹曼在其著作中多次指出，一切媒介都有其思想情绪的偏向、政治的偏向、感知的偏向、社会的偏向和内容的偏向。”⑦虽然麦克卢汉认为，网络可以起到中枢神经的作用，平衡人体各部分的延伸的不平衡性，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当前的网络信息环境下，媒介更多的偏向于娱乐化的表达方式，以吸引眼球，而人们也更倾向于接受此类信息。波兹曼在《娱乐至死》中不无悲凉的指出，“一切公众话语日渐以娱乐的方式出现，并成为一种文化精神。我们的政治、宗教、新闻、体育、教育和商业都心甘情愿的成为娱乐的附庸，毫无怨言，甚至无声无息，其结果是我们成了一个娱乐至死的物种。”⑧
笔者上面所列的，关于公共事务探讨的博客在涉及公共话题时有两个特点：一是完全凭博主本人的喜好来选择所讨论的话题；二是博主通常所采用的文字和表达方式较为娱乐化。信息的传播素来由各层级的把关人和意见领袖操持，此类博客的博主自然是其中的一个环节。而第两个特点是由网络博客媒体自身的特性决定的。作为以文字为载体的媒介，网络的信息超载使得“浅阅读”成为受众一个主要的行为方式，而此类博客受众在很大的比例上是由那些关注公共事务，但是缺乏专业分析角度的人群组成。这类人群的共同点是，在现实生活中拥有较为固定的财产收入，以及接受过高等教育，关心并渴望在公共事务中发表自己的意见，对当前政府的政策和法律有一定程度的不满。但是由于相关专业知识的缺乏，这类人群在表达与接受意见时，倾向于平民化的表达，他们讨厌专业知识过于浓厚的表达，并认为这类表达有“故弄玄虚”之嫌，不过是在为特权阶级所做的辩护。因此，这类人群的特点决定了吸引他们关注的将会是那些“浅白”的语言，以及在言论中夹杂的“娱乐化”的表达方式，而不会是那些由专业化词汇堆砌而成的“枯燥”文字。
在波兹曼感慨西方社会由于传媒娱乐化带来的总总不良影响下，娱乐化却为中国的公民打开了一扇门，他们可以以“插科打诨”的娱乐化方式对国家的公共事务和政策进行评价，使得网络成为公民社会维护公民权利、对抗国家强权的一个虚拟公共领域。
三、距离公共领域的真正形成还需多久
“当博客的语言符码成为一种生产工具，它所生产的并不是物品，而是生产一种阅读的需要与一种表达的需要。”⑨由此，博客在与现实世界的衔接中便出现了问题，因为它可能表现的只是人们脑海中个人的成见而已。韩寒在其的一篇名为《一条船上的人》，对2009年11月荆州捞尸案进行了论述。在这篇博文中，韩寒将船员误认为是“挟尸要价”的老板陈波，在没有调查清楚实际情况下，对这一事件做出了评论。这篇博文的阅读人次达718892，评论人次为13053，收藏人次为596。11月4日，南方周末发表《大学生救人溺亡隐情调查：“挟尸要价”另有其人“见死不救”渔民被冤》，澄清了传言。然而在笔者对韩寒博文的回帖统计中发现，截止11月5日，仍然没有任何人对韩寒的错误进行反驳，回帖中多数人的言论是依照韩寒在博文中阐明的观点进行再一次的论证。
“语言既是这一事件的挑起者，也是这一事件的终审者，一切依靠语言来进行，而不是事件的真相，想象与探幽大都与现实的逻辑和秩序无关，博客语言符码的力量也大约就在于此。” ⑩同时我们也可以看到博主在作为意见领袖时，建立在此类博客上的公共领域不稳定之所在，因为议题的设置是由单个意见领袖决定的，而公众由于对政府的成见，会不自觉地将言论偏向对立面。
公共领域需要的不是单方意见的表达，而是多方观点的交锋。然而以韩寒的博客为例，在他的一篇名为《这些狗真麻烦》文章中，发表了对于拆迁问题的看法。这篇文章阅读人次为707737，评论人次为17747，收藏人次为693。根据笔者的统计，在评论的前10页中，没有任何反对的观点，当然也没有任何解决问题的实质性观点。大多数的网友留言只是抒发自己内心对于政府拆迁以及在其他问题上强权做法的不满。正如前文所说，相关专业知识的缺乏使得这些人不能够将自己对公共事务的关注转化为对现实的改变，从而使得最终只能寄希望于此类言论得到政府的重视，进而对公共事务进行解决。这说明虚拟公共领域由于国家政策的限制，缺乏现实层面的支持（包括资金和相关人才），导致其脱离不了虚幻的镜像，只能停留在充当发泄渠道的层面。
目前流行的关于公共事务探讨的博客大部分设置在新浪网上，但是作为一家商业网站，在当前中国的经济体制下，追逐经济利益最大化的动力使得其在某些政策规定方面通常与政府保持一致。由此，如果此类关于公共事务的博客触碰到政府的红线，那只能面临被关的局面。这种虚拟的不独立性便很难保证其培养的公共领域进一步发展。
注释：
①方兴东《序言：引领我们向博客世界的深度挺进》，《博客——信息革命最前沿的定位》，休•休伊特，杨竹山等译，中国铁道出版社，2006年版，第3页。
②《何谓公民身份》，德里克•希特著，郭忠华译，吉林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2007年12月第1次版。序言第1页。
③同上。
④《公共领域的结构转型》，哈贝马斯著，曹卫东等译，学林出版社，1999年1月第1次版，第2页。
⑤《公共领域的结构转型》，哈贝马斯著，曹卫东等译，学林出版社，1999年1月第1次版，第23页。
⑥《公共领域的结构转型》，哈贝马斯著，曹卫东等译，学林出版社，1999年1月第1次版，第59页。
⑦《媒介环境学——思想沿革与多维视野》，林文刚编，何道宽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07年10月版，第192页。
⑧《娱乐至死》，尼尔•波兹曼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9年5月版。
⑨《博客初探》，杜庆杰著，安徽教育出版社，2008年11月版，第125页。
⑩同上，第127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