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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5-20 07:58:22　秦州　来源：紫金网

    摘要：中国大陆视频分享网站的娱乐性内容占绝对比重的量化统计结果表明，这一现象 可视为 其 对电视业的娱乐性“本能”的继承与发挥。它一方面反映了网络技术的发展对社会文化精神重心的影响，另一方面则 揭示出只有在媒介信息总体受控的情况下娱乐内容才会大行其道。“娱乐至死”的双重原因造成了中国 文化面临的双重困境。

关键词： 视频分享网站   娱乐至死　 赫胥黎式预言   奥威尔式预言

 

随着 Youtube 的走红，互联网传播的一个新的、最热门的领域——视频分享网站的序幕被急速拉开，同类 网站如雨后春笋般地在全球涌现。自 2005 年初以来，中国大陆相继有一百多个视频分享网站创办开通，成为大陆互联网上的一大景观。视频分享网站把起始于 2002 年的博客传播推向了播客阶段，使这一深受年轻一代网络用户喜爱与欢迎的传播方式大行其道，为互联网传播提供了更为诱人的前景。

视频分享 (Video Sharing) ， 又称为 视频播客（ Videocast ），即按照播客的方式传播和分享视频内容。其传播特点，与博客相比，它将博客的“用户创造内容”的优势推向极致，如果说博客网站中编辑还能自选一些文章与用户自传的文章形成混杂的话，那么视频分享网站上的全部内容——视频片断，就几乎百分之百地由用户上传；与电视相比，它不仅象电视一样是一个包容性很强的媒介——包容了视频、音频、图片与文字，而且包容了电视本身，视频分享网站的大量视频内容来自电视镜头即是明证。因此，研究视频分享网站，有助于我们认识人类传播的最新态势，了解这一态势对文化与社会心理的影响， “ 这个现象激化了互联网的进化，掀起了一场人类历史上重要的资讯革命。……令互联网使用全面迈进 Web2.0 时代，引来重大的社会变迁。” [1]

分析视频分享网站，不能不提及人类传播自进入 19 世纪中期以来，由于电子媒介（主要是电视）的诞生与发展，促使了媒介内容的整体娱乐化，并且对社会文化生态产生了重要影响。多年来，中国大陆各种媒介（包括传统媒介与网络媒介）愈演愈烈的一个事实即是：其内容的娱乐性已经变得无以复加。大陆视频分享网站的繁荣，给中国大陆媒介特别是电视媒介原本已经十分浓厚的娱乐色彩又添上重重一笔。可以说，中国的当代传播正在变成一种娱乐，就总体而言，大陆媒介生态中的娱乐性本质已经形成。

本文通过对大陆三家有影响的视频分享网站 我乐网（ 56.com）、 土豆网（ tudou.com ）、 优酷 网（ youku.com ）与美国的 youtube.com 网站的对比性分析，揭示视频分享网站在加剧大陆信息传播与媒介生态中的 “娱乐至死”倾向—— 新媒体再次成为娱乐的附庸。尼尔·波兹曼有关媒介环境学方面的论述以及法兰克福学派的技术批判理论，将作为分析这一问题的理论视角。

一、对四家视频分享网站的内容分析

本内容分析的重点是针对中国大陆的视频分享网站，之所还选取美国的 youtube网站，主要是为了获得一个参照系，使得对大陆视频网站的分析有一个比较对象。另外， youtube网站作为视频分享类网站的舰旗网站，对大陆视频分享网站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

1. 四家网站被选取的理由

选取的三家大陆视频分享网站是我乐网、土豆网与优酷网，选取的美国网站是 youtube。选取理由主要是根据它们在 Alexa网站上面的排名，具体情况如下： [2]

①我乐网 （ 56.com ），中文网站排名：第 10 名； 全球网站排名：第 99 名。

②土豆网（ tudou.com）， 中文网站排名：第 13 名； 全球网站排名：第 110 名。

③优酷网（ youku.com ），中文网站排名：第 12 名； 全球网站排名：第 157 名。

④ Youtube （ youtube.com），英文网站排名：第 4名； 全球网站排名：第 4 名。

我乐网位于中文网站第 10 名，中文网站的前九名分别是： 1. 百度、 2. 腾讯网、 3.   新浪新闻中心、 4. 搜狐、 5. 网易、 6. 淘宝网、 7. Google.cn 、 8. 雅虎中国、 9. TOM.COM 。不难看出这三家视频分享网站在中文网站中乃至全球网站中的后来居上的程度。至于 youtube ，已是公认的全球视频分享网站的头牌并在全球网站的排名中名列前茅，全球能排在它前面的 3 个网站是： 1. yahoo.com ， 2. msn.com ， 3. google.com 。

2. 分析指标的选取

视频分享网站的相关分析指标可以从两个维度去考察：一是网站视频片断供网络用户以不同“兴奋点”进行浏览的分类，通常有“最多观看”、“最热话题”、“最高评分”、“最多评论”等指标。二是网站视频供用户搜索时的时间单位，一般有“今日”、“本周”、“本月”等指标。

本内容分析，在第一个维度上，采用了“最多观看”与“最多评论”两个指标，因为前者反映某个视频片段在网络上传播的程度或范围，后者则反映了该片段在网络用户中激起回应与反响的程度。第二个维度上，则选取了“本周”这个指标，即对四家网站每一周的“最多观看”与“最多评论”的视频片段进行统计分析。统计的时间跨度为 8 周，从 2007 年 8 月 19 日 到 10 月 7 日 。

3. 对视频娱乐内容的界定

对根据上述指标所选取的视频片段，主要确定其是属于“娱乐”或“非娱乐”的性质，这实际上也就是对视频分享网站中娱乐性内容的界定。这一界定的原则主要有两条：

①“频道”原则。“频道”是视频分享网站对视频内容进行分类的类别结构。视频分享网站的任何视频片段，都依据其内容类别归属于某个频道。鉴于视频分享网站的多数频道本身就为娱乐性频道（这从表一中可以看出来），所以首先把各视频分享网站的频道分为两类，一类是“娱乐性频道”，一类是“非娱乐性频道”（下表中不打 * 号者均定义为“娱乐性频道”，打有 * 号者则定义为“非娱乐性频道”），如果某视频片段属于“娱乐性频道”，则定性为“娱乐”，如果属于“非娱乐性频道”，则定性为“非娱乐”。

表一 四家视频分享网站“娱乐性”与“非娱乐性”频道一览表

这四家网站“娱乐性频道”占整个频道数的百分比分别为： 我乐网 ： 57% ； 土豆网 ： 75% ；优酷网： 60% ； Youtube ： 50% 。

②“标签”原则。“标签”是视频分享网站进一步界定其视频片断内容类别与性质的一种关键词，比频道的分类更为细致。有的视频片段虽然属于“非娱乐性频道”，但实际内容却一看就属于娱乐性的，则可以根据它的标签来重新划分确定其性质。例如我乐网的“原创”频道有如下的热门标签：动画、 mv 、音乐、 mtv 、有声读物、动漫、有声文学、有声故事、有声书、有声小说，虽然频道本身属于“非娱乐性频道”，但实际上这个频道里拥有大量的娱乐性视频片段。故此原则作为“频道”原则的一个补充，用以界定“非娱乐性频道”里的一些实质性的娱乐视频片断。

4. 统计与结果

    笔者以周为时间单位，对这四家视频分享网站进行了 8 周（跨时三个月）的跟踪统计，在每一周的最后一天的 20 ： 00 － 21 ： 00 ，分别记录下四家网站每周的“最多观看”与“最多评论”这两个视频片段，并根据上述原则确定每一个视频片段是属于“娱乐”类，还是属于“非娱乐”类。根据被记录的视频片段的“娱乐”或“非娱乐”性质，可以看出在这 8 周时间内，四家视频分享网站中这两类具有代表性的视频片段中“娱乐”类视频所占的比重，大大超过了“非娱乐”类视频的比重（表二）。

周次与排名性质		56.com	Tudou.com	Youku.com	Youtube.com
Week 1 （ 8.19 ）	最多观看	非娱乐	娱乐	娱乐	娱乐
	最多评论	娱乐	非娱乐	娱乐	娱乐
Week 2 （ 8.26 ）	最多观看	非娱乐	娱乐	娱乐	娱乐
	最多评论	娱乐	娱乐	非娱乐	娱乐
Week 3 （ 9.2 ）	最多观看	非娱乐	娱乐	非娱乐	娱乐
	最多评论	娱乐	娱乐	娱乐	娱乐
Week 4 （ 9.9 ）	最多观看	娱乐	娱乐	娱乐	非娱乐
	最多评论	娱乐	娱乐	娱乐	非娱乐
Week 5 （ 9.16 ）	最多观看	娱乐	娱乐	娱乐	娱乐
	最多评论	娱乐	娱乐	娱乐	娱乐
Week 6 （ 9.23 ）	最多观看	娱乐	娱乐	娱乐	非娱乐
	最多评论	娱乐	娱乐	娱乐	娱乐
Week 7 （ 9.30 ）	最多观看	娱乐	娱乐	非娱乐	娱乐
	最多评论	娱乐	娱乐	非娱乐	非娱乐
Week 8 （ 10.7 ）	最多观看	娱乐	娱乐	非娱乐	娱乐
	最多评论	娱乐	娱乐	娱乐	娱乐

表二 四家视频分享网站“娱乐”与“非娱乐”视频片段周统计表

为方便表述，笔者将表二中的 “最多观看”与“最多评论”这两类视频片段，总称为“全部统计视频片段”。统计结果如下：

①这四家网站的“娱乐”类视频片段在“全部统计视频片段”中所占的总百分比 是 79.6%。

②每一家网站的 “娱乐”类视频片段在各自的“全部统计视频片段”中所占的百分比 分别是：我乐网： 81.2%；土豆网： 93.8%；优酷网： 68.8 %； Youtube ： 75 % 。

③三家中文网站的 “娱乐”类视频片段在其“全部统计视频片段”中所占的平均百分比是： 81.3% ，高于 Youtube 的 75% 。

这一结果基本说明了娱乐性视频内容在视频分享网站的全部内容中占主要成份甚至呈现“盛宴”之现状。

二 . “娱乐至死”的双重原因

网络视频分享，作为一种全新的网络传播渠道或媒介，它的内容重心在哪里？它为何产生了“娱乐至死”的倾向？大陆视频分享网站“娱乐至死”的原因有哪些？其内容生态的产生原因有哪些？由此给中国大陆的传媒生态又带来了什么样的影响？结合统计结果，我们可以主要从媒介与文化的关系、中国大陆媒介管理的特点等方面来进行分析。

1. 网络视频的“内容重心”更易向娱乐倾斜

以上的统计结果表明，三家中文视频分享网站的“娱乐”类视频片段在“全部统计视频片段”中所占的平均百分比是 75% ， Youtube 的这一指标也是 75 ％，说明中国视频分享网站 “娱乐至死”的倾向，与美国的同类网站不相仲伯——这是一个全球化的倾向。造成这一倾向的原因，与网络媒介发展到“视频分享”技术这一特定阶段有密切关系。

人类从文字媒介到印刷媒介走了 2000 年左右，从印刷媒介到电子媒介又走了 400 年，

这是一个漫长的历史过程。尤其是当电视出现后，活动图像（视频）对文字（包括图片）信息以及在其基础上的形成的社会环境与文化生态形成了前所未有的的冲击。波兹曼深暗麦克卢汉关于“媒介即信息”的思想之精髓，虽然在他著述的年代互联网还没有普及，但他关于电视媒介天然具有“娱乐至死”的功能与倾向的论述，也一样适用于视频分享网站所营造的传媒文化生态。他说：“娱乐是电视上所有话语的超意识形态，不管是什么内容，也不管采取什么视角，电视上的一切都是为了给我们提供娱乐。” [3] 套用波兹曼的话语，我们说视频分享网站上的一切也在给我们提供娱乐，似乎并不为过。在《娱乐至死》中，波兹曼尖锐地指出：电视“正把我们的文化转变成娱乐业的广阔舞台。” [4] 他认为自 19 世纪中叶以来，电子媒介（关键是电视）不仅对印刷媒介形成极大的冲击，而且使整个社会的文化“重心”发生了偏移——“娱乐至死”正在使文化枯萎。

波兹曼认为有两种方法可以让文化精神枯萎。“一种是奥威尔式的，文化成为一个监狱，

另一种是赫胥黎式的，文化成为一场滑稽戏。” 西方社会在走出漫长的中世纪的封建专制历史后，应该说，人在社会中的权利与自由状况发生了历史性的变化。在这种情况下——在奥威尔式预言的危险已经被越过后，波兹曼适时地提出了美国社会又面临赫胥黎式预言的危险问题 ，他对由于电视节目对人类生活“无所不在”的“入侵”所引起的后工业社会“娱乐至死”的文化倾向与社会生态的担忧，于西方社会如警钟长鸣。

中国大陆虽然与西方发达工业社会在经济上存有较大差距，但在技术应用尤其是互联网技术的普及与应用方面几乎同步，在这种情况下， 波兹曼所言“赫胥黎式预言”的危险，就并非不存在了，既然 “某个文化中交流的媒介对于这个文化精神重心和物质重心的形成有着决定性的影响”， [5] 大陆互联网媒介技术的发展现状与应用水平，也必然导致西方社会由于同样原因已经出现的文化与精神的危机在中国产生。

视频分享网站所呈现的娱乐“盛宴”现象，完全可视为其对电视业的娱乐性“本能”的继承与发挥，因为它们都具有 “活动图像”的传播特点与优势，可以“塑造”人的整体感官并带来现场感，而这一特性天然地有利于呈载与表现娱乐性内容。事实上，网络视频正与电视联手，共同打造 “娱乐包装一切信息”这个新的媒介“内容重心”——也是文化重心。而网络视频除了在清晰度方面还不如电视，其它方面的优势却都超越了电视，这些优势至少包括如下几个方面：

（ 1 ）低成本或零成本制作。电视娱乐节目都是由专业人员为主导制作出来的，而视频分享网站上的内容至少一半是由网络用户（即传统意义上的“受众”）制作出来的（另一半系电视节目视频的压缩与转换），在具有数码手机（或照相手机）的情况下，即可近乎零成本地大量制作网络视频。

（ 2 ）直接的反馈与互动。在这方面，电视也在不断扩大手段，如现场问答、手机短信等，但总体上与网络的实时反馈与互动相比仍处劣势。现在一些视频分享网站上的互动跟贴已经不限于传统的图文式的了，已经可以发“视频跟贴”。这是电视所望尘莫及的。

（ 3 ）时间上非线性传播。电视节目过时不候，视频分享网站却 24 小时均可下载或在线观看其视频内容，这一优势作为网络媒介的总体优势之一，增强了受众的主动性，也体现了新一代媒体的人性化特点。

波德里亚在对当代西方社会的消费特征进行分析时，清醒地意识到媒介在大众信息消费过程中强制性作用，他说：“我们消费的，并不是本来意义上的某一场景或画面：而是一切可能场景承接之潜在性——以及对节目承接和剪辑的确信，即它们决不会冒险将不同于其他许多场景与符号的东西突然插进去”。 [6] 这里，结合视频镜头的娱乐性本质，不妨把波德里亚所说的“场景承接之潜在性”理解为一个接一个的“娱乐场景”，那么一方面，这些场景对我们的影响是“潜在性”的，多数时候我们都是把娱乐作为一种消费，而视频分享网站提供给我们的娱乐因为是完全免费的消费，则其影响更不易被察觉；另一方面，在我们消费的过程中，与之不相干的其他场景——非娱乐内容——则是很难“插”进来的，继承了电视娱乐节目衣钵的视频分享网站，比电视更多地阻挡了非娱乐性内容。今天，视频分享网站正在以其技术构造特性与网络用户的消费需求——娱乐至死，“造成了一个完整的对世界进行剪辑和诠释的系统”。 [7] 在这个系统中，“世界所有的物质、所有的文化都被当作成品、符号材料而受到工业式的处理，以至于所有的事件的、文化的或政治的价值都烟消云散了。” [8]

在“娱乐至死”的能量方面，说视频分享网站与电视娱乐节目相比是青出于蓝，也许并非危言耸听。“ 奥威尔害怕的是我们的文化成为受制文化，赫胥黎担心的是我们的文化成为充满感官刺激、欲望和无规则游戏的庸俗文化”，—— 波兹曼对西方社会的后一种担心，与 波德里亚的大众媒介符号消费理论心有灵犀，他们在认清一种新兴媒介对人们消费行为、社会心理影响的同时，更多地表现出对人类文化走向与精神影响的关注、警觉与忧虑。“ 充满感官刺激、欲望和无规则游戏的庸俗文化”，正是对中国大陆 视频分享网站所代表的大陆视频传媒生态的贴切描述。

至于这种“ 庸俗文化”的危害性，我们可以在 法兰克福学派的技术批判理论中寻找答案。法兰克福学派的代表人物之一马尔库塞认为， “技术理性”已经或正在取代“启蒙理性”，成为社会的新的统治力量。马尔库塞指出，技术的发展提高了人的生活标准，使发达工业社会中的人只追求物质，丧失了追求精神自由和批判思维的能力。“在此过程中，反对现状的思想能够深植于其中的“内心”向度被削弱了。这种内心向度本是否定性思考的力量也即理性的批判力量的家园，它的丧失是发达工业社会压制和调和对立面的物质过程在思想意识上的反应。” [9] 马尔库塞由此提出发达工业社会仍然要对极权主义保持警惕，因为“极权主义不仅是指社会的恐怖的政治调节，而且也指通过既得利益集团对需要加以操纵而来运转的非恐怖的经济—技术调节。” [10] 这其中，媒介与媒介技术正是重要的调节手段与方式之一。在大陆视频分享网站“娱乐至死”的倾向中，我们看到了它对于正真的言论自由、信息自由的消解作用，它至少衰减了本来就不够充足的有意义的信息的传播效应与幅射强度，掩盖了信息传播中要解决的最为重要与最为迫切的问题。

2. 媒介总体受 控与娱乐信息的 “ 畅通无阻 ”

根据笔者所做的统计，在三家中国大陆视频分享网站里，“娱乐”类视频片段在“代表性视频片段”中所占的总百分比是 75% ，其中土豆网甚至高达 87.5% ，超过了 youtube ，这说明大陆视频分享网站的“娱乐至死”现象从某种程度上超过了美国的同类网站。这很值得深思，其原因需要到中国大陆媒介生态的总体环境中去寻找。     

一个不难感知的事实是，在中国大陆，虽然媒介的信息自由度较之改革开放之前有了很大的变化与进步，但信息与报道在总体上仍然处于“受控”状态，有关社会的政治、经济、法律、教育、文化等方面的言论，在媒介上都存在某些“禁区”，受到一定的限制。相对来说，娱乐类信息的禁区就几乎没有，媒介对娱乐的“管制”要宽松得多，在这种情况下，娱乐节目畅通无阻的“豁口”就不断扩大，实际上已经没有任何限制。

在此过程中，电视等媒介率先端出了“娱乐大餐”，并不断升级，从 90 年初的综艺类娱乐节目（以《综艺大观》、《正大宗艺》为代表），到 90 年代后期的 益智博彩类娱乐节目（以《开心辞典》、《梦想中国》等节目为代表），再到 2004 年兴起的平民秀类娱乐节目（以《超级女声》为体表），大陆电视把娱乐节目不断“推向新高”，其他形式的媒介也不断跟进，突显了娱乐类节目在中国媒体的特殊地位与特殊传播效果。

视频分享网站，正是这方面的一个后来者——虽是后来者，却有着“后来居上”的趋势。

笔者在统计过程中浏览了大量视频片断的一个总体感觉，是网络视频与电视娱乐节目相比更加令人眼花瞭乱， 在娱乐的旗帜上，还插着各式各样的标签：幽默、爆笑、追星、无聊、情色等等，呈现出比电视娱乐节目更加复杂的节目生态。 值得注意的是，在大陆的视频分享网站中不仅“娱乐至死”的倾向明显，而且其中如 波兹曼所描绘的那种 “充满感官刺激、欲望和无规则游戏的” 的视频片断所占比例甚高。笔者在统计过程中所截取的视频片断中，不乏诸如“张艺谋与芙蓉姐姐十大惊人相似”、“美女被狗强吻 30 秒”、“自习室的龌龊男女”等一类视频片断，从中可以看出这些视频在内容上的庸俗不堪甚至是半色情——“用色情化来达到娱乐化”。 [11] 　另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是，同样是娱乐镜头， youtube 网站里的内容，总体上要比三家中国大陆的视频分享网站“干净”一些。至少， youtube 网站上还设有“未成年人”不得进入的一道“路障”，而大陆的网站却毫无遮拦。

上述这样一种节目生态之产生原因，显然与视频内容制作者的审美心态与道德水准密切相关，但这不是本文要讨论的主旨。我们仍然可以从互联网媒介的文化特征来探讨这一问题。米勒曾经把网络比作“蛮荒”，意思是网络是一个充满火药味与男人气的地方，对于女性与儿童可能不安全。她认为“在网络这样一个精神的世界中，女性还需要特殊保护……女性的心灵很脆弱、经不起公共话语空间的粗暴摔打”。 [12] 费斯克则认为大众的快感主要通过身体来表达，而制度对他们的束缚与规训也主要体现在对身体的意义与行为的控制，由此形成了两种力量：“一种是规训与社会控制的力量，另一种是无秩序与大众快感所产生的力量。因为恰恰在这里，电视最赤祼祼地为观众提供了狂欢式冒犯式的身体快感。” [13] 费斯克由此揭示了“冒犯式的身体与狂欢的快感”在大众文化中的积极意义。他虽然说的是电视，但对于视频分享网站来说仍有借鉴作用，从他的话引伸开去，可以说，一种新兴媒介或某一媒介的新兴的传播方式，总是对当前的文化具有解构性与破坏性。这样，我们在对视频分享网站主要以批判视角进行分析时，可以避免绝对化，避免抹杀了一种新媒介所必然具有的促进历史进步的作用。

视频分享网站的内容生态的确对文化并非全是负面意义。辩证地说，即使在视频分享网站所呈现给我们的娱乐盛宴中，也表现出电视媒介节目生态中所难以具有的多主题变奏，也不乏道德与良知的闪光，如在重庆最牛钉子户事件期间，各视频分享网站所上载的对该事件的众多幽默性视频，仍然突显了网络用户对私性物权大于公权力之价值观的坚守。卡斯特在谈到网络多媒体具有塑造真实虚拟文化的能力时这样描绘了它的特性：“从最坏到最好的，从最精英到最流行的事物，在这个将沟通心灵的过去、现在与未来展现全都连接在巨大的非历史性超文本中的数码式宇宙里，所有的文化表现都汇聚在一起。” [14] 视频分享网站的确正在为我们构建这样一种包容一切的“虚拟实境”（ virtual reality ）。但卡斯特在认为互联网给予人们更多的自由表达权的同时，也认为对于这种自由的运用，完全取决于不同的人和社会。显然， 大陆视频分享网站呈现出的“娱乐至死”倾向与美国网站相比有过之而不无及的原因，不是媒介信息的泛滥而恰恰是媒介信息总体上的受“堵”与不畅。

视频分享网站的这些 现象及其产生原因，似乎是对波兹曼的远见卓识与批判精神的一个嘲讽。换句话说，它说明尽管与西方发达工业社会一样，“ 赫胥黎式预言”的危险在中国大陆确实存在着，但 “奥威尔式预言”的危险也同时并存。并且，后者才是中国的信息与传播所面临的更为迫切的现实问题，也是大陆当下媒介生态中的主要不和谐与失却平衡之处，是媒介与受众、网络媒介与网络用户的主要矛盾。

三、结语

以上的分析表明，中国大陆视频分享网站的“娱乐至死”倾向的确存在，它一方面反映了网络技术的发展对社会文化精神重心的影响，另一方面则 揭示出，只有在媒介信息总体受控的情况下，娱乐性内容才会大行其道，畅通无阻。

“奥威尔害怕的是那些强行禁书的人，赫胥黎担心的是失去任何禁书的理由，因为再也没有人愿意读书；奥威尔害怕的是那些剥夺我们信息的人，赫胥黎担心的是人们在汪洋如海的信息中日益变得被动和自私；奥威尔害怕的是真理被隐瞒，赫胥黎担心的是真理被淹没在无聊烦琐的世事中；奥威尔害怕的是我们的文化成为受制文化，赫胥黎担心的是我们的文化成为充满感官刺激、欲望和无规则游戏的庸俗文化。” [15] 　波兹曼对这两种预言的危险的前瞻性描述，不仅反映出中国网络媒介（也很难说不包括传统媒介）的双重困境，也反映出它们正在趋使中国文化面临着双重危险。而无论是 “ 赫胥黎式预言”的危险，还是 “奥威尔式预言” 的危险，都会使文化灭亡的命运在劫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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