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录片艺术审美的价值——纪录的思考之二
纪录片的平民化理念为纪实提供了一种思考角度,纪录片的独特魅力还在于使观众能获得一种关于现实世界和自我真实感的审美体验,这种审美体验来自于纪录片创作者对诸元素的深刻挖掘并通过影像声音得以展现。本文将从纪录片艺术审美的价值与艺术审美的纪实化两个审美层面对其进行探讨并结合部分纪录片作品进行简要分析,以期有助于提高纪录片的艺术审美品位与价值。
(一)纪录片艺术审美的价值
随着DV技术的成熟与普及,DV纪录片创作主体多元化,纪录片的审美价值得到质疑。有人认为:DV纪录片是民间人拍摄的,其受众是老百姓,所以它的艺术性自然降低,其审美价值也可以淡化。笔者不同意此观点,并且针对纪录片艺术审美的价值做了如下思考。
1、审美体验与审美价值
回顾影视领域的百年演变,任何一种影视创作新范式的出现都是以独特的审美经验作为最终的动因。纪录片创作的初始阶段,我们会欣喜地发现一些富有创造精神的纪录片创作者们,他们中的许多都是没有受到过专业影视制作培训的,这些先驱者心中郁积了许多新鲜、独特的审美体验。他们没有主流纪录片制作者的功利思想和精英纪录片艺术家们的名利思想,因此轻易地突破了意识形态和大众审美规律的束缚,并且在西方纪实观念的冲击下,创造出一种突破旧有纪录片模式的新范本。如果抛开纪录片的记录基础功能不谈,仅仅讨论纪录片的创作,那么作为一种影像表现手段和艺术创作的纪录片审美,便至少要包涵两个主要特征:独创性和体验性。
审美体验是审美创造的开端,同时也是贯穿着审美创造的全过程。没有审美体验,就谈不到艺术创作,充其量只能是一种“制作”。审美体验是审美主体与审美客体融合的过程,具有高度的独创性和个性化特征。从西方哲学的意义上来说,体验是一种跟生命活动密切关联的经历,它最根本的特征就是类似“直觉”的那种体验直接性,它要求意识直接与对象同一。纪录片的创作不需要强大系统的制作班底,不需要策划、撰稿、录音、灯光,甚至不需要专职的摄像,成片不需要刻意地符合某个播出平台的标准,编导融摄、编、剪于一体,这种纪录片独有的创作现象恰好将审美体验的独创性、直觉性和体验性特征发挥到了极致。体验的主要特征是个体性。体验是一种跟生命活动密切相关的经历,再现了生命的整体意义,因而,体验必须带着主体的个性化特点。体验也并非纯粹的主观性,所谓体验,必须是由体验对象所引起的。纪录片创作不能拿起来就拍,要讲求“悟”,这种 “悟”必须是个体性的直接体验,是主客一体的浑然之境。纪录片创作的审美体验如果靠理性的思维方式,靠固定的传授模式,虽不能断言毫无用处,但是不能达到审美独创性与体验性的终极目的。严羽《沧浪诗话》中关于审美艺术创作的名言指导了一代又一代的艺术创作者,这些规律在今天看来对纪录片仍旧拥有巨大的指导价值:“夫诗有别材,非关书也,诗有别趣,非关理也。”这种别材别趣,说的就是艺术创作中独特的审美体验,这种体验更多的依赖于感性而非理性,依赖于内心的体验而非对前人作品的临摹。纪录片作品的妙处,正在于摆脱了前人功利束缚的藩篱,将作者的独特感受倾注到创作中。另外,纪录片创作体验性与独创性的体验还总是伴随着随机性的特征,纪录片创作是在拍摄的随机情境中得到开悟,而不是依靠预定的传授或模式操作。
2、创作水平与审美价值
由于纪录片影像(电影和纪录片)在国际影坛的声誉日隆,甚至如法国FIPA这样的顶级国际电影节也开始逐渐接纳该类作品参加竞赛。数年来,笔者作为评委参加过近百次大大小小的纪录片节目评奖活动,发现纪录片在自己的节日得意狂欢的同时也面对了难以名状的尴尬。由于技术、资金、经验和专业知识的匮乏所造成的影像叙事技巧的粗糙和幼稚,在面对真正的学院派作品时异常脆弱、不堪一击。在参赛的众多作品中,很难发现一部非专业纪录片或剧情片可以在影像叙事技巧和制作水准上与学院作品进行真正同一层次的抗衡。因此当非专业纪录片创作者的作品与学院派作品混合在一块儿放映的时候,那种对比之下的粗糙与稚嫩就更加地明显和不能容忍,甚至产生哄笑。这种参展作品的水平惊醒无数纪录片的支持者和研究学者:对集体话语权、主流意识形态束缚突围的结果,难道就是镜头和内容的粗制滥造吗?纪录片的独创之美,是不是应该更多地融入一些工整的影像叙事技巧和制作水准的提高!
当然,大胆的想象、令人激动的创新以及在劣质条件下所表现出来的对纪录片的热爱都是值得肯定的。但是在宽容的背后,我们要对非专业纪录片所表现出的种种令人失望的状态有清醒的认识——并不是说我们就可以用“纪录片”这个旗号来容忍粗制滥造。无知并不等于个性,关注纪录片的人应该冷静地认识到,在国内这种缺乏影像叙事技巧和摄影编辑训练的环境下,仍然有这么多纪录片的热爱者去敢于用他们所热爱的影像方式来表达个人对生活的感受和内心体验。这种精神本身是最难能可贵和值得鼓励与倡导的,但今天我们痛心的发现不少纪录片爱好者在对纪实形式的盲目崇拜下失去了超越模式化的能力和自我的表现手法,许多人误认为“纪实”就等于个性和独创。殊不知近年纪录片话语的独创能力和审美体验已经被“纪实”手法的滥用所窒息,艺术审美自然也就荡然无存了。纪录片本身是有缺陷的,但是缺陷也预示着生命和原创力,要善加利用原创力创造更加完美的影像、剧情、声音效果。
纪录片的审美体验与创作水平使其审美价值得以实现。今天我们不妨大胆的将纪录片创作定义为:用工整的纪实画面语言来表达创作者对生活的独特审美体验。这里面所强调的正是“独特”与“体验”,强调的是独创性和体验性。工整的纪实画面语言是前提条件,任何纪录片作品成片之后都会或多或少地诉诸于欣赏者的审美体验。优秀的纪录片作品之所以可以流传而不朽,就是它凝结了人类某些共同的情感体验,并且通过完美的影像、声音得以广泛传播。
(二)纪录片艺术审美的纪实化
马克思主义美学原理认为,所谓美就是人的本质力量在客观世界的感性显现。纪实就是有主体投入的一种实录,纪录片创作的发展始终伴随着纪实理念成长的步伐,互相影响、相互依存。纪录片在中国最初的十个年头里发展迅猛,其真实地表现事物发展过程的同时给电视观众一种其它艺术美难以替代的审美享受。但是,当真真假假的纪实理念泛滥成灾,当盲目跟踪,无故摇晃,无意义长镜头的消耗性使用已经成为“纪实”的伪标签,而不再具有任何先锋意义的时候,作为纪录片的艺术性与审美性也在此得以消解。因此,今天的纪录片艺术审美的纪实化要求为其注入新的元素,使其焕发新的生命力。
1、纪实与艺术审美
纪实主义理论的源头是巴赞的电影美学理论、克拉考尔的“电影的本性——物质现实的复原”理论和马契列特的纪实电影理论。作为一种美学观念,纪实主义追求的是艺术作品一种未经人为雕琢自然形成的美,它强调生活的原生态记录,用摄自生活的场景素材表现生活本身。在自然形态的生活中,那些日常现象之中往往蕴藏着深厚的美。纪实主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通过忠实的记录生活,再现平常生活之中的“生活美”。纪录片影像艺术作品的创作可以较好的实现纪实主义,它的本质就是强调影像所具有的“照相本性”和“物质现实复原性”。
著名的电影理论家克拉考尔认为,现实生活的存在是一种含义模糊的存在,在影片中也应具有一些含义模糊的镜头,以便去“触发各种不同的心情、情绪和内在的思想活动”。这“不单纯限于交待情节纠葛,并且还能抛开它,转而表现某些物象,使它们处于一种暗示性的模糊状态”。 这种暗示与触发是为了给观众提供体验的可能性。这种体验又可以去引发想象,可以以本能的认同去诱发心理的认同。所以从创作者的角度来讲,纪录片影像艺术纪实要通过对生活素材的选择与处理,升华出一种情思。现实生活是丰富多彩的,它本身蕴含着美。纪录片创作者在对生活美进行认识时,需要体悟。于是,有些体悟了,甚至感触颇深,有些则忽略掉了。当纪录片创作者的这种情感态度运用于创作时,他们必然全身心投入到创作对象中去感受,去比较和鉴别,然后选择那些寄托了自己情思的材料来进行表现。从纪录片创作客体的角度讲,纪实要从对现实对象的描绘中呼唤出一种更为丰富的艺术意味。从观众的角度讲,纪实要从镜头内的和镜头之间组接产生的含义感受和发现某种东西。纪录片影像艺术包括语言、风格、题材、视角、叙事方式等等多方面的问题,纪实主义在纪录片中,意味着和现实世界一种最直接的联系,通过生活的典型形式反映生活,表现生活本身的多样性和丰富性。也就是说,纪实主义是要建立在“真实”的基础上,但又不能完全等同于真实。纪实主义的目的就是要在形式表达、内容意义和美学价值之间建立一种特殊的和谐关系。
2、大众视角与艺术审美
纪录片作品中“纪实”手法的使用必须有一个“度”,一个符合基本传媒形态和一般受众审美规律的基本尺度。DV纪实作品的创作不论是从其内容还是姿态,以及方式本身来说,都是社会文化的有机构成部分,这原本无可厚非,但若纪录片的创作步入大众传媒,尤其是在媒体中播出,就不得不考虑如何使这种随意化的、个性化的、边缘化的“纪实”创作手法,与大众传媒的规则方式和要求相吻合。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应该用大众传媒特别是主流媒体的一般性标准去约束DV的纪实创作发展,而是如何在二者之间找到某种契合点与平衡。毕竟,当“长镜头”的长变成毫无意义的冗长,当“同期声”的滥用变成“嘈杂声”,当过量的“跟踪拍摄”演变为“无意义”的跟拍的时候,这种“纪实”概念的消耗性使用和歪曲性滥用,最终使纪录片的艺术美感荡然无存。
目前,在纪录片纪实作品中,我们看到的节目往往是:采访多,画面少;展现多,内涵少;外在多,透视少。这就是有些创作者对生活的“纪实”往往偏于点、细节和局部的纪录,突出表现了生活纪实中的个别性。但从大众欣赏的观点看,从长远的发展看,还是应该注意兼顾:纪录点和纪录面,纪录细节和纪录过程,纪录局部和纪录整体的关系,追求适度的社会普遍性,将“纪实”的广义概念做足做透,而不仅仅局限于“纪实”手法的形式使用。纪实创作还应该注意寻找合适的背景,在特定的时代、阶层和地域等大背景中,捕捉生动的人物,情节和故事,同时要纪录相对完整的生活流程,在相对完整的生活流程中捕捉细腻生动的话语、情绪与动作,把主题事件化——事件故事化——故事人物化——人物细节化——细节画面化。注意将特殊的、偶发的生活内容与常规的,普遍的生活状态相结合,从而达到对生活本身纪实的相对生动丰富和完整。
另外,DV纪实作品的创作者喜欢从个人自发的,随意的视角出发来“纪实”。它的特点是:1、平民视点。 2、多元化主题。3、个性化的拍摄。4、即兴采访的手段。5、理想化的作品。这种强调独创性的纪实理念虽然值得鼓励,但有时会与社会的、公众的、审美的或媒体的态度相悖,所以作为出现在大众传媒上的新的创作形式,还应注意处理好个人隐私——社会道德规范,边缘心态——主流价值,个人情感——公众群体,个体角色——媒体角色的关系,兼顾个人,媒体与社会三者的统一。纪录片的纪实创作还应该注意在社会所能普遍接受的层面寻求思想情感的独创,同时还要注意个性化的价值取向与媒介的地位、性质与身份的协调。过于脱离媒介要求和社会规范的取向既断绝了自身在主流媒体播映的可能,也很难拥有众多的欣赏者。笔者近5年来,在各地参加过上百次有关纪录片的评奖、教学和创作策划活动,观摩了近千部纪录片作品发现:大部分作品的选材都是平民化,创作都是个性化的,有的还在“纪实”创新上想了很多点子,创作出了一批优秀作品,比如:《铁路沿线》《琴童》、《躁动》等。但也不无遗憾地发现,有些转型期的作品所表现出来的“纪实”使人难以理解:镜头乱晃,构图散乱,画面无主体,对话无意义……实际上,当纪录片的“纪实”(放弃使命感和责任感)滑向生活表象与感观的满足时,必将会带来深度精神意义的缺失和的审美追的消解。
总之,回顾中国纪录片的发展历程,我们发现纪录片审美范式的突破与新纪录片范式的创立之间是不断交替的过程。艺术的本质在于展现生命力,人的审美情趣则从人的本性上要求艺术回归本真。作为纪录片创作者个体来说,它在创作中所兴发的审美体验,应该是独创性的,否则就不具有创造价值和先锋性,但它同时又要求是普遍可传达的,表达人们的某些共同情感历程,纪录片必须采用符合大众普遍审美规律的创作手法,方能具有接受的可能——一位具有使命感和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