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的胖红和忧郁的张家辉,面临的其实是同一个难题

文 | 西帕克

本周的院线有两部新片《愤怒的小鸟2》和《沉默的证人》,我都看了,一起说一下。

一部是无厘头恶搞动画,另一部则是成人向悬疑动作,定位不同观众,也都获得了不错的口碑。

虽然看似两部电影毫无相似之处,但内在里,两片其实都隐藏了一个中年危机的主题。

《愤怒的小鸟2》中难以忍受休战的胖红,与《沉默的证人》中平安夜依然在加班的张家辉,都面对着一样的中年危机,私生活毫无意义,只有工作才是他们的全部,直到外部敌人的侵入,才打破他们和工作间的平衡。

如此焦虑,可能也是当代观众的常态。

愤怒的小鸟2

抛下逻辑的梅尔·布鲁克斯式恶搞电影

《愤怒的小鸟》系列改编自十年前的同名游戏,游戏和电影均由芬兰Rovio公司出品。然而第一集的口碑并不算成功,烂番茄好评率仅有44%。

《愤怒的小鸟》

而且其中大胡子绿猪假装友好潜入小鸟社区偷鸟蛋的情节,也被不少影评解读为反难民的影射(当然,这确实也是游戏原作仅有的一点点剧情)。

《愤怒的小鸟》游戏之所以成功,创新之处其实在于, 「愤怒」二字的鸟设。

萌萌的鸟们是叛逆和格格不入,甚至随时可能爆炸的,这也让玩家在众多这类简单卖萌的小游戏中,可以一眼找到这一款。

游戏截图

第一集中,Rovio也试图还原过小鸟愤怒和不合群的人设,让胖红成为人群中愤怒厌世,却能看穿真相的那一个。

但到了这一集中,这种愤怒变成了恐惧,胖红害怕被同类抛弃,害怕在群体中找不到自我,可以说是对第一集叛逆愤怒人设的更深挖掘。说白了,就是曾经的愤青也有了中年危机。

本集中,绿猪不再是偷鸟蛋的反派,而是和小鸟并肩作战的战友,而男主角胖红,也不再是愤怒的普通人,反而受众鸟敬仰,一心只为保卫鸟岛而战斗。他们所要面对的反派则是同时威胁鸟岛和主岛的鹰岛女王。

众所周知,老鹰是美国的象征,本片中所出现的白头鹰,其品种便是美洲雕。而来自鹰岛的威胁,也让曾经相抗衡的敌人可以联合起来。

在电影开场,胖红因为和绿猪停战而陷入了对鸟生的无尽怀疑,为保卫鸟岛而战斗已经成了他人生的唯一意义,个人生活和爱情则被他视作可有可无。甚至被好友拉到速配相亲,也是一副臭脸。

直到曾经的敌人绿猪找到他,希望可以联合组一支对抗老鹰的战队。正如同《拆弹部队》中,将危险的战场视作人生归宿的主角一样,中年危机的胖红,寻找自我救赎的方式,也是重回战场。当英雄,是容易上瘾的。

到此,正常剧情基本结束,整部电影进入了恶搞类型片的梅尔·布鲁克斯式喜剧模式中。梅尔·布鲁克斯,是上世纪70年代开始走红的喜剧电影导演兼演员,其作品特色便是对大量类型片进行戏仿和恶搞,比如在恶搞希区柯克的《恐高症》和恶搞西部电影的《闪亮的马鞍》。

《恐高症》

在这些电影中,布鲁克斯用喜剧解构套路,自带吐槽,这些都被《愤怒的小鸟2》学了过去。事实上,本片的恶搞套路和布鲁克斯1987年那部戏仿《星球大战》的《太空炮弹》十分类似。

《太空炮弹》中反派耗尽了自己星球的资源,研发炮弹,想要殖民其他星球,和本片中鹰岛的诉求完全一致。之后的情节发展,也多有类似。

《太空炮弹》

胖红和绿猪挑选各自的队员加入,每个成员有自己不同的能力(就像游戏中选角色的场景),是恶搞《赌徒鲍勃》、《十一罗汉》这样的群盗电影。绿猪手下的博士制造的大量功能先进却毫无实战价值的小道具,是恶搞《007》中的Q博士。

最终,众人潜入鹰岛火山口大炮的内部,想要销毁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则是在反讽《星球大战》和《007》中常见的决战场景。颇具亮点的三只小鸟救鸟蛋的副线,则参考了《冰川时代》中松鼠、《马达加斯加》中企鹅的卖萌套路。

在吐槽和戏仿之外,片中的主线剧情则实在缺乏逻辑,只能一笑置之。鹰岛女王发动侵略的原因,其实是男友无敌神鹰临阵逃婚,最终和无敌神鹰团聚,放弃了侵略。胖红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真爱。化解戏剧矛盾的,永远是爱情。

其实,这一切深入敌后的闹剧,仅仅是编剧为了推中年危机的胖红一把,让他发现那个只属于他的眼前人。这个系列从愤怒开始,却慢慢忘记了愤怒的对象,转变成恶搞,最终回归了家庭和爱情的老主题,胖红已不再愤怒,「愤怒的小鸟」也名不副实。

沉默的证人

当虎胆龙威遇上小鬼当家

同样用一场突入其来灾难为主角带来爱情解决中年危机的电影,则是同档期的这部《沉默的证人》。片名「沉默的证人」结合主角法医的职业,很容易让人想到美剧《CSI:犯罪现场调查》中「尸体会说话」那一卦。

不过,事实并非如此,与其说本片像《CSI》,倒不如说更像是香港版的《虎胆龙威》。

回忆下这几个月的院线,《扫毒2》、《使徒行者2》、《追龙2》几乎都是一样配方的伪续集电影,强调动作场面的大与奇观效应。

而《沉默的证人》则有一些更新的尝试,它不追求大场面,而特意选择了停尸大楼这样单一的密闭空间,也不追求多人物的双雄三雄对峙,让主角只是一个平凡的法医。

所以说本片其实是好莱坞圣诞档动作电影的外延,讲述平凡人如何反杀专业恶人,属于《虎胆龙威》和《小鬼当家》那类。

本片导演正是曾经在好莱坞拍过《八面埋伏》和《绝岭雄风》的类型片大导雷尼·哈林,这两年东渡淘金,拍了《绝地逃亡》和《古剑奇谭》,此次也算是重回动作悬疑片怀抱。

张家辉与导演雷尼·哈林

雷尼·哈林这样的导演被引入香港,也是如今香港本土元素在电影产业中越来越弱化的信号。在合拍片当道的当下,香港电影人面对的是越来越多元,甚至口味越来越国际化的观众。不熟悉香港本土语境,甚至电影叙事完全脱离现实,都变得可以接受了,只要他能带来观众不常见的元素,便可以包容。

光看主创阵容,很难将本片定性成哪一个地区的作品,导演是美国人,三位主演分别来自香港、台湾和大陆,故事虽然发生在香港,但国语版中,只有开头电视里天气预报的粤语提示了这一点,大部分时候感觉故事可以发生在任何地点,甚至一栋大楼里就只有一个法医室的设定,也颇为超现实,更像是一个超越两岸三地已有现实的幻想舞台。

而故事背景的平安夜,也是一更偏西方的节日。说本片是一部香港电影,倒不如说本片是一部弱化了地区概念的大华语商业片。

在好莱坞动作片体系中,雷尼·哈林是典型的工匠导演,熟悉套路,擅长把控节奏,但也缺少惊喜。纵观他的职业生涯,拍出过好片,但一旦让他放开了去拍,便会出现《割喉岛》这样史诗级的灾难。

《割喉岛》

而本片之所以选择他操刀导演,无疑也是看重他曾执导过《虎胆龙威2》(和本片一样,都是完全复制《虎胆龙威》第一集的工业产品)的过往履历。对这类好莱坞几乎独有的题材,可以直接上手。

《虎胆龙威》中布鲁斯·威利斯饰演的警官约翰,误入大楼,靠着拯救前妻和前妻的同事,弥补自己已经破裂的婚姻,为的是在圣诞之前赢得做正常人的机会。与《虎胆龙威》一样,本片故事主线也是一个发生在平安夜的大楼劫持事件。

《虎胆龙威》

三个黑警占领了停尸楼,想要取走作为物证的一颗子弹。张家辉饰演的陈医生中年丧偶,即便是平安夜依然在医院加班,他对待工作态度乐观,喜欢和死尸说话,对待身边人却隐藏了自己的情感。陈医生和杨紫扮演的实习生,智斗歹徒,最终逃生。

对于陈医生来说,妻子的死让他毫无生的乐趣,他需要的其实是走出阴影,重新开始生活。这时,上天送给他的圣诞礼物,就是那三个黑警。

任贤齐饰演的反派头目,一开始是一个计划周密毫无破绽的无情杀手,在电影中的大半时间都戴着面具,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颇有些艾伦·瑞克曼(在《虎胆龙威》中饰演反派,假扮成恐怖分子但实际上一心求财)的气势。

随着反派目的的逐渐显露,电影动机也越来越站不住脚。事实上,当黑警三人组摘下面具开始,子弹的麦高芬已不再必要,他只需要杀人灭口即可,因为除了陈医生,无人能证明这颗子弹来自哪具尸体。

黑警三人组智商很快下线,剧情bug频出,虽然节奏依然快速,但整体画风却越来越像《小鬼当家》偏移派逐个被虐,渐渐开始失心疯,被「小鬼」陈医生玩弄于股掌之间,虽然不是喜剧,但颇有喜剧效果。

反派在临死前更是透露,自己当年曾经放走了杀死陈医生妻子的凶手,让陈医生的圣诞反击,更有了复仇的意味。

总的来说,雷尼·哈林给出的答卷不功不过,电影整体节奏简洁明快,但可能也是由于哈林对华语文化不太了解,没有加入任何喜剧元素,仅仅很小心地停留在动作和悬疑框架之内。

几场对峙高潮戏的设置也略为过时,最后的法医实验室大决斗,还在模仿七十年前的电影《上海小姐》,并且很牵强的将游乐场里的镜子室嫁接到了实验室。

《上海小姐》

最能称得上走心的设计,还在最后。陈医生和实习生被困火海,医生拿出珍藏多年的钻戒,在窗户上划出几道口子,跳窗而逃。仿佛妻子的在天之灵现身拯救,也代表了陈医生对她的最终放下。

原来,平安夜九死一生的外力威胁,才是压倒中年危机,逼迫主角推到重来的最后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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