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怆》——柴可夫斯基第六交响曲之感语
在俄罗斯的文学艺术作品中,总含有一种淡淡的忧伤。初识柴可夫斯基是通过他的传记《我的音乐生活》一书。此后听他的作品《如歌的行板》、《云雀之歌》、《船歌》、天鹅湖》……,直到《第六交响曲》《悲怆》,对柴可夫斯基所创作的音乐的忧伤感总是挥之不去。
伊里奇·柴可夫斯基不愧是俄罗斯十九世纪伟大的作曲家,他的作品以其优美的旋律,丰富的情感以及强烈的戏剧性而深受世界各国人民的喜爱。在他的六部交响曲中,他能将气息宽广、抒情流畅的旋律同高度的戏剧性非常自然地统一在刻画复杂情感的交响乐语言之中。
一八九三年,柴可夫斯基完成了他自传性的悲剧作品——第六交响曲《悲怆》,这是一部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结合的典范,作品深沉的悲怆之美及形式的美震撼着每一位欣赏者的心灵。
俄罗斯著名文学家列夫·托尔斯泰在评价《悲怆》曾说,从这质朴的旋律中“接触到忍受苦难的人民的灵魂深处”。
是什么让悲怆迸发?
十九世纪八十至九十年代的俄国,正是残暴的沙皇亚历山大三世独裁统治最为黑暗的时期。柴可夫斯基与无数俄国知识分子一样,惶惶不可终日,无所适从;个人生活方面的不幸也接二连三地向他袭来:一八九零年,长期在精神与物质两个方面都无私给予他极大帮助的梅克夫人突然原因不明地与他绝交;一八九一年,自幼亲密相处,一直无微不至地关怀他的妹妹不幸辞世;一八九二年,与阔别四十年的儿时的家庭教师迪尔巴赫偶然重逢,遥远的往事,甜蜜的回忆使如今仍孑然一身的音乐家老泪纵横……。柴可夫斯基把这一切,把他对人生的全部体验都写进了他的《悲怆交响曲》。作品深刻地表现了处在沙皇反动统治下的他不满现实、向往正义和欢乐,而又找不到出路的彷徨心情,迸发和宣泄了内心深处的、难以言喻的悲怆。
柴可夫斯基创作的鼎盛期也正值俄国最黑暗的沙俄统治期,是欧洲资产阶段革命落入沉寂的年代。资产阶级革命曾经带来的希望和现实的痛苦成为他艺术体验和创作的源泉,他感觉无力与现实抗争,但却敏感着现实对美好事物的摧残。他曾说:“我心爱的,然而却是可悲的祖国,处在最黑暗的时期,所有的人都感到隐隐的不安,好像在即将爆发的火山上行走。”
内心的积郁难以承受,在这种情况下柴可夫斯基决定避开尘世,他搬到了一个幽静的小镇克林镇,企图在这里能找回内心的宁静,《第六交响曲》就是在这里完成的。悲怆的人生成就了他悲怆的音乐,悲怆的音乐抚慰了无数和他一样有着苦难经历的人们,他用自身的苦难成就了这个世界的光明。人们记住了他,记住了他又甜又苦的旋律,记住了他带泪的微笑,还有他那无边的绝望和无声的哀鸣。
悲剧是深沉的,深沉是美的极致,而美则是一种照耀人生苦难的光明。柴可夫斯基是一个有着复杂性格且感情丰富的人,在他的音乐中,经常荡漾着深邃的哀愁感。悲与美共生、冲撞、互补、辉耀,这就是他第六交响曲的哲学思想,是蕴藏在绝望背后的神奇微笑。这首交响曲正如标题所示,乐曲的旋律强烈地宣泄了内心深处难以言喻的“悲怆”,描绘出了人生的哀伤、绝望、失败、灭亡等情绪,实际上反映了在沙皇俄国末期,俄罗斯人民处于一种被压抑状况下的真实心态。深刻地表现了处在沙皇反动统治下的他不满现实、向往正义和欢乐,而又找不到出路的彷徨心情。“悲怆”是“十九世纪俄国知识分子社会生活的写照”,“它引起人们对那个黑暗的、惨无人道的制度的永久的怀疑,从而激发人们为自由、光明、美好的生活而奋斗”。
在欧洲古典、浪漫派的音乐作品中,尤其以柴可夫斯基为代表的民族乐派作曲家,旋律是最重要的表现形式。他特别崇尚美,主张“任何艺术的第一个条件就是美”,他的音乐总是发自内心深处,真挚、激越、感人肺腑。他惯于利用旋律的严谨性、表情性、动力性特征来塑造音乐形象,表现生活中各种心理和感情状态的发展和演变过程。其中,《悲怆交响曲》也不乏贯穿着别致的五拍子圆舞曲”,如歌的旋律,民族的诗情画意等,在抒情优美的旋律中渗透着淡淡的悲伤,依旧倾诉着内心对美好生活不渝的理想,陶冶着一颗纯净的心灵。人们称柴科夫斯基是一位天才的抒情大师,聆听他的音乐,哪怕是悲伤的旋律,也永远是一种美的享受。
如同《悲怆交响曲》给人的启发那样,有时候人生就是如此。死亡是人生的终点站,没有人可以逃脱,挣扎过了,奋斗过了,可又如何?还是逃不脱注定的归宿。有时候人们总会无味的竞争,挣来挣去到底为了什么?仿佛间在心中涌起一种强烈的宿命感——帝王将相、权贵臣族、贩夫走卒、贫民苦工,便又如何?不同的身份有着相同的宿命,尽归尘土,俱成白骨!死亡也成就了人生的爱与美的大震撼:如果没有那最后的终结在前路等着我们,如果一切的遗憾都可以重来,生命的体验还会同样的深刻吗?人出生,成长,笑与流泪,爱与恨,战斗与受伤。
第六交响曲从内容表现上可以说是柴可夫斯基一生的总结,我们可以从中听到作者对美好生活的渴望,对爱情的失望,对坎坷命运的叹息,对黑暗社会的愤恨以及最终生命之火的熄灭等多种情绪及情感,可以说这部作品是一个多种矛盾的综合体,向人们展示了作者苦难的一生。作者曾自称把“整个心灵都放进这部交响曲”。一个世纪过去了,人们对这位作曲家及他的音乐的评说却从未止息。他,代表着十九世纪末情绪的作曲家,他是浪漫主义运动最后阶段的悲观主义者。
托尔斯泰说:“音乐是人们倾诉心灵衷曲的唯一方法。”在音乐的世界里,音乐使用的表达感情的语言是那么生动,又是那么神妙。它可以表现心潮翻滚,热血沸腾,悠然神往,肝胆俱裂,喜乐悲怒,百感交集。
柴可夫斯基说:“生活中所有的体验,通过乐音倾泻出来,恰似抒情诗人用诗句把它倾泻出来似的。分别在于:音乐是无可比拟的更巧妙、更有力的语言。更可以表现精神生活的万千不同色调的契机。”音乐家所表现的万千不同色调的精神生活的世界,就是作曲家生活体验的结晶和他们思想感情的反映,并以优美的、沉痛的或是哀怨的、振奋人心的旋律和音乐的美学特点,音乐也因此才通向我们的心灵。音乐是一种表现性的艺术,是人的内心世界的直接表露。所谓人的内心世界,包括人的情感意志、欲望等。中西方美学家对音乐特点的一些论述,说明音乐从本质上说,并不是一种再现性的艺术,而是表现性的艺术,即表情艺术。它是人的内心情感的直接表露。但也不否认音乐是一种意识形态,是社会生活在音乐家头脑中的反映。然而音乐形象却不是对现实音响的模拟,而是人对现实情感体验的表现。
《悲怆交响曲》那段如泣如诉的音调,绝不是生活中悲痛、哭泣的声音的模拟,反而,它却更集中、更典型地表达了经受着痛苦的人的真实情感。
关于《悲怆》交响曲的构思主旨,柴可夫斯基说:“第一乐章是激情、满怀信心、渴望有所作为;第二乐章是爱情;第三乐章是失望;第四乐章以生命的熄灭来结束。”
悲剧美产生于人对悲剧的审美实践之中,悲剧揭示了人的生存状况,用近乎不可接受的语言表达了一些存在于生活中的事实。正是在这种揭示、排斥、接受与反思中,我们照见自己的本质力量。悲剧是有力量的,那力量的根源就在人类自己身上。
从莎士比亚的四大悲剧到荷马史诗,从但丁的神曲到雨果的悲惨世界,我们奉为经典的从来就不是皆大欢喜的故事。真正的悲剧总是动人心魄的,因为悲剧是将美毁灭给人看。越是美的有价值的人生被毁灭,其悲剧就越壮美,越深刻,越动人。在对艺术欣赏的悲剧挑剔中,中国和外国表现出不约而同的相似。中国古典四大名著和妇孺皆知的民间故事无一例外的表现出丰富的悲剧实质,美和魅力就这样从悲剧里绽放出来。这情景就象污秽糜烂的土壤上可以开出娇艳美丽的花朵。事实上,世上的万事万物总是可以,如悲剧的悲和美一样在极端的矛盾里取得和谐的统一。
在人生的旅途中,有一种深刻和明晰的沉重,弥漫心头;一种无法卸掉的生命之累,在生命中沉积。现实中的迷惘和悲怆,更是让人难以割舍的对历史的追问,是对一代人,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精神追问。我们对历史的责任,就是如实地展示人们的精神痛苦和与之同行的国家的患难命运。我们无须掩饰什么,遮盖什么,无须为尊者讳,为贤者恶。我们曾经的脚步,是如何的曲折与泥泞,那不是我们所能遮盖和掩饰的。
《悲怆》——人性的极致!
静美的秋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