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晓进
6月4日至7日在莫斯科举行的第59届世界报业年会和第13届世界主编大会，是迄今规模最大、专题报告最多的一次全球报业盛会。来自111个国家和地区的1700名报业发行人、总裁、主编和媒体专家出席了会议。笔者有幸也应邀出席了会议。此次主编大会的主题比报业年会的主题更具体 ：“展望2010 ：报纸如何应对‘免费一族’”。两个大会合并召开，前后47场报告在两个大会议厅密集举行，各国主流报业领袖各抒己见，微软、Google、Yahoo、Wikipedia等新媒体代表也展开对话。包括4日举行一整天的三个专题的“圆桌会议”，也是人头攒动，讨论热烈。俄罗斯总统普京到会发言时说：“读报的习惯依然是人们难以割舍的生活程序。”
就产业规模而言，中国报业已位居世界一流。从技术层面来说，中国报业也已与发达国家同步。因此，世界报业的发展趋势，也预示着中国报纸的未来走向。了解世界，有利于把握自己。这里仅选择此次会议的若干亮点略加介绍，与同行共赏。
最新数据：报业辉煌依旧
报纸作为最古老的传统媒体，在上世纪历经广播、电视两大电子媒体挑战而巍然不动之后，目前正面对互联网等新电子媒体的更严重的挑战，遭遇前所未有的威胁。但传统阅读习惯和不可替代的内容支撑，令报纸仍然处于历史上最好的发展时期之一。
根据世界报业协会首席执行官蒂姆斯·鲍丁在会上做的报告，全球报纸销量在过去的5年中增长了6%，其中去年增长0.56%，创了每天4.39亿份的新高。这些销量尚未包含每天约800万份的免费报纸，而增长的主要贡献者是亚洲国家。广告形势更为喜人，过去5年共增长11.7%，其中去年增长5.7%，是5年来增长最多的一年。
鲍丁说 ：“总的来说，报纸的读者数量无论是印刷版还是网络版，都在持续增长。报业正通过拓展更为广阔的发行渠道，包括发行免费报纸和电子网络版，来获得更多的受众。在媒体的激烈竞争中，报业正在证明自己强大的生命力。”
具体而言，全球发行量最大的100家报纸中，有70家在亚洲，其中中国、日本和印度就占去62%。全球5个最大报业市场分别为：中国（日发行9660万份）、印度（7870万）、日本（6970万）、美国（5330万）、德国（2150万）。去年日报发行量在美国、日本和欧洲都有所减少。如果算上免费报纸，全球报纸种数目前为7862种，比5年前增长了8.9%。
广告方面，报业继续成为仅次于电视业的全球第二大广告媒体，占广告市场总额的30.2。世界报协认为，这一态势将长期保持下去。作为报业广告头号大国的美国，去年增长了1.51%，过去5年增长7%。中国去年增长19%，过去5年增长128%。但在会上宣读的21个报业广告占有率上升的国家中，笔者未听到中国的名字。
网络传播：谁都不敢忽略
这次会议谈论最多的话题，就是以互联网为主要通道的新传播形式。报业高层和多数学者普遍认为，报业要像历史上各个关键阶段一样，积极吸收和采纳新技术，从当今一日千里的信息技术革命中寻找发展机会。对多媒体形式以及互联网和移动通信等新载体，要张开双臂去拥抱，而不应拒绝或排斥。报纸以及广播和电视，应当趁资源雄厚、资金流强大的时候，大力拓展网上业务，等待只会使自己陷于被动。
英国《金融时报》美国版总编弗里兰等认为，传统报纸提供网络服务，首先是新时期读者的切实需求。近5年来，越来越多的报纸开设并不断完善着自己的网络版，这与报纸读者成为最大网络受众这一现实完全一致。随着传统读者上网时间的迅速增加，报纸需要为他们提供一种及时更新的网上资讯，而这并未导致这些读者从印刷媒体上明显流失。网络版的好处还在于，它有助于编辑部更加关注新一代读者的兴趣，并鼓励编辑们根据网络读者在“点击”之间迅速流动而改进自己的工作方式，最终为将来报纸内容的数字化、电子化、移动化提前做好准备。
据介绍，去年全球报纸网站数量增长了20%，其带来的广告增长更为迅速：达24%，为过去5年中增长最快的一年。网络广告的大头也正是报业广告的重点之一，即分类广告。在欧美一些发达国家，分类广告占据报业广告的份额接近50%。大会提供的统计表明，报纸从各自网站的分类广告中获得的收入，2003年增长5.1%，2004年增长6.1%，去年增长6.85，逐年递增的趋势十分明显。但商业网站从分类广告中获得的收益增长更快。报纸网站的读者数量也在迅速增长，过去的5年中增长了200%。这些都激励报业在电子网络版上做更大的投资和更多的创新。
不仅如此，一些大型报业集团还积极并购已经获得成功的商业网站，力图在新媒体中占有更大份额。以去年为例，先后有纽约时报公司以4.1亿美元收购About.com，E.W.斯克里普斯集团以5.25亿美元收购Shopzilla.com，默多克的新闻集团以5.8亿美元收购Myspace.com，以及美国报业三巨头甘尼特公司、论坛公司、奈特—里德报团联合收购Topix.net75%股权等。此前的2004年，道·琼斯公司及华盛顿邮报公司等也有类似收购行动。
《印度时报》是世界发行量最大的对开英文日报，更是从1999年起发动“宽带革命”。该报通过对互联网宽带用户这类高端人群阅读习惯、生存状态、社会活动等的深入调研，确立了针对他们的编辑方针，开通了适时更新、界面亲切、便捷活跃、个性突出的电子网络版，目前已拥有稳定用户130多万。
开本与内容：仍是求变的重点
4年前从英国伦敦刮起的报纸“大改小”之风，继续在全球蔓延。2005年，共有28种对开日报改为四开报纸，本世纪已有85种大型日报加入四开报纸行列。据会上与各国同仁交谈，实际数字可能远远不止这些。除了四开报纸，近年还发展出一种介于对开报纸和四开报纸之间的所谓“柏林版式”。
今年3月，北京青年报集团创刊开本比四开报纸还小的《青年周末》，号称中国最小报纸。其实这一版式在国外已有先例。这次会上也曾展示过此类开本的报纸，它看上去版式精致，图片清晰，一版一题，翻阅方便，惹人喜爱。
与版式并重的是内容，如何通过充实周末内容来争取读者的闲暇时间，继续成为一些报纸的改革重点。伦敦《泰晤士报》的星期天版（也以《星期天泰晤士报》著称）长期拥有大量高层次的读者，但星期六版一直是薄弱环节，不仅发行量是全周最低，而且广告收入也很少。从上世纪80年代后期起，该报不断根据读者的潜在需求为星期六版增加新的内容，报纸越来越厚，读者越来越多，发行量得到“突然的增长”。该版主编布劳克现场演示了很多星期六“新版”，令人眼花缭乱。
紧随其后，西班牙著名报纸ELPAIS副总编刚萨雷斯·哈勃也讲述了开拓周末版尝到的甜头。她介绍说，该报自2001年对周末版改版后，从内容、营销、多媒体服务等方面积极创新，使报纸的发行量在其他报纸持平或减少的情况下，由77.6万份增长至去年的83.1万份，市场占有额也由29%增长至38%。
网络媒体：表态欲创“双赢”
出乎笔者意料的是，在这次报业大聚会中，一些著名新媒体负责人的身影也活跃其间。他们似乎并不惧怕被报界的口水吞没，而是在各种场合频频表达寻求合作、共创双赢的愿望。
Yahoo公司新闻部总经理布德在发言中说：“新闻只是千百万读者登录Yahoo的许多理由中的一个。要把网络新闻这块巧克力做好，必须实现多媒体的合作。现代受众需要多媒体并且正在寻求多媒体的信息提供。”他表示：“我们并不想成为一个‘羽翼丰满’的新闻机构，但我们可以到达千百万读者，而他们并不都是你们（指报纸）的固定读者。我们用已经具备的先进技术创造一种交通工具供受众随意上下，并将他们送往你们的网站。”
Google新产品开发部经理斯多尔介绍了公司的运作特点后，诚恳地说 ：“我们的目标，是与新闻出版者建立一种共赢共荣的关系。我们通过提供一种新鲜的交通工具来提高我们的价值，同时也将新的读者送往报纸网站和报纸内容中，并激发网络读者对新闻的更大兴趣。”奇怪，他也提“交通工具”。
网络百科全书WikiPedia的创始人和董事长威尔斯的演讲题目则是“网络传播者与报业 ：两种形式的智力产品”。他明言“wikipedia”所追求的，就是让所有人都可免费进入人类知识的宝库。这种“百科全书”是一种人人可以免费登录，人人可以上载知识的形式，据称已有各类语言文章超过400万篇。他用PPT演示了若干图片，说在索马里的一位智慧老人拥有的知识，可以借助这一形式让在迈阿密的幼童知晓。但目前的印刷媒体几乎不可能做到这一点。他的发言获得热烈回应，提问者此起彼伏，如“Wiki目前是否盈利”、“商业模式如何”、“上载伪知识怎么办等”。据悉，这家公司目前还是亏损，但威尔斯说已有很多机构和团体愿意资助。
尽管网络专家们的“好意”仍遭到一些与会者的怀疑，但他们的发言还是博得热烈的掌声。
报纸未来：随身携带的电子报？
当前报业面临的形势是，以互联网为标志的新兴媒体正在争夺读者和广告，而青年一代中的一部分，渐渐为新媒体吸引而远离报纸。去年5月，国际报业营销协会主席威尔金森在中国说，如果按欧美一些市场过去50年报纸发行量减少的速度，来测算报纸的未来，10年后印刷形态的报纸可能不复存在。今年3月，比尔·盖茨在接受英国记者采访时说，印刷形态的报纸还可存在50年。这些都导致很多报人对未来忧心忡忡，以致“报纸的未来”成为这次会议讨论的热门话题之一。
事实上会议形成了分歧。德国AxelSpringer报团董事局主席兼CEO多夫纳坚称 ：“印刷媒体不会死亡。”他列举其所拥有的报纸，通过一系列改革和改进，做到了发行量增长和广告额增加，在面对电子媒体的冲击和竞争时毫不逊色。他认为，报纸有其独特优势，关键要对现有产品进行改良。他的成功经验，一是对报纸开本等形式进行革新；二是千方百计创造便于读者快速阅读的编排方式；三是不要让价格成为读者负担；四是以尽可能晚的截稿期包容尽可能多的当天重要信息；五是多种媒体并用。他觉得甚至德国《图片报》的经验都值得各报借鉴，那是一种方便读者、方便理解、方便吸收的方式，网络阅读远远不可与之相比。他认为市场上有很多从来不读报纸的读者，把他们吸引过来就能为报纸创造美好未来。
多夫纳的观点听起来有点缺乏新意。更多的发言者相信，报纸的独特之处在其内容。目前在所有媒体中，包括传统媒体和新兴媒体，报纸上的新闻内容仍是最可靠、最丰富、最有深度的，这一优势永远不可动摇。但报纸消耗资源（纸张）、不能及时更新（一天只有一次，最多两次）、难以迅速到达（晚上印刷，第二天才能上街）等弱点也是明显的。他们认为，报纸可以随时随地阅读，目前的电子网络基本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因此，将来报纸仍以内容称王，但形态必然变化。人们可以通过随身携带的“阅读器”实现每日、多份、及时更新的报纸阅读，而这一技术难关正在被攻克。
会上，至少有来自波兰和德国的两位报社老总在发言时出示了这种阅读器，表示他们的报纸已经在推广。笔者一眼看去，这与今年3月上海《解放日报》宣布试验中国第一家“电子报”的阅读器，在大小、厚薄上均十分相似。他们的演示和发言引起与会者强烈兴趣。还有不少人认为，未来的信息载体应该是“多合一”，即既是流动的报纸，也是手机、电脑、信用卡、驾驶证甚至电视。
有人在会上干脆使用一种新词汇：“新闻而无纸”（newsbutnotpaper）。究竟这种阅读器形式是否报纸的未来，虽尚无定论，但笔者确实已听说，微软和英特尔等公司正在努力研制这种超大容量、超快速度、超薄体积、超低成本的阅读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