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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麦克卢汉》中译本序、译后记
2007-8-6 7:01:58
何道宽

 《数字麦克卢汉》中译本序

一、什么书

《数字麦克卢汉》是一本三合一的书。既是麦克卢汉评传,又是一部专著,而且是让网民“扫盲”和提高的指南。

它有别于其他的麦克卢汉传记。作者不满足于阐释和解读麦克卢汉,他还要写一本自己的书。用他自己的话说:“《数字麦克卢汉》实际上是两本书。一本写麦克卢汉的媒介思想及其对我们生活的影响。另一本写我自己的思想,说的是麦氏思想如何帮助我们理解这个新的数字时代。”(第1页,英文版页码,下同)

但是,对于一般读者,这本书还有第三个功能:它是“信息化新千纪指南”。就是说,对于千万万的网民尤其是对网络“发烧友”来说,这是一本大开眼界的书,一本认识自己、认识人生、认识历史、认识未来的书。它不是教人上网和做网的技巧,而是张扬哲理、磨砺思想、别开洞天的一本书,一道高蛋白、高浓度的靓汤。

《数字麦克卢汉》实际上有两个平行的主题和任务。一个是批评和张扬麦克卢汉。另一个是写作者自己的思想。它“不仅谋求提供进入数字时代的向导……而且谋求证明麦克卢汉思想隐而不显的准确性。为了完成这个双重任务,本书的每一章都试图阐明麦克卢汉的一种重要的洞见、原则或概念。与此同时,它试图揭示麦克卢汉告诉我们一些什么信息。”(第4页)

作者对麦克卢汉的肯定,不做雕饰、非常平实,却字字千均:“《数字麦克卢汉》所取的视角是:麦克卢汉是对的。至少他提供的框架是对的。这个框架可以帮助我们理解人与技术的关系,与世界的关系,与宇宙的关系。这个框架是重要的。它和理解人的心理、生活和物质宇宙的框架一样重要。)(第1-2页)

二、他们是谁

中国学人知道麦克卢汉已经20来年,新闻传播界尤其对他含情脉脉。世纪之交,麦克卢汉热正在中国兴起。商务印书馆推出了他成名经典《理解媒介》,南京大学出版社推出他的选集《麦克卢汉精粹》,将其作为精品书。《深圳大学学报》两年之内发表三篇麦克卢汉评论。北京广播学院的《现代传播》三年之内刊登有关麦克卢汉的文章十余篇。国内十余本传播学教材均辟专门的章节予以评说,早已使他在传播界家喻户晓。

麦克卢汉(1911--1980)是20世纪最重要的媒介理论家。早在1964年,《纽约先驱论坛报》就把他誉为 “继牛顿、达尔文、弗洛伊德、爱因斯坦和巴甫洛夫之后的最重要的思想家……”,说他是“电子时代的代言人,革命思想的先知”。 90年代初,大名鼎鼎的《在线》杂志(Wired)从创刊号起,就在报头上把麦克卢汉供奉为“先师圣人”(Patron Saint)。

历史证明,麦克卢汉是信息社会的“先驱”和“先知”,电子时代的的代言人。网络时代的今天,他的预言已然成为现实,他的洞见更加富有启迪意义。全新的一代人正在转向他的著作,以便了解这个地球村。

就我所知,全球最大的网上书店“亚玛逊”的供货目录中,麦克卢汉本人的著作和有关他的著作,近30种,其中传记4种。本书即为其中之一。笔者选中它,有两个原因。一是它既是传记,又是专著,也是启蒙书,已如上述。二是由于作者保罗·莱文森的学术地位。

如果说,麦克卢汉是数字时代的“先驱”、“先知”和“圣人”,那么保罗·莱文森就是网络教育的先驱,“数字时代的麦克卢汉”。

1985年,他创办“联合教育公司”,当时从事网络教育的学者,寥寥无几。他是开启网络教育时代的先驱之一。20余年来,他与英美的传统大学合作,授予传播学硕士学位,桃李满天下。

1985年,莱文森夫妇前程似锦。他在费尔莱·迪金森大学(Fairleigh Dickenson University)执教,任副教授,且享受终身教职待遇。他的妻子在纽约一家著名的保险公司任经理,收益丰厚。但是夫妻二人敢于吃螃蟹,毅然辞职“下海”,闯出了一条网络教育的崭新路子。

如今,莱文森已经成为著名的媒介理论家,“数字时代的麦克卢汉” 。奠定这个地位的,除本书外,还有他的三部力作:《软性的刀刃》(The Soft Edge)、《思想无羁》(Mind at Large)、《学习赛博空间》(Learning Syberspace)。这些著作,使麦克卢汉的理论万众瞩目,说明为什么“在线”一代要转向麦克卢汉。与此同时,他深刻揭示数字革命的经济、心理、社会和文化影响,批判并发展了麦克卢汉的媒介思想,自成一家。此外,他还尝试过文学和音乐创作,他的科幻作品曾获雨果奖、星云奖和斯特津奖。现任纽约福德汉姆(Fordham University)大学访问教授。

1999年,《数字麦克卢汉》甫一问世,即好评如潮。各界学者对之褒誉有加。“如果你想解读屏幕上的赛博生活,你就得读这本书。”(科文·凯利[Kevin Kelly],《在线》执行编辑)“《数字麦克卢汉》……完全兑现了本书小标题所做的承诺——信息化新千纪指南。” (尼尔·波斯曼([Neil Postman], 纽约大学媒介生态学博士点主持人) “《数字麦克卢汉》是我们难得的必读书之一——痛快淋漓、论说清晰、内容丰瞻、值得破费。” (菲力普·马尔尚[Philip Marchand],《麦克卢汉:媒介与信使》的作者)“他手握麦克卢汉大师的画笔,得心应手地给我们勾勒出一幅引人入胜、明丽夺目的图画,他始终把握着麦克卢汉的神韵。”(特伦斯·戈登(W. Terrence Gordon),《轻轻松松阅读麦克卢汉:传记与入门》的作者)

三、本书题目、主题和结构

先从书名说起。《数字麦克卢汉——信息化新千纪指南》有四个关键词:麦克卢汉、数字、信息化、指南。第一个关键词说明这是一本麦克卢汉评传,第二个关键词肯定麦克卢汉是数字时代的先驱。第三个字“信息化”用得不好,倒不如代之以“数字化”,因为笔者认为,信息化这个字太旧太泛,不足以说明新千年的性质。“信息化”开始于微电子革命的60年代,“数字化”比“信息化”晚30年,开始于信息高速公路的崛起,两个时代不容混淆。两个概念也迥然有别,不能相混。“信息化”不等于“数字化”,它可以低于“数字化”。因为信息古已有之,形态多样,既可以是数字的,也可以是前数字的各种形态。只有用电脑“二进制”表现的信息,才能能叫数字信息。只有一切信息都用电脑“二进制”语言表现之后的时代,才能叫数字时代。第四个关键词是“指南”。这个字用得名副其实。

再说本书的三元性质:评传+专著+指南。作为评传,它肯定了麦克卢汉的先知地位,阐述了他的现实意义。作为专著,它展露了作者莱文森的锋芒和洞见,证明他是“数字时代的麦克卢汉”。作为指南,它鼓励千百万的网民去认识时代,超越自己。

本书实际上是两本书,已如前述。其二元结构,从各章的题目和题目之前的麦克卢汉引语就一望而知。以第二章为例,题目叫“勉说其难”,题目之前的名言是:“我不解释,我只探索”。以后各章,均循此例。二者略有分工。一般地说,麦克卢汉的名言暗喻其思想、追求和成就,而题目就点名作者的理解、发挥和主张。再以第二章为例。“我不解释,我只探索”,说的是麦克卢汉的非实证的哲学思想和研究方法。“勉说其难”,说的是作者在方法论上对麦克卢汉的解释和超越。

本书各章破题时采用的这种双重结构,服务于本书的两个主题,使其一以贯之,成为全书的一条红线,鲜艳夺目。便于表现传主和作者的思想共鸣。

本书分14个专题研究麦克卢汉。各章破题的引语,就是麦克卢汉的“神喻”和“天书”。这14条语录,中国读者听说的大概还不到1/3。许多神来之笔具有强大的冲击力,吊人胃口、发人深省,乍一看可能会不知所云。不妨来个先睹为快。“媒介即是讯息”/“声觉空间”/“无形无象之人”/“地球村”/ “处处皆中心,无处是边缘”/ “光透射媒介对光照射媒介”/“冷媒介与热媒介”/“人人都出书”/ “电子冲浪”/ “机器把自然变成艺术品”/ “我们没有艺术,我们把一切事情都干好”/“后视镜”/ “媒介定律”。

与这些语录对应的,是莱文森精心炼制的题目。这些题目,多半也是比方。它们和上述语录异曲同工,未必一目了然。如果不看他的解说,我们也会感到云里雾里。这些题目是:强说其难/网络内容/ 赛博空间的字母歌/网上天使/从窥视到参与/中心的命运/屏幕背后的思想/很“酷”的文本/生锈的守门人/从物役到役物/ 机器美人/ 巴厘人在网上工作/ 用镜子,看得清/ 媒介革命的螺旋展开。

四、各章提要

第1章是绪论,很长,用了两个比方:同心圆领域和搏弈计划。第一个比方说这本书由互相绞结的两本书组成。一本是麦克卢汉评传,一本是作者本人的专著,两本书好比是两个同心圆。第2 个比方搏弈计划,说的是全书的布局安排,内容提要。

第2章题为“强说其难”,评麦克卢汉的研究方法,说明麦克卢汉为何受到非难,又为何应该受到肯定。首先概括麦克卢汉的研究方法是只探索、不解释。他喜爱的方法是类比或暗喻,而不是逻辑论证。如果要强迫他作解释,那也是非常勉强的。接着,作者借用唐纳德·坎培尔(Donald Campbell)的进化认识论,说明为何麦克卢汉与传统的研究方法相对立。坎培尔认为,知识的演化分为三个阶段:“生成”、“选择”和“传播”。传统的学者希望麦克卢汉参与前两个阶段,而麦克卢汉只对第一个阶段感兴趣。就是说,传统的学术规范是:不仅要探索,还要参加批评、检验和论辩。麦克卢汉用力探索,也就是着重知识的生成,他想把知识的“选择”和“传播”留给别人。打一个比方,传统的学者寻找的终极结果,是面包和美酒,而麦克卢汉只提供谷物和烤酒机。

作者为麦克卢汉的类比暗喻法,做了非常生动而有力的辩护。他首先举一个“光阴似箭”的暗喻。他说,常识告诉我们,人人能领会其神韵,没有人会去钻牛角尖。如果有人要钻牛角尖,那真是有神经病。诘难麦克卢汉的人就是这样的蠢人。按照这些人的逻辑,他们对麦克卢汉的挑战等于是追问:你说的这只箭像什么样子,带羽毛吗?箭头用什么材料?它用什么动力?为什么飞得快?你凭什么说它飞得快,你用了什么钟表?这个天空中的钟表像什么样子?

麦克卢汉谈笑自若,举重若轻。他的回答是马拉梅的名句:“定义就是杀戮,暗示就是创造。”他的比喻方法和传统学术的期待视野相对。他表述洞见和类比的方式,肯定冒犯了著书立说的传统观念。

第3 章说媒介形式和内容的关系。麦克卢汉断言,“媒介即是讯息”。中国读者对此已有耳闻。许多人为此而给他扣上一顶帽子:媒介决定论。其实,为了矫枉过正,麦克卢汉不得不向人们大喝一声:不能只见媒介的内容,而不见其形式,即媒介本身。他有一个经典的比方:媒介的形式是窃贼,内容是肉,我们是看门狗,我们看媒介时,往往是只见肉不见贼。他说:“媒介的‘内容’ 好比是滋味鲜美的一块肉,破门而入的窃贼用它来涣散思想看门狗的注意力。”(《理解媒介》,第32页)

    作者在这一章里,对麦克卢汉的观点进行了修正和补充。他明确指出:“因特网是一切媒介的媒介”( 第42页);“不仅过去的一切媒介是因特网的内容,而且使用因特网的人也是其内容。因为上网的人和其他媒介消费者不一样,无论他们在网上做什么,他们都是在创造内容。”(第39页);“因特网摆出了这样一副姿态:它要把过去一切的媒介“解放”出来,当做自己的手段来使用,要把一切媒介变成内容,要把这一切变成自己的内容。”(第39页)

接着他又提出了一个崭新的理论:人性化趋势(anthropotropic)理论。他说:“人是积极驾御媒介的主人。不是在媒介中被发送出去,而是发号施令,创造媒介的内容。对别人已经创造出的内容,人们拥有空前的自主选择能力。我的媒介演化理论可以叫做一种‘人性化趋势’的理论” (第40--41页)。

第4章“声觉空间”比较费解,读者要花一点力气。麦克卢汉认为,“声觉空间”和“视觉空间”形成一个否定之否定的循环。拼音文字出现之前是世界是“声觉空间”。拼音文字出现之后,“声觉空间”弱化,“视觉空间”强化。电视出现之后,“视觉空间”弱化,“声觉空间”强化。他认为,“声觉空间”是一个整合的、同步感知的世界,拼音文字却是分割的、序列展开、视觉的世界,而电视是一个重新整合的世界。所以,电视出现之后,声觉世界重新走向我们。

作者对麦克卢汉“声觉空间”进行了修正。他说: “在这一章里,我们将把麦克卢汉头脚倒立起来。我们主张,他所谓的声觉空间如今主要见诸赛博空间那种“在线”的、字母表似的环境之中。”(第46页)。换言之,莱文森认为,电视不是典型的“声觉空间”,赛博空间才是声觉空间”。

他还对麦克卢汉的“视觉空间”进行了修正。电视不是典型的“视觉空间”,印刷术也不是典型的视觉空间。因此他说,有“四种很不相同的声觉空间:无中间的听(hearing)、广播、电视和赛博空间(也许印刷术也构成一种不完全的声觉空间。在这一点上,我与麦克卢汉的意见相左)”(第48页)

他认为,未来的赛博空间可以是不要文字、只要言语传播的“声觉空间”。

第5章讲电子传播,尤其是在赛博空间中,人的身体发生了什么变化。这就是麦克卢汉所谓“无形无象之人”( discarnate man)。你在电话上听到的人、电视上看到的人,已经失去血肉之躯。电子媒介所发送和传输的人,就是脱离了肉体的“无形无象之人”。脱离肉体的精神,可以刹那之间输送到任何地方。人的思想与大脑的关系相当于DNA和生物体的关系。麦克卢汉喜欢把生物学的比方用于技术。他在《理解媒介》中说:“人仿佛成了机器世界的生殖器官,正如蜜蜂是植物界的生殖器官,使其生儿育女,不断衍化出新的形式一样。”(第56页)。在这一点上,作者和麦克卢汉的思想异曲同工、和谐合拍。不过,麦克卢汉说,人是给技术异化授粉的蜜蜂,他则说,技术是人的思想的体现。

他探讨了赛博空间对人的行为和道德的影响。比如网上色情站点、聊天室等等。

第6章讲地球村和数字革命对世人的影响。莱文森说:“因特网完成了麦克卢汉的比喻,使地球村成为现实。网上地球村的村民,只要有一台个人电脑,一条电话线和一个浏览器,就可以居住在任何一个地方,就可以和别人聊天,可以搜寻新闻,而不是被动地坐在电视机前接收新闻。”(第7页)

地球村似乎尽人皆知,其实不然。首先,他将地球村一分为二:经典的地球村和赛博空间的地球村。然后又把经典地球村一分为二:广播地球村和电视地球村。他用了三个比方来区别这三种不同的地球村:广播地球村是儿童的村落,电视地球村是窥视者的村落,赛博空间地球村是参与者的地球村。广播地球村是单向传播,传播者和受众是不平等的亲子关系,例子是罗斯福的逝世。他逝世消息由广播传遍全国,全体美国人感到丧亲之痛。电视地球村是窥视者的村落,例子是肯尼迪的葬礼和克林顿的性丑闻。电视上看肯尼迪的葬礼时,人们已经非常超脱。网络上看克林顿的性丑闻时,人们觉得好玩。

除了区别以上三种地球村之外,莱文森还讨论了网上地球村的政治和商务。人们可以在网上直选,参与国家大事。他说:“因特网上的地球村本身就是一种治国机制。”(第72页)。他认为,网上地球村的商务和政治一样,不存在技术问题,是否实行直接选举和电子商务,那是人们的态度问题。

第7章讲网络时代的非集中化,讲非集中化的教育、政治、商务和城市。“信息的散播正在创立一个新的权力结构:‘处处是中心,无处是边缘’” (第8页)网络时代的非集中化非常强劲:“信息权力已经分散到了数以百万计的电脑之中。其中很大一批电脑不仅接受信息,而且生产信息,比如网页、网址。总之,它们成了分散的中心,不仅是阅读、收听和收看的中心,而且是生产和广播的中心。(第86页)

网络时代对政府的权力集中构成强大的挑战。他说:“政府控制信息的企图,一般说是不成功的。”(第86页)又说:“政府越是极权,它越是不能控制信息。”(第87页)。所举的例子有希特勒的“千年帝国”对付不了油印的“白玫瑰”,苏联对付不了地下出版物。

    他否定了商务垄断的可能性。关于美国政府诉微软公司的垄断,他叫政府不必担心。他说:“事实上,面对信息革命强大的离心力,微软并不比政府具有更强的免疫力。微软在促成这些离心力中,尽了它的一臂之力。”(第91页)“公司影响经济活动的力量,就像政府影响经济活动的力量一样——从个人电脑及其赋予人的力量来看,正在瓦解消融……政府起诉微软,以便限制其力量,之所以大可不必,其原因就在这里。非集中化已经使权力受到限制,在很大程度上。”(第8页)

关于教育的非集中化,他说:“网上教育处处皆中心,无处不中心。只要有电脑、调制解调器和电话线就行。因此,它使自古以来的高等教育趋势为之逆转。”(第84页)

麦克卢汉曾经说过,电子时代的城市不复存在。莱文森和麦克卢汉的意见相左。他说:

“数字时代的城市,还是充满活力,一如既往。”(第94页)

    第9章的一个关键术语对我们非常陌生:“光透射对光照射”。麦克卢汉把它作为一个工具,去区别两种性质不同的媒介,解释媒介的产生和影响。简单说,光照射媒介有照片、电影、传统的绘画等等,光透射媒介有电视、电脑等等。从银屏弹回或反射回来的电影是“热”的,它清晰度高,不要求人积极参与。相反,电视的光线是从屏幕背后射出来的,是“冷”的,它要求人积极参与。

“光照射”和“光透射”的区别有相当价值。作为一种工具,它可以解释人与媒介的关系,新媒介的兴起和影响。电影的图像反射回银屏上,电视的光脉冲来自屏幕后,它轰击人体,把图像打在收视者身上,人就是屏幕。

第9章的关键词“冷媒介”和“热媒介”,大多数读者略有所知。麦克卢汉当初的双关语cool(冷、凉、“酷”)已经传遍全球,“酷”更是成为市井小儿的口头禅。

麦克卢汉的冷热观念,派生于爵士乐的俚语。“大型喧嚣的铜管乐荡气回肠、使人陶醉,是热的。轻柔、悦耳的速写乐拨动心弦、勾引心灵,是冷的”(第106页)

这个观念是一种工具和尺度,是文化氛围的温度计。用它来衡量时代的“天气”,20年代的爵士乐时代是“冷”的, 30年代至50年代的广播和电影时代是“热”的,电视时代又是“冷”的。因此可以说“依靠广播和电影运转的30年代,是热的时代。亮色、美发、连珠妙语、字正腔圆,时髦走红。到了60年代,电视使文化大大降温。磨损的牛仔服,蓬松的发型,初露端倪的贴近自我感觉潮流——所有这一切,按照时尚礼节,都成了是领先的风格。”(第107页)

必须指出,媒介并不具有什么永恒不变的形而上的冷热属性。相反,媒介总是处于演化之中。这就使之随时可能显示“温度”变化。“如上所述,自从40年代末问世以来,电视的温度已经上升。”(第108页)

同样,冷热二分法并非僵化的、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尺度。一般地说,“用来分析同一类媒介时,效果最好。最好是把电影和电视、散文和诗歌、漫画和照片进行比较,而不是把跨类别的媒介进行比较,比如广播和电视跨了类别,就不适合比较。”(第10页)

作者用“冷”电视分析了几十年来美国的政治人物,认为电视对形象“冷”的人有利,对“热”的人不利。如此看来,艾森豪威尔、肯尼迪、里根、布什(George Bush)、克林顿等人在竞选总统中都深受其惠,尼克松、汉弗莱(Hubert Humphrey)、卡特、蒙戴尔(Walter Mondale)、杜卡斯基(Michael Dukakis) 、多尔(Bob Dole)却因为不会使用电视而败下阵来。

作者认为,由于“冷”电视的影响,50年代以来的通俗文化经历了普遍的降温。

他又说,电脑和因特网上的文本是很“酷”的文本。“凭借个人电脑的网上课程,由电话通过“电脑会议系统”收发的文本,加上中心电脑和因特网——这就构成了理想的很‘酷’的‘优秀教学’论坛。”(第116页)

第11章讲媒介的守门。古今中外,一切社会,一切媒介都需要守门人。因特网似乎不再需要守门人,不太可能守住门,它似乎还要砸烂把关的门。然而,奇怪的是,看到没有守门人的前景时,人们并不是欢呼雀跃,反而又回头渴望用守门人来把关。因此因特网上的守门人还是安然无恙地保留下来。只不过它变换了形式,变换了功能。

循着这条路子,本章回答了几个问题。第一,为什么网上文本、网上写作容易使人上瘾?因为人人都有发表和出版的冲动。因特网最能够满足这个需要。麦克卢汉说,复印术使人人都能够出书,那是有一点太超前,太夸大其词,太乐观了。然而,如今的因特网的的确确使每个人出书的梦想成为现实。第二,守门人的形态有何变化?从制度来讲,守门人经过了国王、教会、政府、媒介的演变过程。

如今,“媒介中传统的守门人都被席卷而去,都被压倒了。”(第11页)所以就自然产生了第三个问题:因特网守门人的功能有何变化呢?作者认为,因特网守门人成了红娘。以亚玛逊网上书店为例。这个婚介人不再使用“拉” ("pull")的技术,而是改用“推”("push")的技术。换句话说,“拉”的技术是读者到传统书店里去找书,“推”的技术是网上书店给读者送书。用作者的话来说,就是“网上书店的守门已经转变成了特别的送货。网上的“门”不再把文本关在门内不让读者看,而是把这些门还幻化成诱人的蝴蝶。否则,即使精明的读者也可能注意不到有什么书籍,这些书就羞于见人、深居闺房、难找婆家了。”(第129页)换言之,网上书店的编辑和供货人担任了“红娘”的角色。

第11章讲数字时代的各种变化。它用了几个比方 “电子冲浪”、 “从物役到役物”、“玩具、镜子和艺术”。在电子时代,工作和游戏的差别模糊起来。一开始,个人电脑就是工作和游戏的载体。实际上,DOS是工作软件和Macintosh是游戏软件。视窗将这两个功能整合起来,是理所当然的。电话变家庭为办公室和生意场所。在家庭办公室,家长和公司老板的角色可以自由转换。

作者提出媒介演化的三阶段论:玩具、镜子和和艺术。他认为,任何技术刚开始时都具有玩具的功能,其次才开发镜子即工具的功能,最后它就演变为艺术。读过麦克卢汉的人都知道,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为了避免重复,作者举了几个特别令人感兴趣例子:中国发明的印刷术与火药,西方的收音机。印刷术与火药首先是用做玩具,印刷术先用来印佛像和节庆贺词,而不是用来印报纸和科技书,火药首先是用来做鞭炮和礼花,而不是用来开山放炮、争夺土地。收音机最初是用做欣赏音乐的玩具。

第12章题为“机器美人”,讲技术成为艺术的过程。作者举的例子是食品加工、拆蓬式汽车和电视。腌制食品最初是一种技术,用以保存食品,后来就成为艺术,加工食品是为了获得美食,吃熟食品是为了品尝美食。拆蓬式汽车在没有空调的时代是为了凉快,它在80年代的复活,是因为玩车一族要扮演“酷” (cool),要耍派头。

作者区分古典电视和数字时代的“艺术电视”, 区分大众数字时代和个人数字时代。老电视节目重播时就成为艺术,在VCR、VCD、DVD上播放时,也成为艺术。亿万人观看查尔斯王子和黛安娜的婚礼和黛安娜的葬礼时,他们是古典电视的观众。电视是大众数字时代的标志,电脑是个人数字时代的标志。网上的“在线音频播放”(RealAudio)和“在线视频播放”(RealVideo),也使古典的广播电视成为艺术。在大众数字时代里,罗斯福使用广播,里根使用电视。他们是多么的得心应手。可是很难想象,他们进入网上聊天室和人们聊天、对话,那会是什么样子。恐怕他们根本就不能够在网上进行严肃的谈话。

工业革命的机器践踏了艺术和艺术家。数字时代的电脑是整合艺术经验的机器。个人电脑和因特网革命把电视变成了艺术。电脑就是艺术,就是机器美人。

第13章说的是数字时代的生活和工作。在数字时代,我们在“巴厘人”的艺术道路上似乎走得很好。这里所说的巴厘人,是在前工业时代里,工作和游戏与艺术不分家的人。他们的工作能够精雕细琢。

为什么数字时代的人能够把事情办好呢?作者提供了两个原因。一是因特网的运作速度大大提高了工作效率,二是因特网时代是无数个爱迪生(信息库)共同工作的时代。

作者在本章继承并发挥了麦克卢汉的电子神话说。麦克卢汉说,电子时代是“神话”的时代。莱文森把神话分为两类:古典神话/“纵向神话”和现代的电子神话/“横向神话”。古典神话要经过千百年世世代代的积累。电子神话产生的速度却要快得多,因为它是由无数人用电子媒介的横向积累很快产生的。

作者详细描述了一个电子版神话:泰坦尼克神话。“泰坦尼克”号沉没的新闻,经过几十年的积累,已经上升为大众文化现象,已经成为现代神话。这里有一些数据。到20世纪末,一共有35部电影和一百多部小说反反复复地述说了这个故事。这部神话进百年挥之不去。 80年代,泰坦尼克的残骸发现了。 90 年代,电影《泰坦尼克》重拍了。当然我们还可以加上一个黛安娜王妃的神话。

本章的另一个重头戏是电子琴的艺术价值和象征意义。数字技术使电子琴成为艺术品,使它产生许多象征意义。在电影《迷魂》中,它暗示精神病。在电影《地球停止转动》中,它用来陪伴外星人。在电影《失落的周末》中,它又暗示醉酒。在电影《脆弱的少年犯》中,它则暗示疯狂。“批头士”等疯狂的摇滚乐队用上了电子琴飘渺的声音。

如果说数字时代有什么美中不足的话,那就是:“无论虚拟艺术多么适合我们的想象,在很大程度上,它和我们长期以来做事情的方式是格格不入的。”(第171页)

第14章讲一个价值连城的思想工具。这就是“后视镜”,它可以给未来导航。我们借以警惕错误和陷阱。

作者说,麦克卢汉的思想中,他“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后视镜”。我想有两个原因。一是用后视镜可以看得清过去和未来。二是他和麦克卢汉惺惺相惜。这个理论和他提出的“人性化趋势”理论有不少暗合之处。喜欢后视镜的恐怕不只莱文森一人,唐·特沃尔(Donald F. Theall)就用它写了一本书:《媒介是后视镜:理解麦克卢汉》。

先看看麦克卢汉的名言: “我们透过后视镜看现在。我们倒退走步入未来。(We look at the present through the rear view mirror. We march backwards into the future.)”。他解释说:“我们面对一种全新的情况,我们往往依恋……不久前的客体。”

再看看莱文森的解释“暗喻不是后视镜……又能够是什么呢?”如此说来,后视镜就明白如画了。在这个后视镜里,汽车成为“无马拉的马车”,收音机成为“无线电”,VCR、VCD、DVD成为“小电影”, “在线音频播放”(RealAudio)叫做广播,“在线视频播放” (RealVidio) 叫做电视,因特网叫做图书馆,网上聊天室叫做咖啡厅。

令人称奇的是,莱文森用后视镜看到,麦克卢汉“媒介决定论”的不足,提出了自己的媒介演化理论。这就是他的“补救性媒介”(remedial media)理论和“人性化趋势”的演化理论( anthropotropic evolution of media)。按照这个观点,一切媒介都是“补救性媒介”(remedial media),补救过去媒介之不足,使媒介人性化,因而人有能动性,能够主动去进行选择和改进媒介。按照他这个理论,我们对媒介的确是有控制能力的。他反对麦克卢汉的“硬媒介决定论”。

他这个理论有两层意思——在媒介演化中,人有两个目的或动机。一是满足渴求和幻想。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我们借助发明媒介来拓展传播,使之超越耳闻目睹的生物极限,以此满足我们幻想中的渴求(因此,埃及的圣书文字、希腊的拼音文字和电报,都按照自己的方式,使语词延伸了千万年、千万里)”(第179页)。二是弥补失去的东西,也用他的话来说明:“整个的媒介演化进程都可以看成是补救措施。因此,因特网可以看成是补救性媒介的补救性媒介,因为它是对报纸、书籍、电台和电话等等媒介的改进。”(第179页)

与此同时,作者又从某种角度肯定了麦克卢汉的媒介演化理论。他说:“如今……在的后视镜里回顾他……我可以清楚地看见,用“媒介决定论”来描写他未必是妥当的……不过,我可以理解,为什么他要反对“媒介决定论”的帽子。他的抵制和他置身事外、不愿意预告未来有关系。”(第183--84页)

最后一章讲麦克卢汉的媒介定律。这个媒介定律是麦克卢汉的天鹅绝唱。麦氏生前只发表了两篇媒介定律的文章,他企望早日出版专著,可是出版社对其手稿不太看好。所以作为专著的《媒介定律》在他死后8年的1988才得以面世。这是他给世人预备的最后一个惊喜。

麦克卢汉雄心勃勃,他想建立一个最高层次的无所不包的媒介理论。莱文森把这个理论叫做工具中的工具,含盖一切的工具,是麦克卢汉工具袋“里一种独特的工具。我们用它来给媒介做保健工作,看媒介的健康状况、心跳和预后……这些定律还是开放的、多向度的。每一种媒介都有四种功能:提升、过时、再现和逆转,都可能转换成许多东西或效果。”(第17页)

这一章的内容不但非常丰富,而且是作者最闪光的思想荟萃之地,非三言两语能够概括。我们还是让读者自己去探宝吧。我们能够做的,仅仅是提请读者注意一点:作者对麦克卢汉和各种大家的比较研究。在这个比较中,作者把自己作为大家放进去,那也是恰如其分、恰到好处、理所当然的。

这里有三元说的比较:黑格尔“正”(肯定)、“反”(否定)、“合”( 否定之否定)的三段式,有作者的“玩具、镜子(即工具)和艺术”的三个技术发展阶段,有弗洛伊德性表现的三个阶段——口欲、肛欲和生殖器欲的三个阶段,有皮亚杰的儿童思想发展的三个阶段——感知运动、具象和形式化的三个阶段,有凯斯特勒关于人的创造性的三个阶段——弄臣、圣贤和艺术家,有麦克卢汉关于人类传播的三个阶段——口头、文字和电子传播的阶段,有罗马教廷的三位一体的教义——圣父、圣子和圣灵,还有童话里的三个愿望等等。

也有四元说的比较:有麦克卢汉的媒介四定律,有《圣经》启示录里的四骑士,有亚里士多德的四因说,还有中世纪大学传授的“四艺” 等等。 

五、怎么读

先说怎么读麦克卢汉。几十年来,许多人说麦克卢汉是难解的斯芬克司,是一本天书。连他自己都承认,他那些东西难懂。之所以难,难在两个方面。一是他的思想超前。要读懂他,一定要等到数字时代。二是他的风格晦涩,用典艰深,征引庞杂。

读者最不习惯的,是他滥用警语、格言、典故、暗喻,还有莫名其妙的“麦克卢汉式”的语言。于是英语和法语里增加了一个词:“麦克卢汉式”。这个戏说之词是法国人发明的,但是它很快不胫而走,在西方学界流行开来。

麦克卢汉执教英美文学,凡数十年,养成了非科学的研究方法、“文学思维”和华丽文风。

他反常的研究方法,可以概括为:探索而不做结论,并置而不做分析,铺陈而不做归纳,发现而不做判断,定性而做不定量,形而上而不做实证。

他的“文学思维”和华丽文风表现为大量的格言警句,他的比喻奇崛怪诞,晦涩难懂,偏爱格言警语,不求明白如话,语不惊人死不休。他的叙述方法一反常态,他的文字常常是短短几段话,是“小包装”,一般不展开长篇论述。“这种方法与人们网上交流的方式很相像”,(第4 页)。在前数字时代里,这样的文风,使许多读者望而却步。

奇人怪杰,为人嫉恨、为人不解,古今中外皆然。麦克卢汉思想发学术思想、研究方法、叙述风格,都与传统相悖,难免使人不快。他他宣告眼光狭隘的专门家已是明日黄花,冒犯了许多地位显赫的学者,使他们气愤难平。“麦克卢汉的比喻方法和传统学术的期待视野相对。他表述洞见和类比的方式,似乎冒犯了著书立说的传统组织模式。”(第30页)

默顿(Robert K, Merton)、布里斯特(Michael Bliss)骂他是“冒牌预言家”,麦克唐纳(Dwight McDonald)说“他劫掠了一切文化……以支撑他那体系的废墟”,莫罗 (James Morrow) 宣称要“从麦克卢汉手中恢复失地”、等等。(第29页)1955年,听了他的一次讲演之后,美国著名学社会学家默顿(Robert K. Merton),迫不及待地站起来提问题,脸色铁青,几乎一句话也憋不出来,只好愤怒地说:“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你说的每一句话都要打问号!”。(第24页)

当然,他的研究方法和语言风格,和“先知”的“神喻”非常吻合。不仅相宜,而且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前数字时代的社会实践和技术发展,不给他提供实证的客观条件。他的许多预言,还要等待一个时代,还要等待一代新人,才能得到证实。世纪之交的数字时代才是这样的时代,“在线”一代的网民就才是这代一新人。

当然,有了《数字麦克卢汉》之后,麦克卢汉就容易读了。

莱文森的《数字麦克卢汉》又该怎么读呢?

我想,我们首先要问,为什么说他是“数字时代的麦克卢汉”?仅从本书看,他的成就已很显赫。他不但继承和发展了麦克卢汉的思想,把麦克卢汉的思想分十四个专题条分缕析,证明了麦克卢汉的先知先觉,而且创造性地提倡了自己的一套理论。现择其要,呈给读者,谨证明他是当之无愧的“数字时代的麦克卢汉”。

1.“人性化趋势”( anthropotropic)的媒介演化理论。突出人的主观能动性,用以批判麦克卢汉的“媒介决定论”。

2.“补偿性媒介”的理论,用以说明人在媒介演化中进行的理性选择。

3.媒介演化的三阶段论,用以补充麦克卢汉的媒介四定律。

4.数字时代的分期说:大众数字时代和个人数字时代的创意。

5.神话的二分说:“现代电子神话”对“古典神话”也就是他喜欢说的“横向神话”对“纵向神话”。“泰坦尼克”神话和“黛安娜王妃”神话,就是现代电子版的神话。

6.挖掘并发挥麦克卢汉鲜为人知的一些重要思想,比如“无形无象之人”在赛博空间、虚拟世界里的运作,“处处皆中心,无处是边缘”对非集中化的解说,“网上冲浪”使工作和游戏的结合起来。

兹不赘述。请读者从自己最喜欢的章节开始读这本数字时代的“指南”。

                                                       何道宽

                                                     2001年2月7日

 

《数字麦克卢汉》译者后记
 

又是一个与麦克卢汉神交的春节。两年前这个时候,修订《理解媒介》,交商务印书馆出第二版。一年前的春节,忙于翻译他的选集《麦克卢汉精粹》。今天,春光明媚的春天又要迎来域外的一朵奇葩。怎能不令人兴奋?

《数字麦克卢汉》是数字时代的一朵报春花。作者莱文森不愧是数字时代的麦克卢汉。他送给我们一面宝贵的镜子。我们在此看见的,不仅有麦克卢汉的光辉理论,而且有作者本人的闪光思想。借助这面镜子,我们可以认识历史和未来,认识媒介、人生和艺术,认识神奇的因特网及虚拟世界,可以幻想虚拟世界以后的世界。

去年5月,我在《麦克卢汉精粹》的后记里写下这样一句话:“有了《麦克卢汉精粹》,难以理解的《理解媒介》就比较容易理解了。今天我要说,有了《数字麦克卢汉》以后,麦克卢汉就更容易理解了。

前年的3 月,我在《理解媒介》的后记中说:“1964年,这本惊世之作问世时,人类还徘徊在电子时代的门槛之外。”今天我们看到,数以千万计的中国人已经进入数字时代了。

1980年,我在美国初涉麦克卢汉的《理解媒介》,深深为他的博大精深震撼,憧憬研究麦克卢汉的机会早日到来。可是这个机会却姗姗迟来。

两年前,我在《理解媒介》的后记中,还不敢梦想更没有预见到,这个机会竟然会来得怎么快,这么早。当时我只能表达一种期盼:“传播学经过20年的引进、消化、吸收、徘徊之后,即将进入一个大发展时期。但愿这个新译本在新学科大厦的构建过程中, 能起到一砖一瓦一沙一石的铺垫作用。”

就在这两年中,麦克卢汉研究已经蔚为壮观,各界学者、大学学报和出版社密集推出译著、专论和文章。中国的麦克卢汉热,只比国外晚那么几年。我相信,中国学者能够建立自己的“麦克卢汉学”学派。我呼唤这一天早日到来。 

                                                        何道宽

                                                     2001年2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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