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权
摘要: 现代主义的生存土壤是以商品生产为目的的工业社会,后现代主义则是把后工业化社会作为时代背景。伴随着历史剧变,它对媒介文化的冲击已无可避免,媒介文化的传播中心变成多元,其精神启蒙的使命正与其商业化的实践渐行渐远,受众碎片化的需求正向媒介传播提出迫切的要求,面对扑面而来的“后现代”之风,我们有必要重塑媒介文化传播的使命。
关键词: 文化、精神、传播、使命
上世纪60年代,加拿大传播学者麦克卢汉在其《理解媒介》一书中提出”媒介即信息”的著名论断,在信息传播新技术革命的浪潮席卷全球的今天,传播媒介的空间覆盖广度与对社会生活的链接深度不得不令我们惊叹传播媒介日新月异的发展,透过新旧媒体交织笼罩下的社会景观,我们开始思索媒介变革带来的社会交往方式的巨大变化及其为文化传播打下的沉重烙印。 美国学者亨廷顿在其著作《文明的冲突》中也曾预言,冷战后世界格局的主导趋势不再是民族冲突,而是竞争性文化体系的碰撞。传播之于文化的意义在一定程度上达成共识:文化因传播而生。因此,我们若再一味地轻视甚至隔断文化的生成与传播的关系是不科学,更是一种不负责任的态度,因为传播本质上是一种社会交往仪式,是文化的生成与再生的过程。
㈠交往方式的嬗变—媒介即信息
在麦克卢汉看来人类只有拥有了某种媒介才能从事与之相应的传播或其他活动才具有开辟新社会交往方式的可能性。在口语传播阶段,由于受到空间和时间的巨大限制,口语信息的保存和积累只能依赖于人脑的记忆,因而只能适用于较小规模的近距离社会群体或部落内的信息传播。文字传播阶段到来打破了音声语言的距离限制拓展了人类交往的社会空间,令转瞬即逝的知识得到了有效的保存,特别是活字印刷术的发明, 其传播的规模效应对文化的记载具有不可估量的社会意义。
如果按照美国传播学家哈特对传播媒介的分类,人类传播的媒介手段是在机器媒介系统阶段达到丰富,那么与机器媒介相对应的后现代文化传播又当追溯至互联网与移动媒体的加入。
当互联网以”第四媒体”身份介入人类的生活时,作为一种当今人类交往平台的网络,在信息交流的时间和空间、成本和收益、表现手段和使用方式等各方面都大大地改变了传统的社会信息交流方式,使其自身获得了比以往媒介更强大的符号负载力量,能够更有效地击穿时空阻隔,达成更为有效的沟通。
在一个媒介大融合的时代,新旧媒体的整合给人们的社会生活带来了巨大的影响,并由此揭开移动传播时代”第五媒体”帷幕,对于这一新兴传播时代而言,数字多媒体技术的广泛应用使得个人的信息空间得以不断延伸,人们获得信息的能力和范围不断扩大,人类的传播活动也集中表现出分众化、随身性、离散性、实时性、交互性等特点。这一切不免让我们将传统媒体中充盈的精英文化与当下日渐火爆的大众文化联结起来,在受一元精英文化支配的前工业社会和工业社会,媒介遵循对上负责的原则,伴随后工业化社会后现代主义文化思潮的涌起,服务行业的兴盛令媒介的视点由提供命令转向提供信息,大规模的信息生产带来了大众文化繁衍的壮观盛餐。
㈡精英文化的流变—大众的传承
西方社会评论家列维斯认为,精英文化以受教育程度或文化素质较高的少数知识分子或文化人为受众,旨在表达他们的审美趣味、价值判断和社会责任的文化。在精英文化流溢的年代,文化的精品化与高雅化让普通大众难以触及,这种凌驾世人之上的阳春白雪似的文化景观如同一个待哺的婴儿夹带着政治色彩的烙印来到人世,却因觅不到奶源而经受着一场曲高和寡的流变。也许我们无法忘记江苏人民出版社的《光与影》一份原本渐趋成熟的摄影杂志在中国传媒市场挣扎图存的困境,也无法忘记它在格调与内容精英化改版之后于世纪初走向消亡的悲壮历程。它尝试着将对社会问题的关心与对精神世界的追求都容纳到一本刊物中,结果两方面都没有完全做好。 ①我们更无法面对杨澜在阳光卫视初建伊始,以高端特色精品节目的制作觊觎高学历、高收入人群以失败告终而留下的苦涩回忆。中报中有句巴菲特的名言:”Stay within your circle of competence”(留在你有竞争力的圈内)。或许这正是杨澜乃至整个阳光文化媒体集团经过痛楚之后才领悟到的真谛。 ②
精英文化逼仄的生存空间及其背离市场规则与文化背景而付出的代价无疑是在向媒介精英文化的传播发出拷问,媒介文化的使命到底是传播高层意志还是靠拢普通观众? 如果说传播过程的效果成败取决于受众的译码过程而精英文化的责任在于社会守望与精神启蒙,那么以深度、抽象、严肃等为特征的精英文化,又当如何去面对受众寻求平民化的交汇点?于是日渐式微的精英文化在与社会需求的博弈中做出了让步, 文化传播的使命在大众文化匆匆的脚步下再上日程。
如果说基于传统社会政治与传播技术限制,媒体往往会和社会特定精英阶层的利益捆绑在一起,并因此而成为精英阶层在公共领域的沟通渠道和工具。那么在互联网介入后,以往话语表达的技术垄断被打破,网络多元自由表达的社会渗透又开始改变社会形态结构,当精英意识与社会责任模糊在大众娱乐的文化版图上,现代同质化生活方式下的人们开始拒绝同一,寻找差异,传统文化和高雅文化在接受容纳和改造的同时,催生了”整体趋同”文化下的”亚文化群组”。至此,精英文化才在真正意义上靠近平面直观的大众文化。
从本质上说,大众文化是现代工业社会背景之下所产生的,并与市场经济和商品社会相适应的一种市民文化。作为一种历史形态,大众文化最早出现在西方,它的产生依赖城市的出现以及现代化的科技传播手段。大众文化塑造出了一种以人们休闲的方式、自我发现、自我享用、自我创造的方式来对付自我人性中无法遏制的欲求、性格弱点,反复出现的困惑、无奈、潜意识的痛苦。
㈢文化与精神,精神与传播—传播使命的追问
按照法国社会学家迪尔凯姆的观点,在传统联系的削弱,理性观念的发育和社会分工的专业化这三个基础上所形成的无数松散个人组成的社会被叫做大众社会。③科学催动发展,发展孕育文明,历史与人性的碰撞带来的生活变迁在岁月的风蚀下愈显沧桑崔嵬,大众文化的前卫步伐跨越了传统媒介精英文化的介质壁垒,人性的优美从个体生命的深处浮上来。
管窥大众文化背后文化逻辑与商业逻辑的博弈格局却又让我们难以想像这样一个普及面和深入面很强却被商业气息遮掩的严严实实的文化如何承载传递社会理性精神的使命。从媒介史角度而言,文化的大规模传承主要是在印刷媒介阶段完成。在文化产业化后商业竞争接踵而来,华美的包装,迷人的广告语,文化正在遭受着前所未有的商业化操作而变得浅俗与低贱,文化联姻商业的的宏大盛礼对文化是一种亵渎也是一种楚痛。 如果从哈贝马斯的公共领域理论来阐释媒介文化传播的使命的话,正是由于媒介需要建构一个公共领域便于某种接近于公众舆论的东西能够在其中形成,公共领域才要向尽可能多的人开放,大家可以在其中表达和交流社会经验;而且大家的观点要通过理性的讨论来展开交锋。在互联网出现之前,报纸、杂志、广播和电视这些传统媒体本应成为“公共领域最典型的机制”但限于传统把关人的垄断,媒介没有很好地履行自己的文化使命。
这一切又不得不让我们开始思考人类精神本体与大众文化传播之间若即若离的社会关系,再次追问后现代媒介传播的文化使命,以期打造一种全新的思想文化传播形态。
如果从新闻专业角度西来审视后现代媒介的文化使命,我们会发现西方新闻专业主义对媒介提出客观性、真实性、独立性、自由性四点要求已经逐渐成为为当今各国新闻事业的职业规范。但作为在美国政党报纸解体之后从 “公共服务”中发展起来的专业信念,新闻专业主义更多的侧重媒介传播的实务操作而从本质上来讲它是改良时代行政理性主义和专业中立主义总趋势的一个部分。并没有提供文化传播的实质精神使命,后现代社会是一个通过媒介和传播而建立起来的社会,它是以充满大众文化意识形态的编码规则为基础按照模拟和仿像原则制作传播一种”拟态现实”。因此后现代媒介文化传播的使命应当是一种对文化精神的理性传递及对大众社会的殷切感召,并基此持有敏锐的洞察力与理性的冷智慧从腐朽文化的萎缩和消亡中引导新生文化的成长与壮大,进而确立一个时间段上社会的主流文化导向。
文化解决的是人类生存的高级需求,即精神提升和美的建构,亦即人类如何实现自身价值、发掘自身潜力、实现对人性的终极关怀。后现代大众社会的迷乱却又助长了媒介以娱乐为目的的文化传播,一定程度上传媒沦为低俗落后文化的狂欢者与吹捧者而非先进思想文化的助推器。在媒介产品加工车间强大的生产逻辑和规模化的批量生产模式下,原本极富个性的文化产品趋向于“同一化”,如同后现代社会进程中的把人”标准化”并冠之以”平等”名号的要求。通过同一化达到的人与人的结合并不是强烈,也不暴力;它是平静的,由例行规程所支配;也恰恰由于这个原因,同一性并不能够达到抚慰由疏离所产生的焦虑的效果。④
从符号学角度来说,文化与精神正如符号与意义的关系,文化字符间展现的魅力实际上是人类精神机能里生命意识的流露,人类正在立足文化却又积极超越文化的”现象真实”寻求与文化”本质真实”的接轨。文化营造情调,精神促动心灵,文化传播的馥郁与博识让人们在精神和心灵上获得真正的艺术愉悦。符号互动理论认为意义互动是在社会关系中产生的,它既是社会关系形成的纽带,又反过来体现了社会关系。现代人正在把各种各样的事物作为符号加以利用,为其赋予某种象征意义,与他人交换这种意义,并通过意义的交换来实现自己的目的。我们的生活空间正在成为一个符号空间或意义空间。⑤作为一种符号系统,大众文化处在消费主义文化甚嚣尘上的社会语境之下,传统语境与现代语境的矛盾给现代文化传播带来了解译码的困顿。传播作用于文化,文化同样影响传播。文化通过影响信仰系统、心态系统、世界观和社会组、织而影响感知,并直接影响人们的言语模式、思维模式、非言语行为、时间观念、空间的运用等。⑥根据葛兆光教授的理解,“这套符号实是世界本身,他们整饬有序,可以暗示和促进现实世界的整饬有序,而他们的崩溃就意味着世界秩序的崩溃”。⑦。在商业逻辑大行其道的媒介生态环境下,这套符号体系的传承与其背后的传播使命紧赖于后现代媒介的精神藻雪的义务重塑和慰藉心灵的责任觉醒。
注释:
①张志安《媒介败局》南方日报出版社 2006。1
②《阳光文化前程是否充满阳光?杨澜回首功与过》, 《中国证券报》,2003年12月8日
③陈卫星 著《传播的观念》人民出版社 2004。4
④ (美)弗洛姆 著 赵正国译《爱的艺术》国际文化出版公司 2004。4
⑤郭庆光《传播学教程》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2006。3
⑥石庆生《传播学原理》安徽大学出版社 2004。10
⑦葛兆光《中国社会与文化十讲》清华大学出版社 2002。1
作者简介:王权 安徽大学05级新闻传播学院
作者单位:(安徽大学新校区,合肥,230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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