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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介时空偏向与传播效度数学分析法研究”相关问题的报告
2007-5-17 7:03:58
高凌涛

“时间与空间”的问题是一个非常古老的问题。人类文明从有“人”的意识开始,从人类文明的蒙初开始,就与时间、空间的问题纠缠在一起。人类对时间与空间的认识是人类智能的始端,如果没有对时间与空间的基本认识,人类就不可能有自我意识的形成,也不会有人类智慧的萌芽,更遑论人类文明的发轫、流布与发展。人类的进化与发展亦伴随着人类对时间与空间认识的不断深化。人类历史上每一次对自然、对社会认识的革命,都离不开在时间与空间观念上的革新与深入。

对于时间与空间的认识,古代东西方文明有着极大的差异。首先我们来看看古代东西方对时间与空间的看法。

1、东方佛教的“时空观”

起源于公元前6、7世纪天竺的佛教是唯一发源于东方,主要发展于东方并最终流布于世界的宗教。佛教中关于时间与空间问题的认识并没有专门的论述,但散佚见于一些佛教的用语、遗迹及经典著作中。

著名比丘赵朴初有首诗,诗曰:

君问阿弥陀者何?无量光又无量寿。

无限时空一念中,十方三世佛成就。

根据赵氏的解释,“阿弥陀佛”一词中“阿”的意思是“无量寿、无量光”,也就是“无限的时间与无限的空间”之意。这也就是说,“阿弥陀佛”这句普遍传诵于佛教信徒口中,最为世俗所闻知的偈子,是包含了佛教对“时间与空间”的基本看法的:即时间与空间是“无量”的。

我国敦煌石窟中,有关佛的坐像,都有一个很重要的特点,就是过去佛、释伽牟尼、未来佛经常是同时在一个莲花台上出现。佛家的解释是:佛的法相呈现中虽然有过去、现在与将来的先后之分,但对于佛性本身却是没有时间先后的,即是超时间的,是可以同时间显现的。这也就是说:时间虽然是无限的,但却可以超越,佛性可以越出“时间”这一界之外,摆脱时间的约束。另外,关于“方丈”这一佛教常用词中包含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典故。典故说:维摩诘请释伽牟尼入方丈座。因为释伽牟尼为万佛之身,因此就显现了万佛的法相。维摩因而担心释伽牟尼入不了方丈。不过这种担心是多余的,释伽牟尼以万佛之身入方丈,仍有空余。这一点,说明了空间的无限性的同时,同样也说明了空间的另外一个特征,即空间是可以被超越的,佛性可以越过“空间”这一界之外,摆脱空间的约束。赵氏诗中的“十方三世”包含的就是这样一种佛教时空观。

在佛家经典著作中,也有对于时空观念的论述。

《大般若经·心经篇》中有这样一段经文:“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无受想行识”。这段经文是《心经》的核心内容。《楞严经》中则提到了“真空性色,真色性空”的经文。这里的空是一种绝对的空,是“真妙的空”。那么佛家的“空”具体化是什么呢?便于理解,可以从下面作如下分析。佛教认为,人的形体与精神是由“地、水、火、风、空、识”来构成的。前四者主身体之构造,比如说 “水”构成血液,“风”是主呼吸等;“空”则是“种种缝隙”,在“地、水、火、风”之间,并让“识”得以流通。“识”是最重要的东西,其它的五项最终的目的是达成“识”的流转以参“佛”。的这种“识”与“空”的关系,有点类似于现代所说的“思维空间”,在人体中的“空”是“识”得以流通的管道。将这种“空”的内涵推广到现实世界,如果认定现实世界中也有同样的“空”存在,那么种“空”就是各种“相”的流通管道了。《金刚经》亦云:凡所有相,皆为虚妄。这就是说,无论是“空”,还是相,最终都是空的。“相”是一种相对的空,而“空”则是绝对的空。

广东新会梁启超在《印度之佛教》中谈到“生灭”、“轮回”与“因缘”这三个术语。对于“生灭”与“轮回”,认为“万物之消长,不外乎两大类”,“一者是慢性的,谓之生灭”,“一者是急性的,谓之轮回”。“生灭”是事物在同一个时空之中的消长变化,而“轮回”则是事物整个地从一个时空转换到另外一个时空,发生了彻底的变化。对于“因缘”梁氏以为用“关系”一词来代替很能说明问题。他认为“世间万物皆起于因缘”,“佛家有云:此生则彼生,此有则彼有;此灭则彼灭,此无则彼无”,表达了两种基本的逻辑关系。一种是“此生则彼生,此灭则彼灭”,表明的是“因果关系”;一种是“此有则彼有,此无则彼无”,表明的则是“主从关系”。这两种逻辑关系与时空有什么联系呢?梁氏认为“在宇宙中,从时间上讲,因缘表现为异时性”时就是因果关系,“表现为同时性”时就是主从关系。这就是说:万事万物之间的关系,是通过时间状态来表现出来的。换句话说就是:时间是事物逻辑关系的表现形式。而能够得以超脱于因果关系、主从关系之上的,只有达到“佛”的境界才能达成,也就是说,佛性是超越于时间的。

综上所云,关于佛教的“时空观”可以归为这样几句话:时间与空间具有无限性,但又有超越的界;空间是事物流通的管道,而时间是事物逻辑关系的表现形式。达至超越无限的时间,超越无限空间的境界,具备了“无量寿又无量光”于一身的条件和拥有“十方三世”于一体的能力才能成为佛。这就是说,佛的概念是将时间与空间作为一个不可分割,缺一不可的整体来看待,佛性代表的是时空一体化的观念。

2、中国神话、道家与儒家中的“时空观”

《淮南子·齐俗训》谓“古往今来谓之宙,四方上下谓之宇”。在中国古代,所谓的宇宙的观念,实则是与时空观相对应的,宇宙的生成也就是时空的生成。有关此类问题,中国古代神话的,宗教的,民俗和哲学领域的,众说纷纭。从现有文献中,我们可以看到所谓“或使说”和“莫为说”,即认为宇宙是被创造出来的和相信宇宙是自然发生的两大类(参见《庄子·则阳》)。

关于创生说(或使说)中国古代神话里强调较多。杨雄的《太玄离》有“是故阖天谓之宇,辟天谓之宙”的说法。“盘古开天辟地”是说在盘古开天辟地之前,宇宙就如同鸡蛋里边一样,各种元素杂然相处,五行不分,处于天地不开,万物不存的混沌元初状态。盘古开天辟地后,“气之轻清者,上浮为天,气之浊重者,下沉为地”,盘古的身躯血脉及各种器官,化作了山、河、湖、海,化作了日、月、星,形成孕育生命的绝佳空间。而在元初混沌时根本不可能存在的时间概念,这时也就有了合理的起点。盘古开辟的天地,孕育了人类的始祖女娲,于是就有了“女娲捏泥造人”的故事,为人类自身的历史设置了一个可以想像,有趣的开端,并巧妙地嵌入了这样一个时间的起点之后。在这两个流传于中国民间最广的神话之中,揭示出的一个道理是:时空有始。

在这样一个有始的时空中,又有一些诸如女娲类的神仙之流又能够“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受时间与空间的约束有限,不仅可以长生不死(比如广寒仙子吞服不老药,长生不死,倍受孤苦寂寞之煎熬的传说),而且一些有大法力的神人甚至可以任意穿梭各种不同的时空(比如《西游记》中描述的孙悟空上天宫入地府等)。尽管如此,在《山海经·水经注》里边又描述了一个“共工怒触不周山”的传说。在传说中,天圆而地方,天地有边界。在天与地的边界上有十二根擎天之柱,由韦驼所负而天不倒。共工撞倒负擎天之责的不周山,导致天地“东南倾,天河决,大水如注”,形成了中国上古传说中的一个“大洪水”时代。这就是说,无论是神人所居的三十三天外,还是俗人所住的地,以及地表之下鬼魅所据的十八层地狱,都是有边界的。这就形成了一个很奇特的神话时空特点:空间是有始有终的,而时间则似乎是有始无终。这是由创生说的逻辑性所限约:有创造就有开端。关于时间的有始无终的特点,不同于西方宗教中强调的“末世说”,比如《圣经·启示录》中所提及的“末世七相”等。

主张自然发生(“莫为说”)的说法主要集中在道家与儒家的学说中。梁启超则在《少年中国说》中用了“天戴其苍,地履其黄,横有千古,纵有八荒”的说法,包含了道儒两家的时空观,基本上可溯源于道儒两家的经典著作之中。比如《道德经·德篇》里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又说:“朴,至大者无形状,道,至大者无度量,故天员不中规,地方不中矩。”是一种,它相信天地时空中的一切皆为阴阳之和,并且至大无形,至大无度量。比如《易·系辞上》又是一种,认为“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它相信宇宙时空是按一二四八规律演化出来的。比如《周易乾凿度》里说“有太易,有太初,有太始,有太素”,也可算作另一种。如此等等。后人对这些经典著作中所包容的思想进行注解与阐发的极多。

宋朝著名理学家邵雍精通象算之术,在其《皇极经世书》一书中,以《周易》的哲学理论为基础,对历史的兴衰与时空的更迭进行推算,这种演算的方法具有很重的迷信与玄学色彩。不过其中提出的一组时间概念很有趣:元、会、经、世。按邵氏的定义是:三十年为一世,十二世为一经,三十经为一会,十二会为一元。每一元(按上述方法计算为129600年),则天地大变,整个时空将发生重大变化,处于其中的人类,只能依托于外力来解决生死存亡的问题。这里提出的一个时空观实则是说:时具有自封闭的特点,它按照一定的周期(在这里的周期是129600年)生灭循环。而显然,空间也必须是自封闭的,因为按邵氏所言,所谓天地大变时,如果空间是无限的,就永远不可能在自封闭的时间内完成其转变过程。因而,就形成了这样一个时空观:时空具有自封闭性,自封闭的过程具有周期性,在一个又一个的自封闭过程中,又构成没有穷尽的时空。

3、西方时空观的发展及科学时空观的形成

西方文明中关于时空的观念与东方大相径庭。圣奥古斯丁在《上帝之城》中有句名言∶“说起时间,每个人都晓得它代表什么意思,但究竟什么是时间?如果没有人问我,我一清二楚;如果要我说明, 那我就不知道了。”这句话也同样适用于空间的概念。时间与空间的问题是一对孪生的双生子,不但困扰了古代东方人类同样也困扰着西方的人类。西方文明的时空观大致可以从以下两个方面进行分析。

(1)关于时空起点与终点的问题。

关于宇宙在时间上是否有开端、空间上是否有极限的讨论最早来自于神学家们。根据一些早先的宇宙论和犹太人/基督教/穆斯林传统,宇宙开端于有限的、并且不是非常远的过去的某一时刻。圣·奥古斯丁在他的《上帝之城》的著作中根据《创世纪》一书,接受公元前5000年作为宇宙的被创生的时间。(有趣的是,这和上一次的冰河时间的结束,大约公元前10000年相距不远。考古学家告诉我们,文明实际上是从那时开始的。)另一方面,亚里士多德和大多数其他希腊哲学家不喜欢创生的思想,因为它带有太多的神学干涉的味道。所以他们相信,人类及其周围的世界已经并且将继续永远存在。古代的人们已经考虑到上述的文明进步的论点,用周期性洪水或其他灾难的重复出现,使人类回到文明的开初,来回答上面的话难。

哲学家伊曼努尔·康德在《纯粹理性批判》中考察了这些问题并称之为“纯粹理性的二律背反”。因为他感到存在同样令人信服的论据,来证明宇宙有开端的正命题,以及宇宙已经存在无限久的反命题。他对正命题的论证是:如果宇宙没有一个开端,则任何事件之前必有无限的时间。他对反命题的论证是:如果宇宙有一开端,在它之前必有无限的时间。它们都是基于他的隐含的假设,即不管宇宙是否存在了无限久,时间均可无限地倒溯回去。

(2)关于时空的形态问题。

宇宙是什么样子?我们身处其中的时空可以如何描述?古代西方提出了从龟背塔论到亚里士多德在他的《论天》,再到1687年伊萨克·牛顿爵士出版了伟大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其间经历了托勒密、哥白尼、伽利略等人的开拓,都对宇宙的形态,时空的认识进行了论述。不过,纵观这些有关宇宙与时空的理论,我们可以发现,虽然到牛顿时代,已经能够运用科学的数学方法和观察手段来对宇宙进行观察与计算,但其立足点是静态的。亚里士多德和牛顿时代的人们都相信绝对时间。也就是说,他们相信人们可以毫不含糊地测量两个事件之间的时间间隔,只要用好的钟,不管谁去测量,这个时间都是一样的。时间相对于空间是完全分开并独立的。这就是大部份人当作常识的观点。一般认为,宇宙或是以一种不变的状态已存在了无限长的时间,或以多多少少正如我们今天所看的样子被创生于有限久的过去。其部分的原因可能是,人们倾向于相信永恒的真理,也由于虽然人会生老病死,但宇宙必须是不朽的、不变的这种观念才能给人以安慰。以牛顿为例,《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中认为“绝对真实的数学时间,就其本质而言,是永远均匀地流逝着,与任何外界事物无关”,“空间是以质点的形式存在”。这些观点本质上是限定了时间与空间是相互独立存在,且空间是以三维的形式表现。霍金在《时间简史》一书中评价说:“牛顿对绝对位置或被称为绝对空间的不存在感到非常忧虑,因为这和他的绝对上帝的观念不一致。”这话用在牛顿时代及以前的那些时空论者而言,大体上都是适用的。

1929年,埃德温·哈勃作出了一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观测,否认了这一观点。哈勃发现不管你往那个方向看,远处的星系正急速地远离我们而去。这意味着,在早先星体相互之间更加靠近。宇宙是并不是恒久不变的,时空并不是绝对静态的。今天科学家按照两个基本的部分理论——广义相对论和量子力学来描述宇宙。它们是本世纪上半叶的伟大的智慧成就。广义相对论是描述引力和宇宙的大尺度结构,即可观测到的宇宙范围的尺度的结构。量子力学处理极小尺度的现象,例如万亿分之一英寸。相对论与量子力学带来了对时空观念全新的认识,也反映了人类对时空认识的最高水平。

 牛顿的时空观在对付运动甚慢的诸如苹果、行星的问题时是很好用的,但在处理以光速或接近光速运动的物体时却根本无效。1905阿尔贝特·爱因斯坦在一篇著名的论文中指出,只要人们愿意抛弃绝对时间的观念的话,就可以发现当时很流行的以太的观念是多余的,从而也能解释近两个世纪来物理学理论与实际的天文观测不符的情况。 相对论的一个成果是,它变革了我们对空间和时间的观念。在牛顿理论中,如果有一光脉冲从一处发到另一处,(由于时间是绝对的)不同的观测者对这个过程所花的时间不会有异议,但是他们不会在光走过的距离这一点上取得一致的意见(因为空间不是绝对的)。由于光速等于这距离除以所花的时间,不同的观察者就测量到不同的光速。另一方面,在相对论中,所有的观察者必须在光是以多快的速度运动上取得一致意见。然而,他们在光走过多远的距离上不能取得一致意见。所以现在他们对光要花多少时间上也不会取得一致意见。相对论迫使我们从根本上改变了对时间和空间的观念。我们必须接受的观念是:时间不能完全脱离和独立于空间,而必须和空间结合在一起形成所谓的空间——时间的客体。空间——时间由于在它中间的质量和能量的分布而变得弯曲。比如地球这样的物体并非由于称为引力的力使之沿着弯曲轨道运动,而是它沿着弯曲空间中最接近于直线的称之为测地线的轨迹运动。一根测地线是两邻近点之间最短(或最长)的路径。例如,地球的表面是一弯曲的二维空间。地球上的测地线称为大圆,是两点之间最近的路。在广义相对论中,物体总是沿着四维空间——时间的直线走。尽管如此,在我们的三维空间看起来它是沿着弯曲的途径。

1915年之前,空间和时间被认为是事件在其中发生的固定舞台,而它们不受在其中发生的事件的影响。即便在狭义相对论中,这也是对的。物体运动,力相互吸引并排斥,但时间和空间则完全不受影响地延伸着。空间和时间很自然地被认为无限地向前延伸。然而在广义相对论中,情况则相当不同。这时,空间和时间变成为动力量:当一个物体运动时,或一个力起作用时,它影响了空间和时间的曲率;反过来,空间——时间的结构影响了物体运动和力作用的方式。空间和时间不仅去影响、而且被发生在宇宙中的每一件事所影响。正如一个人不用空间和时间的概念不能谈宇宙的事件一样,同样在广义相对论中,在宇宙界限之外讲空间和时间是没有意义的。   

4、对人类时空观的几点小结

一是人类对于自然与社会的认识一方面有助于提高与加深其对时空的认识,但另一方面,必然受到当时占主流地位的时空观的认识。事实上,在学术研究中,大多数的学科都会提及有关时间与空间的问题。自然学科如物理、化学等勿论,部分社会学科亦是如此。比如经济学中所谓比较静态均衡理论就是建立在“时间限定不发生变化条件下的比较”。(萨缪尔森《经济学》);而“市场是指交换的场所与空间”(马歇尔《经济学原理》)。二是时间与空间是物质的基本属性,也是各项事件的基本属性。物质必须存在于一定的时间与空间之中,而事件的发生也必须产生于一点的时间之中。物质的存在与事件的发生与时空之间的关系,哲学家罗素有过比较深入的论述。他认为“生存者所创生的各类事件总会表现出一定的因果关系,这种因果关系在表现形式上,大都呈现一种序列关系。这就形成了生存者对事物的时间性的初步认识。因此,事物的时间性可以说是生存者对事物因果关系外在表现的浅显认识与观察。另一方面,各种事件在每一个因果关系层面上所表现出来的状态,又会构成事物的空间概念。因此,时间与空间是生存者的世界中任何一个事件因果关系纵面与横面的表现,因而也构成了这些事件的最根本的属性。”(罗素《人类的知识》)在此,在人类所能理解的逻辑范围内,时间性与空间性是最基本的,脱离了这两个性质,就有可能脱离了人的因果关系推理,脱离理性原则。

来源:紫金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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