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丰军
刚刚出台的《国家“十一五”时期文化发展规划纲要》明确提出，“始终把坚持正确舆论导向放在首位，切实加强各类新闻媒体的建设，巩固和发展积极健康向上的主流舆论。”胡锦涛总书记早在2004年全国宣传工作会议上就已经指出，“新闻工作要牢牢把握正确的舆论导向，坚持团结稳定鼓劲、正面宣传为主的方针，唱响时代主旋律，在全社会形成和发展积极健康的主流舆论。”如果说在今日中国，和谐社会的构建是最重要的时代母题，那么，能否形成积极健康的“主流舆论”，则是一个关乎能否“加强党的执政能力”、“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重要子题。从学理层面廓清“主流舆论”的概念、特征和功能，因此而具有格外重要的理论意义和现实意义。
一、 概念辨析
何为“主流舆论”？一般而言，定义是把握概念内涵的一种有效的方法。要准确理解何为“主流舆论”，我们不妨试着给“主流舆论”下一个定义。亚里士多德所开创的形式逻辑定义法是一种常用的定义方法，其基本方式是“种差＋属”。如果用这种方法来分析“主流舆论”，不难发现“主流舆论”的“属”是“舆论”，“种差”是“主流”，换言之，我们需要在“舆论”概念的基础上来进一步界定“主流舆论”的内涵。截至目前，学界有很多关于舆论的定义，其中，学者刘建明将舆论定义为：“舆论是显示社会整体知觉和集合意识、具有权威性的多数人的共同意见。”[1] 该定义从心理学视角切入，深刻地抓住了舆论的本质，在学界的认可度较高，因此本文也采纳这一定义。
在舆论概念的基础上？要界定什么是“主流舆论”，需要进一步探究何为“主流”？学界和业界对这一问题尚无一致的答案。有代表性的理解主要有以下三种：
学者郑保卫认为，“‘主流舆论’就是代表主流人群的主流思想和情感意志的强势舆论。主流舆论是正向舆论，是能够体现社会发展方向、反映时代主流与本质、真正代表民心民意的舆论；是积极的、进步的、建设性的、正义的舆论。”[2] 此外，也有人提出了相似的观点，“主流舆论是指代表社会发展的主要方面的群众的言论。”[3] 这两个定义都将“主流舆论”的“主流”理解为舆论主体的特征描述，认为“主流舆论”是主流人群的舆论。换言之，这种观点认为主流舆论是主流公众的意见而非公众的主流意见。这种定义抓住了主流舆论的要害，例如，它将主流舆论界定为一种体现社会发展方向、反映时代主流与本质的正向舆论，应该说这一理解是准确的。但这种理解的问题在于它与我国的国体有根本冲突。我国的国体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人民当家作主的社会主义国家。宪法明确规定，人民现阶段包括工人、农民、知识分子、干部、解放军指战员和其他社会主义劳动者、社会主义事业建设者、拥护社会主义的爱国者、拥护祖国统一的爱国者在内的全体公民。如果把主流舆论界定为主流人群的舆论，哪些是主流人群？哪些是非主流人群？从人口统计学特征来看，我国的人口构成中，农村人口居多，国民受教育程度在整体上也明显偏低。《中国人口统计年鉴2005》显示，在6岁及以上人口中，受教育程度在大专以上的比例仅占8.42%。 [4]如果按照惯常的理解，主流人群就是社会精英人群的话，恐怕大多数公众都属于非主流人群。但在当下，促进社会公平正义是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一项重要任务，在人口比例上属于少数的社会精英的意见显然不能也不应该取代大多数公众的意见，而且这也不是政府文件所倡导的“主流舆论”的本意。需要注意的是，学者郑保卫在指出“主流舆论”是代表主流人群的主流思想和情感意志的强势舆论的同时，也指出主流舆论是“真正代表民心民意的舆论”。但这一论述后面隐藏了一个基本的理论假设，即主流人群的主流思想和情感意志和民心民意是一致的，是能够代表民心民意的。但现实是，我国经济的市场化转型已经导致了社会分层结构的出现，学者陆学艺主编的《当代中国社会阶层研究报告》中，将新世纪以来中国社会划分为十个阶层。随着利益主体和利益诉求的日益多元，社会精英的主流思想和情感意志在很多时候不能代表民心民意也是有目共睹的事实。
其次，有观点认为，“主流舆论”就是主流媒体上所反映的舆论。此观点将“主流”理解为舆论载体或传播渠道的特征描述，这种定义也不符合实际。笔者以为，主流媒体的传播是主流舆论形成的必要条件而非充分条件，主流媒体所反映的舆论既可能是主流舆论，也可能只是少数社会成员的意见。古今中外，不乏一些落后势力或利益集团利用主流媒体人为制造舆论“强势”的案例，这种舆论实际上仅仅是一种“伪主流舆论”。
最后，有人认为“所谓主流舆论，就是那些反映社会本质和时代前进方向，反映最广大人民群众根本利益的舆论。” [5] 还有人认为“既体现统治者意志，又反映民众愿望，且能使二者达成基本一致共识的大众传播言论，便是社会的主流舆论。”[6] 应该说，上述两个定义都抓住了主流舆论的概念内核的一些关键要素：第一个定义强调主流舆论反映时代前进方向，反映广大民众的根本利益。第二个定义则突出了主流舆论是官方意见和民众意见的共识，并强调大众传播媒介是其重要的传播渠道。这两个定义的不足则在于表达上比较模糊，操作性不强，无助于我们甄别什么是主流舆论，什么是非主流舆论。例如，哪些是“代表社会发展的主要方面的群众”？这既可以理解为掌握权力、资源和知识的社会精英，也可以理解为代表社会发展主要方向的群众，显得模棱两可。
综上所述，笔者认为，将“主流舆论”的“主流”理解为价值观的主流、议题的主流和影响力的主流比较符合实际。基于此，不妨给“主流舆论”作如下定义：
主流舆论是多数公众对关乎国计民生的重要议题的一种正向舆论，它反映社会发展趋向，并对社会发展产生决定性影响。
这个定义包涵以下几层涵义：
首先，主流舆论能够代表多数公众的意见，这是主流舆论得以成立的基本前提。如果不能代表多数公众的意见，不能代表民意，少数人的意见当然谈不上“主流”。
其次，主流舆论的议题具有一定的重要性，一般应该是国家的政治、经济、文化领域内关乎大政方针、公共决策、内政外交等重要议题的公众意见。如果说，关于娱乐和百姓日常琐事的舆论是一种“软舆论”，那么，主流舆论则是一种关乎国计民生的“硬舆论”。
第三，主流舆论能反映时代主流与本质，体现社会发展方向。孙中山先生曾说：“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在今日中国，全面建设公平、民主、正义的社会主义和谐社会，既是中央的重要战略决策，也是大多数中国民众的共同心声，是一种不可逆转的历史潮流。因此，那些能够引导、促进社会和谐发展，代表广大民众根本利益的舆论就是现时代的主流舆论。
第四，主流舆论是一种建设性的正向舆论而非破坏性的负向舆论。它与社会发展的整体目标相一致。具有凝聚人心、整合社会的建构、维护功能。一般而言，主流舆论担负着阐释国家政策和社会目标的使命，为国家发展和社会进步提供强有力的舆论支持。需要指出的是，这并非是说主流舆论没有批判性，而是说，从根本上讲，主流舆论是为促进社会良性发展服务的，是为促进社会整体目标的达成服务的，因此在形式上表现为“以团结、稳定、鼓劲为主”。
第五，主流舆论具有主流的影响力。主流舆论是一个时代政治、经济、社会生活的主旋律，它在与其它舆论竞争和互动的过程中居于主导地位。历史已经反复证明，如果主流舆论被边缘化，社会的稳定和政权的安全就会受到威胁。在舆论的多样性和统一性的变奏中，主流舆论应该是时代的主旋律，而其它舆论则是多声部和声。
二、 特征探寻
除了舆论的一般特征外，主流舆论还具有以下特征：
1、从传播载体来看，主流媒体是传播主流舆论的主阵地。
在我国，大众传播媒介作为一种有组织的力量，其广泛影响公众舆论的能力是其它任何社会团体所无法比拟的。而作为主流媒体的党报、党刊、通讯社、电台、电视台、重点新闻网站和时政类报刊是主流舆论传播当然的主阵地和主力军。此外，强调主流媒体的重要性并不意味着否定非主流媒体在主流舆论传播中的作用。相反，大量的都市类报刊的作用不可小视，它们是党报党刊的重要补充和主流舆论传播阵地的延伸。
2、从影响力来看，主流舆论是时代政治、经济、社会生活的主旋律。
共时性地看，无论在何种社会制度下，主流舆论都是时代与社会的主旋律。以美国为例，无论是报纸、广播、电视，还是世界影都好莱坞，都无不反复把美国的主流舆论作为重要内容和主题，即使是好莱坞的许多商业大片，其内核仍然是在反复塑造、传播、维护美国社会的主流舆论和主流价值。所以，主流舆论在一个社会的影响力应该是统率性的。在舆论的多样性和统一性的辨证互动的过程中，主流舆论就像交响乐的主旋律，而其它舆论则像多声部的和声。
3、从价值立场来看，主流舆论在本质上是一种建设性的舆论。
从根本上讲，主流舆论不是一种破坏性的负向舆论，而是一种建设性的正向舆论。“主流舆论的本质特点是团结稳定鼓劲、正而宣传为主。” 它是为了维护社会良性、可持续发展服务的。其社会功能主要是一种建构和维护功能，需要指出的是，建设性并非意味着主流舆论没有批判性，而是说，从根本上讲，主流舆论是为维护社会的稳定和发展这一大局服务的，是为促进现存社会秩序的良性发展服务的，是为促进社会整体目标的达成服务的。
4、从形成过程来看，主流舆论的形成过程具有明显的自上而下的特征。
任何政府要进行有效的社会管理和决策，都需要凝聚人心，累积合力，惟其如此，才能提高社会操作和社会管理的效率，这在现代民族国家的发展过程中已经得到了反复印证。所以，政府往往会利用大众传播工具主动培养、引导、巩固、发展积极健康的主流舆论。因为舆论作为一种社会集合意识，理性与非理性，合理性与非合理性常常互相缠绕，而一些反映时代主流与本质，体现社会发展方向的舆论在一段时期可能会被淹没在众声喧哗之中。所以政府有必要运用媒体对主流舆论予以优先的反映、传播和扶持，以培养与社会发展目标合拍的、积极健康的主流舆论。
三、 功能列举
主流舆论除了具有舆论的决策、监督、调节、控制、斗争和凝聚功能外，还具有以下功能：
1、设定社会目标
对于现阶段的中国社会来说，也许没有什么比保持认识上和行动上的方位感更重要的了，而主流舆论为社会提供的就是这种方位感，它可以为政府提供社会发展、社会决策的目标取向。在现代民主国家，公共管理决策的目标是由民意来决定的。换言之，民意对于社会管理的目标起着决定性的“定位”作用，离开了这一目标，任何社会管理和社会操作就会变得毫无价值。具体而言，主流舆论的这种功能是通过以下两方面来实现的：一方面，主流舆论通过反映“老百姓在想些什么，盼些什么，烦些什么”，为政府的宏观决策提供依据；另一方面，在社会发展目标拟定以后，主流舆论又扮演着这种社会目标的阐释者角色。为社会目标的达成发挥建设性作用。
2、建构政府权威
正如前面所分析的那样，主流舆论的基本价值立场是建设性的、正向的。主流舆论对现存的社会秩序具有一种明显的促进和维护的功能。在任何一个国家，主流舆论事实上都发挥着建构主流意识形态权威性的作用，甚至这种建构功能可能以一种批判的形式来实现。例如《焦点访谈》播出了大量的批评性报道，但其传播效果和社会功能却是建设性的，是通过揭露“一小撮腐败分子”来彰显党和政府治理腐败的决心和信心，从而有效地建构共产党“立党为公，执政为民”的公众形象。
3、整合社会意识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社会发生了重大转型：从计划经济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转型，从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转型，从乡村社会向城镇社会转型，从封闭半封闭社会向开放社会转型。这些不同角度的社会转型在总体上造成了舆论环境的深刻变化。从世界范围来看，当经济处在飞速发展阶段的初期，也正是国内矛盾冲突最为猛烈的时期。经济发展带来的物质条件的整体改善总不足以令公众满意，相反，由于某种几乎是发展所必然带来的利益分配不平衡以及社会决策的倾斜，人们的相对剥夺感反而可能加剧他们对社会的不满。如果缺乏及时的引导，负面情绪型舆论就可能大量累积，对社会稳定构成潜在威胁。与此同时，现代传播技术突飞猛进的发展也加大了舆论的多元性、舆论传播过程的复杂性和舆论引导的难度。在这种背景下，用作为时代主旋律的主流舆论引导众多的非主流舆论、整合社会意识，是主流媒体的重要功能和使命。既要牢记“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的古训，为不同的舆论诉求提供表达空间，同时又要用主流舆论去引导多种舆论，将舆论的统一性和多元性有机统一起来。用主流舆论来引导、整合不同利益群体的舆论诉求，惟如此，才能建构与和谐社会相适应的和谐舆论。
注释：
[1] 刘建明：《基础舆论学》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第11页，1998年版。
[2] 郑保卫：《掌握驾驭和引导舆论的艺术 提高应对和化解舆论危机的水平》，载《新闻记者》2005年第2期。
[3] 徐胜：《主流舆论的特点及风格》，载《党建》2006年7期32页。
[4] 引自《中国2004年各地区镇分性别.受教育程度的人口统计》，见《中国人口统计年鉴2005》
[5] 李春雨：《和谐社会的舆论构建》，载《城市党报研究》2006年第2期。
[6] 成长 肖月、毕小刚《不一律舆论与主流舆论的关系》载《新闻前哨》2003年第11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