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渊渊
从韩国综艺到我国综艺:电视娱乐的发展与批评
发稿:中国新闻研究中心
作者:邢渊渊
单位:中国传媒大学电视与新闻学院2004级研究生
地址:北京朝阳区定福庄东街一号
邮编:100024
内容摘要:近一年来,韩国电视综艺节目在网络上广受关注。鉴于中韩两国相似的文化背景,在我国电视娱乐走向普遍受到质疑的今天,分析韩国综艺的成功因素,或许具有实践意义。娱乐节目在发展中调整规范,需要包括明星产业在内的整个娱乐生态健全成熟。
关键词:韩国综艺 电视娱乐 明星产业
近一年来,韩国电视综艺节目在互联网上广受关注,其势头丝毫不逊于横扫我国影视业的韩剧。浙江电视台民生休闲频道已经引进了网上风头正劲的韩国综艺《情书》,其收视率居高不下。分析韩国综艺的成功因素,对探索我国电视综艺节目的发展方向和提升现有水平,大有裨益。
一、它山之石,韩国综艺节目现状
韩国综艺节目(就目前在我国能看到的)大体上分为五类:第一是游戏类,包括在互联网上下载率很高的《情书》和《Xman》,还有《女杰》、《Star golden bell》( 明星大脑运动会)、《School of 乐》(校园突袭)等。
第二是谈话类,包括在韩国本土获得赞誉的《想象plus》,《夜心万万》。其中《想象PLUS》的OLD&NEW栏目确立的旨在沟通两代人文化差异的节目创意广受好评,也因此《想象plus》获得了今年第42届韩国百想艺术大赏最佳艺能类电视作品奖。另外这类谈话节目一般和观众的互动性很强,利用网络设计不同方式调动观众参与的积极性,这比让观众发短信更有意义。
第三是生活类,节目内容以明星的日常生活为主,最大程度上开发明星的娱乐价值。比如《万元的幸福》、《明星隐藏摄像机》。《万元的幸福》带有宣扬道德的社会作用。参加节目的两位明星用一万元韩币生活一个星期,最节省的即为胜利者,奖品是让父母去旅游的孝心观光券。
第四类是针对明星形象推广做的短期节目。之所以把这类节目单独列出,是因为从这类节目犹如快餐,可以直接感受到明星产业和电视娱乐的相辅相成。韩国每年都会有大量新人涌现,他们迫切需要通过电视推广形象。于是也有了快餐节目的成长环境,它完全靠明星的人气支撑。例如组合ss501的《谢谢你叫醒我》、《谢谢你养育我》,《少年探究生活》,组合super junior 的《公主日记》、《full house》等等。但制作单位试图让节目更有意义,比如《full house》就有几期让组合super junior的成员学英语,这对节目的目标受众——喜欢super junior的十岁年龄层的孩子具有积极意义。
最后一类就是歌舞节目,韩国歌舞是韩国流行文化的支柱之一,三大电视台KBS、SBS、MBC都有自己的歌舞节目及年终的颁奖礼。
应该说以上谈到的节目并不是靠新颖取胜,但不取刺激喧闹的恶搞方式,节目多数给人温馨愉快的感觉。成功的节目运作有很多因素值得我们探讨。
二、如何攻玉,我国综艺节目发展
韩国是受我国儒家文化传承熏陶的国家,两国的文化背景相似,在道德观等人生观方面彼此易于沟通理解。因此电视娱乐的理念有共通性。我们都想发挥电视的榜样力量,希望明星起到良好的社会作用。我们质疑西方电视娱乐的伦理道德,也一直思考电视娱乐会因俗烂带来种种负面影响。电视娱乐在电视人看来似乎成为不可缺少却难登大雅之堂的一块领地。基于使用与满足学说,娱乐是电视的作用之一。反映娱乐这种作用的主要方式综艺节目、影视剧是电视业是否繁荣的重要指标。韩国是一个重视伦理道德的国家,这也反映在媒体的运行上。行业严格的自律和他律机制尽可能保证媒体向着有利于社会伦理道德建设的方向发展。我国的电视娱乐也期望如此,所以我们需要调整娱乐观念。
(一) 娱乐观念
这首先反映在所有参与制作电视娱乐节目的人的心态上。韩国有这样一种说法,电视人是全体国民的工人,他的工作就是让全体国民快乐起来。其次反映在节目制作原则上,真实自然是最能打动人心的,或许节目剪辑不用多精致无瑕,展现部分原生态的录制现场,会让观众有一起参与的感觉。娱乐的本质就是让人轻松快乐。每个人都是观众,我们有时感同身受,清高严肃的娱乐节目不会让我们笑出声来,同样,低下粗俗的娱乐节目也不会让我们轻松愉快。电视娱乐不应致力于改变观众的判断力,而是相信观众的判断力。需要考虑的是一个综艺节目的内容娱乐,是否意味着无益。无益和娱乐不应画上等号,娱乐可以健康向上,可以劝诫道德。娱乐的方向可以选择,但这些都要以娱乐的形式展现。
节目的整体风格是由主持人,嘉宾,现场、后期制作等软硬件共同体现的。韩国综艺节目的一个普遍特点是自然随性,最大程度上还原真实。主持和嘉宾都了解电视节目制作的理念,相互配合营造轻松娱乐的氛围,展现自身的魅力。电视里的他们看上去像生活中一样自然,表现诚实,不矫揉造作。不管那是不是真实的,但至少要看起来真实。看起来真实是电视的一个重要魅力,电视偶像的产生就是靠这种大众媒体营造的真实感。我们把角色和演员等同,相信演王子的人就是王子,于是偶像产生。韩国电视明星把出现在观众视野里的自己生活化,他们可以帅气、可爱,也可以任性、小气、傻头傻脑,个性十足。观众看到的他似乎就是生活中的他,加深了认同感。
与发达国家和地区相比,我国电视业整体水平还较为落后,因此借鉴或复制国外已经发展成熟的节目还将是我国电视制作面对的主要课题。综艺节目更是如此,创新很难,借鉴是条捷径。但现状是很多复制节目都不成功。电视媒介讲究的是形式和内容并重,有时甚至是形式更为重要。如果我们也做一档明星配对玩游戏的节目,未必受欢迎。因为展现节目内容的主持人和嘉宾不具吸引力,制作技术刻板。
(二)主持人的定位
主持人要符合节目需要。发音质量、身材相貌不应成为选择培养主持人的先决条件。从某种程度上讲,主持人和演员一样,需要天赋。主持人发音可以不标准,但一定要有明确的风格定位。辨识度对于他们来讲同样重要。韩国综艺节目的一线主持人基本都没有出色的相貌,去年拿到SBS年终大赏最佳综艺节目主持人的姜虎东是摔跤运动员出身,刘在硕、申政焕、李赫宰包括主持身价最高的申东叶都是貌不出众。女主持人同样不重相貌,朴京林连声音都是沙哑的。但他们的共同特征是灵活机智,不用会十八般武艺,但要敢耍十八般武艺,自然洒脱而不哗众取宠。他们善于把握现场,调动嘉宾情绪。如果说节目是一个商品,主持人就是商品的包装之一。主持人定位要和节目定位相符。如果节目的嘉宾是主角,主持人就要会当配角,反之亦然。主持人没有固定的模式。如果节目需要一个漂亮的主持人,就不要担心她会成为观众眼中的花瓶。关键是节目需要什么,美女也有一技之长,如果节目选择她作为主持人,就必须是节目的需要和她的特长相符,给她展现自身魅力的机会。另外,多数综艺节目都是两个或更多的主持人共同主持,这时明确的分工很重要,有主导有配合,主持人参与节目的方式需要灵活。比如《《XMAN》中固定出演者HAHA、朴明秀其实都是节目的主持人。而我国的综艺主持人多是几个站在一起,有人一直说,有人偶尔插个话,给人多余的感觉。
两种风格可以成为思考方向。一是表演,主持人可以借用演员式的夸张,为营造气氛或调动现场要放得开。夸张式的表演适用范围并不大,它受节目类型和主持人本身特点的限制,但是在节目中有勇气表演是很重要的。韩国艺人一个特点是全能,主持人中很多都是歌手、演员,身份很难明确界定。也因此韩国主持人中有很多擅长表演,从而拓宽了主持的风格类型。另一个方向就是自然。主持人像我们生活中那些幽默的人,他们善于营造气氛,机智聪明好象是天性使然,不是刻意为之。自己做着不难受,观众看了才能不难受。我国也不乏自然不做作的主持人,比如李静,汪涵。但大多数不尽如人意,有些甚至是始终游离于节目之外。
而其实多数时候主持是需要将两者结合的,自然的表演,自然的机智,营造属于电视的真实。
(三)明星产业
电视娱乐离不开明星,除了主持人,多数综艺节目的参与者的人气直接影响了收视率。而我国的明星较之韩日港台普遍缺少在电视综艺节目上的表现能力。这也是制约我国综艺节目发展的原因之一。如何让明星具备广度的吸引力和深度的影响力,进而规范明星的社会示范作用,都有待于明星产业的成熟。
韩国综艺在海外迅速走红,和韩国明星的影响力紧密相关。如同韩剧一样,韩国明星和综艺节目相辅相成。一旦整个明星产业形成链条,文化的推广将会水到渠成。借着在亚洲相对发达的韩国流行文化,大量韩国艺人的影响力扩展到海外。鉴于明星的经济效益,某种程度上讲明星是一种特殊的商品。因此它离不开经济活动的各个环节。制造明星的行业经济公司和媒体从选择艺人(生产)开始,培养独立风格(分配),吸引目标受众(交换),实现利益(消费)。基于现代营销观念的四个支柱:目标市场、顾客需要、整合营销、盈利能力,实现利益并不是培养明星的终点。明星形象管理和维护如同售后服务,多方开发有效利用维护才能实现利益最大化。成熟规范的产业链条可以成为包括电视娱乐在内的流行文化发展的支撑力量,优胜劣汰的市场竞争有助于实现明星的社会示范作用。韩国艺人受多方制约,艺人的形象和职业生涯紧密相关。作为公众人物,他们首先要做到的是更符合社会道德规范,起到良好的社会示范作用。韩国著名偶像组合东方神起成员之一的英雄在中酒后驾驶,其经济公司公开道歉,并暂时停止他的所有公开表演。著名主持人申政焕因参与赌博,各电视台均撤换了他主持的节目。韩国年轻偶像对青少年的影响为社会、媒体和艺人共同重视。韩国舆论认为,在海外受到欢迎的艺人(韩流明星)在传递韩国文化,扩大韩国的影响力。鉴于不同种族文化间的差异,往往跨文化传播并不容易成功,但简单的视觉、听觉刺激往往是人类情感中共通的部分,流行文化更容易打开异域市场,塑造本国形象。借由流行载体传递本国的意识形态、道德文化,可以在潜移默化中改变对方观点。
因此要改变对偶像明星的看法,让培养明星的机制有效运行起来。这两年,选秀式的电视节目风行。《超级女声》、《加油好男儿》、《非常6+1》从中央到地方各级电视台都想抓住这棵摇钱树。但明星不是一个只靠一技之长就能胜任的工作。我们的明星多是出名就等于划下句号,难以持续的扩大影响力。除了形象包装,明确的形象定位、塑造、管理对明星来讲至关重要。明星是要靠大众媒体才能存在的,纯粹的艺术家的舞台并不在电视台。所以明星需要管理自己出现在大众视野中的形象。现下明星普遍抱怨狗仔队的无孔不入,作为新闻生产者的明星并不是希望远离媒体,而是希望媒体的目标和自身的重叠。但媒体喜欢对产品的价值作出独立判断,于是摩擦出现。而在我们还不成熟的娱乐环境中,所有的娱乐新闻似乎都可以和炒作挂边儿,炒作是成就了明星还是毁了明星,见仁见智。但可以肯定的是,明星产业链条如果不是在出名这个环节就划下句点,为了形象管理经济公司和明星本身必然会注意言行,媒体也会因此净化一些。
鉴于媒体和明星双方的彼此依赖,需要独立的批评机制引导电视娱乐的发展方向。
三、过犹不及,正视电视娱乐批评
当代文化的一个重要特点就是大众化生产、传播、消费的。而借由大众媒介形成的流行文化成为塑造我们生活的重要力量。这种力量产生的效果是复杂的。作为社会文化的一种表象,流行文化不应带有歧视性质,也有必要对流行文化进行批评。电视娱乐亦如此,理论上有必要严肃地看待综艺节目和影视剧,用理性的方法规范电视娱乐的运作,引导其发展方向。
文化借助它所定义的社会角色及其模式化体系的价值与规范来引导社会中个体的行动。电视娱乐的社会角色是在社会秩序中具有某种特定的位置,同对此娱乐感兴趣的观众结成某种联系。通过培养的明星具有特定的个性形象,这不仅体现在舞台上,还体现在他们同经济公司、媒体、歌迷影迷等各种人的关系上。这些表象符合并推动了公众的某些期待。韩国艺人经济公司深谙此道并最大程度开发艺人身上能唤起公众期待的行为。电视的文化性被业界理想化的强调,重视收视率不等于靠近低俗,娱乐的方向没有错,不应因为个别因素的错用,从而导致对整个娱乐节目的否定。没有能力甚至是素质低下的主持人、艺人或者节目本身就存在问题的会在市场竞争机制下逐步淘汰,相信作为消费者的公众的判断力,节目是否具有意义的标尺掌握在观众手中,而不是制作者或行业领导中。意义的实现不能追求醍醐灌顶,润物细无声更有效和可靠。如同报业要经历黄色泛滥的时期一样,媒介发展有着某些共同的轨迹可寻。我国的电视娱乐产业局面刚刚打开,运作机制成熟还需要时间,同时它也需要等待明星产业发展成熟。个别获得成功的综艺节目不代表整个电视综艺节目水平提高。
社会秩序是通过个体对社会生活中的正式和非正式的文化模式的遵从形成的,这种遵从大部分是无意识的。存在无意识的遵从,就存在有意识的抗拒。趣味文化的功能在于为生活提供娱乐美化生活。对价值和趣味文化内容做出相似选择的使用者通过非组织化聚集起来,并极易无条件无意识的遵从这种文化或倡导者。公众对文化的支持和利用方式是复杂的,不同文化塑造了多重社会结构,而个体可以属于多种社会结构。高雅文化的目标群统治着美学标准,对高雅文化的欣赏需要特殊接触和教育。而这种特殊化的学习并不是平等的对任何人开放,所以它为社会精英群体提供了一种独占高雅文化并把其他人从其社会生活中排斥出去的途径。被排除的普通人也同时排斥着高雅文化,彼此间的固定成见不易消除,所以媒介尤其是电视将目标定位于让普通公众吸附在高雅文化周围是尴尬的决定。
对于流行文化是否有“枪弹论”式的影响力的争论一直持续,对流行文化的普遍质疑和对高雅文化无条件的遵从一样让人疑惑。影视产品在极端化的传媒争论中,能冠以“无伤大雅”就算是肯定。而其实如果重视了其中的积极部分,发掘出在娱乐的外衣下能够规范劝诫的因素并给予肯定,以理论的方式给予支持,逐渐影响娱乐节目的制作理念,那么所期望的社会示范作用并不难实现。如果说目前我国电视综艺节目的娱乐方向出现问题,那么引导比否定更有意义。
参考资料:
1,[美]约翰•R•霍尔,玛丽•乔•尼兹:《文化:社会学的视野》,商务印书馆,2002年版。
2,[美]菲利普•科特勒:《营销管理》,上海人民出版社,2003年第11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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