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鼎年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在苏州的文友那儿听说了徐卓人在写《赵宧光传》,这使我很欣慰,也多少有些赧颜。欣慰的是被当今主流社会几乎遗忘了的晚明文化名人赵宧光,终于有人把他挖掘出来,让世人重新认识、评价其与众不同的一生;赧颜的是赵宧光乃太仓人,最应该为之写传的照理应该是太仓的有关方面与太仓的文化人。
据我知道:即便在太仓在苏州,知道赵宧光其人其事的已寥寥可数,还常有人把赵宧(yi)光写成、读成赵宦(huan)光。
2002年底,我动笔写《江苏太仓旅游》时,特地从《太仓州志》等地方志中查核了赵宧光的资料,写了一篇《多才多艺的明代隐士赵宧光》。但因苦于缺少资料,对赵宧光的研究浅尝辄止,但赵宧光这人,他那卓尔不群的个性,甘于寂寞的品性,不迎俗尘的艺德,不争名利的心态,孜孜不倦的精神,坚忍不拔的勇气,都给我留下难以忘怀的印象。虽未动为之写传的念头,但为之写篇像像样样的传记文章,倒存之于胸已数年,因忙于其他的写作,此事也就一拖再拖。幸好文友徐卓人不趋时尚,慧眼识人,写出了这部让人眼前一亮的《赵宧光传》,所以当我一见媒体报道此书出版,我在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徐卓人索书,先睹为快,先评为快。
读完《赵宧光传》,我深感由徐卓人来写此传记,乃合适人选,属“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皆具备也。此话怎讲,其一,寒山在原吴县境内,即今苏州高新区,苏州高新区乃苏州西部,历史的人文资源比之市区相对较少,如今高新区的经济突飞猛进,挖掘苏州西部文化底蕴适逢其时,此为天时;寒山虽经赵宧光一门三代开发而曾辉煌过,但三四百年的风风雨雨后,寒山早不复晚明时的盛况,只留下杂树古藤,荒草凄凄,从而鸟兽出没,人迹罕至。然,寒山毕竟在高新区,作为供职于高新区的徐卓人,可就近登山临水,探幽访古,虽说这种寻访与游山玩水完全不能同日而语,不过多少有地理上的近便吧,此乃地利;更重要的是徐卓人是出版过20多本书的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文字过硬,写人物、编故事驾轻就熟,小菜一碟,由她来写此传,不说游刃有游,至少人尽其才,此乃人和。
当然,说起来具备了天时地利人和的条件,但真要写成赵宧光的传记,困难是可想而知的,因为相关的历史资料太少,不像有些历史人物只要在网上一搜一查,资料就铺天盖地而来。
我认真读了此书,深为徐卓人的敬业精神感动,当年,赵宧光三十年不近城市,在名不见经传的寒山访遍每一座庙,踏勘每一条溪,欣观每一块石,察看每一棵树,顺其自然,随地赋形,叠山理水,辟径铺路,筑室起屋,植树种花,一景一名,一名一石,书之镌之,传之后世,于是原来寂寥的寒山、荒凉的寒山,因赵宧光一家三代的开发,成了文人向往的世外桃园式的圣地。
中国有句老话谓之“大隐隐于朝,小隐隐于野”,但不少所谓的隐士,其实隐于野是其表象,显于朝才是目的,只不过视隐为终南捷径而已,而赵宧光却是真正意义上的隐,他才是名符其实的大隐之士啊。
如果不为五斗米折腰,隐于山野,耕读传家,自食其力,终其一生,就算是有节操的,那赵宧光就不仅仅是个朝伴青山,暮随晚霞的脱俗之辈,他避开了尘世的喧嚣,在寒山一生,至少有三大贡献:其一,创新草篆体,留下了文化艺术结晶;其二,毕其一生之力,开发了寒山,使寂寂无名的寒山,因他而成为名山;其三,在隐居寒山,开发寒山过程中,他自觉遵循了先哲“天人合一”的观念,成为生态文化建设的先驱,成为积极隐逸文化的奠基人。
作为赵宧光的同乡、他的后学,我看完《赵宧光传》后,对这位家乡先贤肃然起敬,深感对他的宣传太少太少。同时,我也对文友徐卓人的努力,深感钦佩,写成这本书,光有“板冷坐它十年冷”的精神还远远不够,因为除了泡图书馆,在古纸堆里一章一节,一字一句查核资料外,还得实地访踏,到寒山中去考察真山真水,一坡一岭,一石一峰,一沟一溪,一树一木去探寻、去发现、去核实,这比写小说写散文付出要多得多。看了那一张张原始的、精美的寒山景点照片,作者跋山涉山、披荆斩棘的种种艰辛,都跃然纸上,浮现眼前。
作为读者,一要感谢赵宧光;二要感谢徐卓人。我想说寒山幸也,因为有了赵宧光;凡夫幸也,因为有了徐卓人。人世间,最难得的是真正的知音,赵宧光是寒山的知音,徐卓人则是赵凡夫的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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