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红
明代嘉靖年间,太仓有位秀才看中了苏州天平西北的一座小山,希望身后能葬在这里。后来其子赵宧光买下此山,实现了先人遗愿。赵宧光给这座小山起名为寒山,并在此安家。自后经过一系列的开辟经营,荒山变成了名胜,这就是著名的寒山。卓人女士新作《赵宧光传》,以传主生平为主线,把寒山别业及其周围的自然景观都作了交代,并配有大量精美彩图,图文并茂,煞是好看。作者是小说家,长于艺术虚构,但她写的这本传记取材严谨,忠于史实,可见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历史人物传记的精彩程度,固然取决于作者的史识和文字功力,还与传主的经历有很大关系。以此来看赵宧光,他的经历比较平淡,没有惊险情节可写。其间苏州城里爆发了两次市民大抗争,他身在山林,都联不上。渲染爱情吧,他和妻子陆卿子是“父母之命”的结合,虽然恩爱,却也缺了铺陈故事所需的曲折。就看方志所载,也仅说他在寒山做了两件事,一是“手辟荒秽,疏泉架壑,俨如图画”,二是“所著书几数十种,尤专精字学,《说文长笺》其所独解也,篆书亦精绝”,没有任何奇特的地方。可是作者通过深入挖掘史料,将传主置于晚明苏州的社会和人文环境之中,展现了身处昏乱时代而力图有所作为的形象,这就生动感人了。尤其是对寒山景区的开辟,正如传记《简介》所说,“以一家三代将近百年的历程,使荒山成为名胜,以奇石、秀水、美术、摩崖、寺庵、别墅、诗文、书画,开创了明代吴郡西部辉煌的文化图象”,不但丰富了苏州景观,而且为后人留下了弥足珍贵的文化遗产,值得我们敬仰。
赵宧光的业绩不容淡化,一介书生不借官方或宗教之力,独自完成开辟寒山景区的事业,这是要点愚公精神的。当然在晚明人的脑中,不会有“生态文化建设”这种概念,但是构建人与自然的和谐关系,以臻“天人合一”的境界,这是自古就有的思想。传记令人信服地告诉我们:赵宧光就是这一理想的实践者,并且获得了成功。
应该说,这是作者的“发现”。前人的记载大多称颂他的“孝”和“隐”,但作者却看出赵宧光作为,绝非单纯用孝行与隐逸可概括,其中涉及了保护自然环境的大课题。这一发现,既是从传主保护古松、山石,关注周边的生态环境等事实而来,又是作者以当代文化的视线扫描的结果。作者这样写,恐怕不单是为不落窠臼,写出新意,而是寓有深心的。历史是时代的镜子,且看现今那些毁损自然的工程,楼群淹没青山的建设,以及危及生态的开发等等,非但破坏了人与自然的和谐关系,也不符合当前构建和谐社会的要求,对照赵宧光,就值得人们深思了。作者有无这样的考虑我不知道,可是传记的现实意义则是明显的。另外引人入胜的是,传记借人物的活动展示了寒山景观的规模,具体而微,诗文交融,加上彩照的直观效应,让人如临其境,更具艺术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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