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峰
内容摘要：“留白”是中国绘画艺术中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术语，被广泛的应用在中国传统的诗画创作中。空白是艺术达成审美交流的中介机制，它深刻的展开了艺术的创作过程与接受过程的视野融合。在电视画面中，留白的巧妙运用，会使画面产生意想不到的审美意味。
关键词：留白 格式塔心理学 电视画面
在中国绘画艺术中，“留白”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术语，“留白”也称“布白”，是指在艺术创作中为了更充分地表现主题而有意识地留出的“空白”。作为一种审美要求和艺术表现手段，“留白”在中国传统的诗画创作中有着淋漓尽致的表现，南宋画家马远的画中总是留出一角空白，因此被人戏称为“马一角”，他的《寒江独钓图》只画了一叶扁舟漂浮在水面上，一个渔翁独自在船上垂钓。画面四周除了寥寥几笔的微波，几乎全是空白，而正是这大片的空白，突出了“寒”与“独”的意境，“恰是未曾着墨处，烟波浩渺满目前”，从而更加衬托出渔翁那凝神贯注于垂钓的神气，也给欣赏者提供了一种广阔而富有诗意的意境。
图1：马远《寒江独钓图》
格式塔心理学认为“观看世界的活动被证明是外部客观事物本身的性质与观看主体的本性之间的相互作用”①。比如一座山的山顶和山脚，画面没有表现，眼睛看不见，但它与画面已有的眼睛看得见的山腰同属一个整体，在实际知觉中，它也会成为眼前知觉对象的一部份，人们感觉看到的不只是山腰，而是整座山。这是因为，观众关于山的视觉经验补足了眼前知觉对象的不足。根据格式塔心理学“完形理论”的解释，人们在面对一种有空白的格式塔刺激物时，会在知觉中情不自禁且迫不及待地产生一种急于认识它们，从而倾向从知觉到经验再到完美的格式塔整体，即完形整体。在这样的一个过程中，实际上是“空白”激起了大脑的冲动力，提高了知觉的兴奋程度，从而引起一种进取、求索的充满内驱力的追求，并在这种追求中实现知识（智育）和审美（美育）的双重积累和提高。空白是艺术达成审美交流的中介机制，它深刻的展开了艺术的创作过程与接受过程的视野融合，引发了艺术文本与艺术接受者的审美交流活动，具有多层次、多维面的蕴涵。从艺术美学的文本结构看，它是艺术形式自身历史发展的必然结果，是含蓄的笔法、隐喻的技巧，是一种无法之法的暗示，是一种无表达的表达。
在电视摄像中，摄像人员利用各种视觉元素和结构元素进行构图，最终都要通过具体的画面表达出来。一部电影、一部电视剧节奏有快有慢，情节有高潮也有低潮，有时还需要大量的空镜头来抒发感情，一幅画面，除特殊情况外，不可能都是密密麻麻的各种实体，在画面构图时，我们一般讲究疏密有致，即“疏能走马，密可透风”。实体要素往往是画面中的“密”，空白则一般构成画面中的“疏”。过密，会使画面过于集中而有堵塞感，并会影响主体的表现以及画面合理结构，被挤成一团；过疏，则会使画面过于松散、不集中，而有凌乱之感。画面中空白元素的合理配置，就会使画面精炼、不会有堵塞之感。在电视画面中，留白的巧妙运用，会使画面产生意想不到的审美意味。
1、 留白是构成画面影调、色调的重要因素
一般来说，空白处在电视画面的背景位置上，空白部分的光线、颜色构成和分布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整个画面的影调和色调。在表现恐怖、凝重、罪恶、紧张等气氛时，空白部分构成一般会选择较暗的光线和色彩；而在表现欢快、轻松等情绪时，空白部分一般都会选择亮的影调和明快的色彩。获国家电视“金鹰奖”和“星光奖”的电视文学专题片《四十九朵玫瑰》的色彩基调多半缠绕在浅黄色之中。作品中记录了主人公半个世纪中那种缠绵悱恻的情怀。浅黄色像是一幅幅褪了颜色的老照片，那是一种深埋心底挥不去的记忆，是刻骨铭心的眷恋。片尾色彩由黄渐渐变红。由浅黄到浅红再到深红最后是一朵如血的攻瑰布满了整个屏幕，那是一种情感的升华、是引发情感共鸣的闸门。
图2：《四十九朵玫瑰》
2、 留白能使主体突出
在电视画面中，为了使主体更加醒目，更加具有视觉的冲击力，经常在它的周围留有一定的空白，这是造型艺术的一种规律。空白对主体是否突出起到了重要的作用。电视画面构成中空白元素的运用，能使画面看起来简洁、流畅。这是因为实体元素的减少，会在视觉上减弱叙事效果，增加情绪效果，因而带有极强的写意性，使画面一目了然，而有空灵之气。纪录片《龙脊》中，有一个画面经常出现，那就是山岗上一颗孤零零的大树，它让人感受到龙脊人顽强的生命力，又隐含着龙脊人孤立的生存环境。电视散文《在路上》中，女主人公走在向远处延伸的铁轨尽头，这时，电视机位的高度与铁轨水平，采取仰拍方式，这是日常生活无法观察到的角度，以突出女主人公的寂寥与坚定。
图3：《龙脊》
3、 留白可以创造意境，给观众以联想和回味的空间
意境是中国古典美学特有的范畴，是艺术形象触发想象，引起美好情思的审美境界。电视画面中空白与实体景物的面积比例关系，是画面布局的一种重要方式。一般来说，如果画面中实体对象面积大，空白面积小，画面就趋于写实；如果画面中空白面积大，实体对象面积小，画面就趋于抒情写意。画面中的空白当然不是真空和死白，而是意蕴生发的空间。所谓“画留三分白，生气随之发”，讲的就是这个道理。在纪录片《沙与海》中，有一段父子俩“打沙枣”的戏，儿子把沙枣打下来，父亲用手一颗颗把它们从沙子中捡出来。茫茫沙漠中，孤独的两棵老沙枣树，孤独而渺小的两个人，进行着无语的对话。镜头构图简练，粗粗描来，却油然间充满了意味。人与自然的对立统一，人和树生命力的顽强被创造性地传达出来。
图4：《沙与海》
4、 画面留有空白，有助于感受主体运动
我们知道，电视画面与其它类型的画面，如绘画、摄影照片相比，一个很大的特征就是它的运动性。“人有向背、物有朝揖”，在电视画面中，运动的物体，如行进的人、奔驰的汽车等被摄对象的运动方向上要留有空白，这样才能使运动有伸展的余地，使观众在心理上感觉通畅，也加深了对被摄体运动的感受。当表现欢乐场面时，就应该有足够的空间让感情升华、发展。例如篝火上方需要大片的上升空间，奔跑需要开阔的前进方向；而当要表现主体人物愁苦沉默时，就应尽量缩小画面空白，最大限度的制造压抑不堪的情绪效果。画面中空白的多少，要根据不同内容和被摄对象以及个人的情趣、欣赏习惯来决定。在有些情况下，空白不是安排在运动物体的前面，而是它们的后面，如轮船溅起的浪花、汽车扬起的尘土，运动员身后长长的影子等。
图5：汽车运动
当然，画面中的空间分配和空白的留余要根据拍摄主体、内容、情节等不同，而做出相应不同的处理。要防止空白与被摄实体所占的面积大小相等、对称。一般来说，画面的空白面积大于实体对象所占的面积，画面就会显得空灵、清秀。而实体对象所占的总面积大于空白面积，则画面的写实性较强。“留白”不能乱用，更不能滥用，既要有空白，又要有呼应，空白如果没有呼应，观众就不能理解“空白”的含意，就会适得其反。在摄像构图时，我们首先应以宏观的创意思维，从整体出发，巧用比例，用心设计空白，追求简约化，注重整体性，体现秩序美，使画面呈现动感张力和视觉冲击力，让“留白”最大程度地适合观众的审美需要。
注释：
① 鲁道夫•阿恩海姆《艺术与视知觉》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7第6页
参考文献：
1、(美)卡尔•考夫卡(Kurt Koffka)著；黎炜译《格式塔心理学原理．上下册》浙江教育出版社，1997
作者：于峰 山东师范大学传播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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