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博筠
摘 要：在中央电视台众多主持人中，王志的主持风格是冷静、客观、尖锐、质疑的。特别是质疑，他的“质疑”给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形成了被观众认可的质疑风格。在非典期间的表现成就了王志，其中的一期《王岐山：军中无戏言》饱受好评。下面就分析一下王志在面对一位新上任市长时，表现出来的可贵的质疑精神。
关键词：王志 质疑
“伊拉克战争成就了闾丘露薇，中国非典成就了王志。”这句话，我相信大家都听过。2003年1月11日，《面对面》作为《东方时空》的周末版开播了。2003年是个多事之秋，对于每一个媒体来说，都是一个争夺观众的绝好时机。因为对非典时期焦点人物及时深刻、有独特风格的采访报道，王志和《面对面》栏目的知名度在其后一段时间内爆涨，新开播的栏目也因为非典时期的表现成为央视的名牌栏目。
尤其是在央视这个的平台，而且在央视《众志成城，抗击“非典”》的报道中，王志是出镜率最高的记者，所以，人们很容易就记住了那个有着酒窝满脸坏笑的主持人王志。因为他个性的采访风格，追求真相的品质，人们也认可了他，他的质疑，他的咄咄逼人，他那种探寻事实真相的方式。而王志，也被当时的北京市代市长王岐山笑称为“最咄咄逼人的记者”。
《面对面》成就于非典，在对非典时期焦点人物的采访中，最引人注意、也获得了广大观众们认可的一期节目——《王岐山：军中无戏言》。下面，我就这期节目来分析王志的采访风格。
王志与北京市代市长王岐山面对面是在2003年4月30日。这时正是北京“非典”疫情处在很严重的时候，因为非典疫情的肆虐，以及人们对非典的恐慌，这个刚刚从海南省调来的王岐山能不能遏制住非典的大面积传播，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
这一天，王岐山在北京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就大家关心的问题回答了中外记者的提问。
在新闻发布会结束的时候，王岐山说：“在今天的发布会上，还有很多令我害怕的问题你们没有问到。”
在新闻发布会后，王志采访了王岐山。
王志与王岐山坐定之后，首先从新闻发布会谈起。
王志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承接了发布会上王岐山说的最后一句话：“今天记者问的都不是你最害怕的，你最害怕什么？”
王岐山回答：“实际上最害怕的问题也是我们现在最需要加强的，我在中间借着记者提问，我们提到了一点，因为现在最重要的是，污染源的切断，传染源的控制。因为这是一个传染性疾病，人们之所以恐慌，也在于它的传染性。现在市委市政府，在中央的指导下，我们现在这一系列配套的文件和措施，应该说对这些问题，都做了非常明确的规定。但是说句实话，现在的疫情，因为这次是突如其来，我们到现在对这个病毒的认知，还是有限的，从科学上来讲，处在一个有限的阶段，所以这种情况下，感染源如果不能彻底切断，说句实在话，就不可能一劳永逸地战胜这个疾病。
王志紧接上：“困难在哪儿？”
王岐山在新闻发布会上说的最后的话，恰恰作为王志提的第一个问题的引子，让王岐山的思路有一个延续性。显然，这个问题不可能是编导为他设计好的，而是他对现场的把控，他的质疑，他的刨根问底。这句话，也引出了王岐山对当时非典状况的认知与估测，这也是观众想知道的。而王岐山所指的令他最害怕的问题，可能是政府当时最需要解决而又不是十分托底、十分有把握的问题。 非典问题的报道开始曾是暧昧的，政府态度和政策的改变正是通过这次新闻发布会向社会表露出来的。王岐山也想借央视采访的机会更大范围地向公众来表明政府态度。政府需要通过媒体这个平台来发布官方消息，来释解民众心中的疑惑，缓解民众的不安心理。当然，这也体现出王志是一个善于观察，善于思考、极富社会责任感的记者。
接着，王岐山说出了他对非典自己的看法。王志紧接着问“困难在哪儿？” 王岐山回答了他。这两个问题提得具体、紧凑，尤其是从新闻发布会入手，从王岐山的讲话入手，非常自然地转入两个人谈话。
接着，王志又问到：
王志：我非常同意你的说法，但现在看来你这个说法几乎是不可能的……
王岐山：不，现在就一定要把不可能变成可能才能赢得这场“战争”，第一先把集中的感染源控制好，比如说前一段我们的隔离措施，不管北方交大还是中央财经大学，发生疫情的整栋楼都隔离，我们给他们送吃送喝打扫卫生消毒，这个问题马上就解决了。比如说流行病学调查，我们现在的疾控中心把数字一报上来，就带着人名、职业、去向和裙带状况，马上就找他问这几天和谁在一起，当然也难，有些人还不愿意说，不可能一个不漏，但我们要做到成块的、大面积的疫情不再发生。你比如说医院的发烧门诊，在北京六七十个发烧门诊，现在的隔离措施到底落实了没有，另外有些设备你不能够让有发烧病史的这些可疑的人，再满楼道地去找 X光室，你就必须配备这种床头 X光机，就是他当场就可以照透视，当场就可以确诊，因为透视现在是确诊中非常重要的指标，或者说是疑似的重要指标。这就很重要了，所以围绕着切断传染源，说实在的这是一个相当相当的关键。
王志：我们现在看到一个很镇定很坚定的市长，但另一个方面我们看到北京被感染的人数在不断上升。
王岐山：因为传染病有自己的规律，现在谁去预测这个数字，谁都近乎一种赌博，是危险的。但说实在的，我们并不是完全没有底数的，增长毕竟要有一个抛物线的过程。增长到一定程度时要回落的。
王志：那跟你的严厉措施成反比说明了什么问题？
王岐山：传染病有潜伏期，传染源是在我的措施中逐渐的被切断隔离，是一步一步的在被隔离。社区的卫生状况包括社区组织防备刚刚建立起来，所以在这个问题上应该非常清醒地认识到，现在的措施要对今后的十天起作用，不能对当天。如果说现在我们有一种措施能够今天布置下去当天就解决了，那我们面临的就不是一场严峻的斗争。
王志提的这几个问题恰恰是观众想问的，当时人们就想知道政府到底要施行什么措施来遏制北京非典的蔓延。
好多人都说王志问的问题特别“狠”，我想这个“狠”，指的就是他的问题切中要害，步步紧逼，环环相扣，而且潜台词意蕴很深，他的“狠”也得益于他的质疑精神。
“我告诉你吧，我不相信。”这是王志在采访中最爱说的一句口头语。这外科手术式的采访风格，已经成为《面对面》栏目的标志。随着时代的进步，媒介的发展，人们越来越不满足传统的媒体宣传灌输方式：你说什么，受众就相信什么。观众一定也会想：他说的都是真实的吗？如果记者放过了那些让观众怀疑的事件点，观众一定不会认可这个记者，不会认可这个栏目。因为，栏目没有提供给受众尽可能多的信息，观众可能也觉得这个栏目并不好看，并不过瘾。
这期节目之所以经典，也切实为民众提供了一些有用的官方信息，在于王志对这位高官所表现出的态度——一种记者们经常谈论但却难以表现的一种“平视”而“质疑”的态度。
王志在这次采访中，他是站在百姓立场和媒体立场的角度进行的。就是以媒体的角度、借百姓视点发问，给市长一个比新闻发布会淡化了官方色彩的、与公众沟通的机会。其根本目的还是为了宣传有关政策和措施，而且通过王志解剖式的提问方式，让这些政策与措施看起来不那么官方化、单边化，而以百姓视点来提问，也增加了与观众的互动，使得政策变得更容易接受。
“百姓立场”最好的标志是“小道消息”和民间话语，在这次采访中，王志问了王岐山很多小道消息的真伪。虽然有些消息，在当时看起来根本就是荒谬的，但这丝毫不妨碍王志的提问。在那个官方信息相对比较匮乏的时期，那些小道消息还是对民众产生了一定的影响。王志把小道消息抛出来向市长求证，恰恰是站在普通百姓的角度来问，百姓也期待着市长的回答，为他们提供官方信息。
“媒体立场”，是一种相对于“政府立场”的相对独立的态度。每一个媒体机构都有自己的立场，中国的媒体更是要坚持自己的党性原则。但这并不代表媒体将成为政府的附庸者、单纯的宣传者，而要在政府与民众之间建立最佳的平衡状态。而平衡状态建立的前提，首先是信息的公开、透明，还有政府对于民生、民情的反馈。这一切都需要借助媒体的力量。王志作为媒体的代言人，而市长作为政府的代言人，他们的对话在一定程度上讲，就是通过媒体政府对于民间疑问的一次集中解答与反馈。
一个让民众信得过的政府应该是经得起质疑。但质疑是什么呢？王志曾经给质疑下过一个定义，“质疑，是追求真相的过程，从常识出发去追求真相。质疑是一种态度，但是它更是一种手段。”
比如说，在北京市收治能力的一段提问中的表现。
王志：那我能不能这样预期，北京“非典”病例的数字十天之后一定能降下去？
王岐山：我相信十天之后起码我们可以讨论这个问题。
王志：医疗条件本身，有一个估计让我们非常的不乐观，他们觉得北京现有的医疗条件，能够接受感染病人的底线就是6000人。
王岐山：你说的是医疗资源吧。
王志：对。
王岐山：这个数字我们现在做了一些推算，唯物论者应该承认有底线，我们也在做观察，我觉得现在还需要，我再观察两天到三天。
王志：但是我们做最坏的打算，如果人数继续增加，真的达到6000人的时候，北京市有没有能力收治所有被感染的非典病人。
王岐山：我相信到那时候也会有（办法），我们的紧急调度能力强极了，我们上千张床位的医院有30多个，这不是透明度的问题，这是对社会的责任感问题。
在采访之前，王志做了充分的准备。为了体现百姓立场，王志特意搜集了当时北京街谈巷议的一些小道消息，甚至是手机短信，在采访中向王岐山发问。有些小道消息，他在提问前就觉得是毫无道理，但这并不妨碍针对这些“流言”对市长提问。比如说，像北京收治感染病人6000人的上限。
在第一个问题得到王岐山近乎拒绝的回答后，王志又从侧面问了一个问题，抛出北京收治感染病人6000人的上限。这是一个小道消息，用这个消息来问市长，也能破除流言，提供给观众比较真实、比较权威的信息。但王岐山并没有给出一个正面的回答，王志继续追问他回答的依据，让王岐山不得不回答他的问题，这样步步紧逼，环环相扣，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求证或证伪的逻辑结构。
在采访中，王志面对的是一位在非常时期新上任的市长。对于这位市长，民众对他有极其强烈地期待，但也对他有些怀疑。其实，这期节目是有些释疑的任务在其中的。在新闻发布会上，市长已经把他的态度、政府将要施行的政策介绍的比较全面了。接下来的《面对面》，就要就他新闻发布会上所提到的问题基础上进行深度地挖掘，环环相扣地提出问题。当然，要释疑，首先就要代表普通百姓来质疑。
王志在这期节目中往往要正题反问，因为这时候他是市长与群众之间的一个桥梁，是一个提问中介，但并不是主角，其实，这也是对市长最好的关注，也可以说是对他的尊重，更是群众对他的信任。
在这场采访谈话中，王志既表现了他一贯的采访风格，也有不同以往的表现。另外，王志准备工作的充分也显示了他作为一个记者广博的知识素养和敏感性。王志提了29个问题，但实际准备的并不止这些问题。在提问过程中有许多即兴提问，这是需要记者有深厚的功力的。
参考文献
1、《简评王志与王岐山“面对面”的提问风格》
2、《王志作品研讨会发言摘要》 央视国际
3、《记“金话筒奖”获得者王志》 艾宁
4、《王志：以人为本的新闻采访》 央视国际
5、《王志：我就想知道为什么》 紫金网
6、《王志采访王岐山》 中华传媒网
7、《为什么会是王志》紫金网
8、《与央视记者王志面对面：我走进非典疫区》 大洋网
9、《从质疑风格到平视理念——试析央视主持人王志的采访风格与采访理念》
10、《与王志“面对面”：职业责任让我无怨无悔》 《解放日报》
11、《面对〈面对面〉》 文化艺术出版社 王志、耿志民、欧阳询编著 2006年1月第一版
12、《面对面》栏目：《王志转换角色，讲述他和〈面对面〉》（王志、沈冰）
《王岐山：军中无戏言》（王志、王岐山）
作者：中国传媒大学电视与新闻学院04媒体创意 彭博筠
指导老师：吴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