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立伟
人的特殊性是经常“瞻前顾后”，各种“节”的作用之一就是让我们放慢匆匆的脚步；第七个中国记者节即将来临，我们也来前后顾盼一番。回顾和展望，必须选定立足点，这只有到当前时代中找。构建和谐社会正成为上下关注的热点，本文提出传媒帮闲，在创建和谐中是比提供娱乐重要得多的时代功能。
一
帮闲，即帮受众提高休闲质量。其重要性，可从当代休闲三特征见出：一是闲、钱增多。闲暇时间占了国人的两个1/3。一是每天的1/3，即工作、睡眠的“8小时之外”；二是全年的1/3，即国家法定假日114天——52个双休日，加元旦与五一、十一、春节三个长假。增加了闲也增加了钱，从2003年算起，中国经济连续3年保持10%左右的增长。据国家统计局数字，2004年我国消费支出中的教育文化娱乐类支出，城镇居民增长10.5%，农村居民增长5%。二是娱乐普及。它使休闲娱乐不再是少数人的特权，而是从“量”上进入社会各阶层；也使休闲从“质”上更丰富，空闲时间不再是无事可做的空洞时间，而是生气勃勃的“第二生活”。三是制度支持。1981年5月，法国政府率先组建一个新部——空闲时间部。各国政府为拉动内需、扩大就业与节省能源，或出台政策，如中国的双休日、黄金周；或积极建设公共休闲设施，如地方政府投资公园、步行街、运动场等等。因这三点，当代休闲成为涉及面宽、卷入人民群众生活程度深的大规模社会现象；休闲质量，越来越密切关系着公众的“幸福指数”。
别说休闲三特征，仅从第一个特征就可看出。帮闲重于娱乐，闲暇时间占了国人的两个1/3，这些时间不可能都用来娱乐——那真要“娱乐致死”了！国人1/3在闲暇中，如何提高休闲质量，也就占了提高百姓生活质量的1/3，娱乐敢说这个话？娱乐就不怕歪了嘴？帮闲不仅重于娱乐，帮闲还大于娱乐，后者给传媒开辟了纵横驰骋的广阔空间。
李仲广和卢昌崇先生把休闲活动细分为7类：
——创造活动：发明、做木匠、制陶器、作曲、园艺、养宠物、制贺卡、绘画、写报道等等；
——收集活动：收集古物、签名、钱币、枪支模型、昆虫、装饰品等等；
——教育活动：动物研究、书籍研究、旅游、天文活动、帽子设计等等；
——竞争性运动和游戏：体育竞赛、击剑、赛球、猜字谜、下象棋等等；
——非竞争性运动和游戏：骑马、舞蹈、演戏、骑脚踏车、划船、露营、钓鱼、徒步旅行、唱歌等等；
——观赏活动：观看芭蕾舞、电影电视、歌剧戏剧、音乐会……
——社会团体活动：领导露营，辅助育婴室和运动场活动、参加唱咏组织、社团组织、学生联谊、合唱团、青年会、管弦乐队……①
略加浏览就可看出，以上休闲分类哪怕是举例，都道出了局限于娱乐的传媒的许多报道盲点 ；更别说它给记者寻找报道线索、策划选题、开辟专栏专版提供很多灵感。帮闲大于娱乐，意味着媒体通过帮闲可以找到新的增长点，它是受众、媒体、社会的“三赢”。
二
传媒帮闲，涉及三个方面的问题，一是“为什么”；二是“是什么”，三是“怎么办”。我在其他论文中详细讨论过“怎么办”，指出传媒帮闲有四条途径，即提供休闲信息、休闲引导、休闲体验和推动休闲革命，这里不再重复。②“是什么”一句就可说清：帮闲者，帮受众提高休闲质量也。真正的疑问是 ：帮闲，是不是有些灰色，鲁迅不就反对过么？能不能换一个词？我说，不行！多简洁美丽的汉语。人不爱美，天诛地灭！蔡依琳说。
考“帮闲”一词首见记载于元代，宋金元城市经济发展、戏曲演出集中、市民阶层出现是使用该词的背景。王实甫《西厢记》红娘云：“直待我拄着拐帮闲钻懒”，是此词第一次见于文本，那是明显的褒词。元后期萧德祥《杀狗劝夫》：“你两个帮闲的贼子”，成贬词。鲁迅1932年写《帮忙文学与帮闲文学》，反帮闲文学，那是有特定含义的；1935年写《从帮忙到扯淡》，认为“帮闲文学”成“恶毒的贬辞”，“其实是误解”。说伟大的《诗经》，就有几篇用于“侑酒”；说一些“帮闲”作品，“有文采”故“至今不灭”。③总得承认晚年的鲁迅更成熟吧？总得承认“帮闲”并非固定的贬义吧？总得承认就算没有鲁迅1935年那一转，他也不是句句是真理吧？！
不单是鲁迅，连《现代汉语辞典》、《辞海》、《辞源》对帮闲的解释，都是贬义。帮闲一词灰溜溜，大概正是从这些地方来的。当然，那些贬义都有特定含义，感兴趣的读者可以自己去翻。这里只强调一点，帮闲带贬义、灰色其实同时代有关，一般说来，生产社会谴责休闲，消费社会鼓励休闲，西方也如此。别说帮闲，连“休闲”一词，在西方、在中国都是长久灰色的。哲学家罗素写有《闲散颂》，开头说：“和大多数人一样，我是由这样的谚语教大的——‘游手好闲者，魔鬼也不饶’。”直到西方进入消费社会，20世纪六七十年代兴起了休闲革命，休闲才完全正名。中国呢？1999年，中国实行“黄金周”，休长假拉动内需。第十个五年计划（2001－2005年）《纲要》，第一次写进了居民闲暇问题，提出要推行带薪休假制度，合理调整居民的工作和闲暇时间。2004年，国家统计局制定《文化及相关产业分类》，在文化产业的“外围层”中，列出一大类就是“文化休闲娱乐服务”——说白了，不就是帮闲么？时代不同了，我们应该理直气壮为“帮闲”正名。
三
最后说说传媒帮闲的“为什么”。前面指出，帮闲提升国人的“幸福指数”。具体地说，帮闲从6个方面不断为社会增加和谐因素，即：
▲ 释放身心压力
▲ 增加幸福感受
▲ 促进家庭与社区和睦
▲ 创造就业机会——现代休闲业是庞大的朝阳产业，其增长率已超过石油与汽车工业。统计数据显示，美国人有1/3的休闲时间，有1/3的消费支出用于休闲，有1/3的土地面积用于休闲。罗素说消费就是往别人嘴里塞面包，休闲业就是巨大的“饭碗产业”；加上它属于劳动密集型产业，矛盾的是，越休闲越创造更多的就业机会
▲ 协调城乡与区域发展——现代旅游的一大特点是：“城里人下乡、乡下人进城”，“西部人去东部、东部人去西部”，这自然促进城乡与区域的钱财物交流；加上发展休闲业带动产业结构调整，更在协调各地的发展
▲ 促成人和自然和谐相处——休闲有两个大类：消费产品与消费时间。前者创造就业机会和协调城乡与区域发展；后者则是以文化、关系或自然接触为主的活动，像散步、钓鱼、踢球、唱歌、听雨、发一下午的呆、看着月亮爬上来……都不断刷新着“天人合一”。
有了以上这6个方面不断为社会增加和谐因素，已经是巨大的成就了。而帮闲带给传媒的好处，简直不能与之相提并论。不过此文是为记者节而作，还是回到传媒吧！先看一个实例，南昌古称豫章，有文人吟颂的“豫章十景”。近年来大力建设“花园城市”，变化显著。2002 年9月，《江南都市报》策划了评选“新豫章十景”活动。各景点踊跃参加，省市旅游局先后介入。最后经专家审议，南昌市委、市政府审批，评选出“新豫章十景”，为南昌打造了一张新的“城市名片”，也把休闲引导到一个新方位。孟子云，“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好迪说，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旅游业发展了，当然会“反哺”报业。
报业变局来临，大家都谈“数字化”，大家都把它当成拯救报业的灵丹妙药——大家都错了！因为灵丹妙药专属江湖游医。我不谈数字化——不是数字化不重要，而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谈！本文谈的提高百姓生活质量的1／3，这是一个多大的天地。上述《江南都市报》，就没有不三不四话数字——老实说，当前好些不明不白的数字化，就像达文西发明的那只巨有创意的手电筒，有光的时候就会亮——如果没有光呢？绝——对——不——亮！何必呢？不如像《江南都市报》那样踏踏实实去与旅游业结盟，重新设计相关产业的命运以控制自己的命运。传媒帮闲，就是一端满足受众，一端促进休闲业，这两极之间会生发出多少竞争优势！
注释：
① 李仲广、卢昌崇：《基础休闲学》，112～113页，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4
② 参阅张立伟：《帮闲：开报业竞争一片蓝海》，载《新闻大学》2006年冬季号
③ 鲁迅：《帮忙文学与帮闲文学》，见《鲁迅全集》第七卷，382页；《从帮忙到扯淡》，见《鲁迅全集》第六卷，344页；人民文学出版社，1995
（本文是成都市哲学社会科学研究“十五”规划重点课题 ：“成都城市精神、市民文化与传媒引导研究”的一部分。作者为四川省社科院新闻所研究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