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乐
【摘 要】本文就电视选秀节目从批判的角度进行了分析。文章从“欲望”发轫，在讨论了大视选秀节目所隐含的大众传媒与大众文化的关系同时，剖析了这一类节目刺激和诱导欲望，然后将欲望等同于娱乐，将娱乐等同于文化、审美的内在逻辑。指出了大众传媒在此类节目中的真正作用是与赞助商合谋，诱导和刺激消费。
【关键词】电视真人秀 欲望 大众传媒 大众文化
2006年的这个夏天是中国新闻传播界不可不写的一个夏季。前些年本是星星之火的电视真人秀节目，今年却成了燎原之势。如果说，2005年湖南卫视《超级女声》的火爆着实让人为之耳目一新，而今年铺天盖地的电视真人秀节目却已泛滥成灾，千篇一律且一发而不可收。从传播学经验学派的角度而言，此类节目将传播学的一些技巧和理论发挥得淋漓尽致，洋洋可谓大观。然而从批判的角度而言，每一个电视真人秀节目的额头都深深地烙有两个字——欲望。
欲望，还是欲望
当《加油，好男儿》落幕，蒲巴甲登顶封王，无数执着而又迷狂的“甲壳虫”们疯舞癫狂，喜极而泣之时，我们的目光又重新回到了大众传媒与大众文化的关系这一命题之上。而探讨这一命题的命门之一便是“欲望”这一概念，这也是贯穿于电视真人秀节目的关键词。
2005年，随着《超级女声》的热播，“草根”、“民主”等词汇频频见诸报端，基本成了这类节目的代名词。大众传媒通过这类节目形式宣告着“大众的文化时代”的来临。当受众们激动万分的畅享这一所谓的“民主”幻境时，所有人都着实被大众传媒“忽悠”了一把。事实上，大众传媒通过这样一档节目仅仅是满足了受众的文化欲望，而且，这样一种满足是虚拟的。从表面上看，从“海选”到草根明星，这是真实发生的生活事实，而实际上这些都仅仅是经过大众传媒精心组织过的话语，是人类虚幻世界的体现。大众传媒对这样一种“虚幻”的不断强化与放大，满足的是受众自我欲望的虚幻表达，同时也反映出以传媒文化为主体的大众文化的秘密所在：“欲望的制造、欲望的复制、欲望的批发、欲望的消费、欲望的诱导、欲望的催生”。（1）电视真人秀节目的来源是受众的欲望，但是它不仅仅止于此，它反而成为了受众欲望的控制者，在满足受众的欲望同时，又不停的制造着欲望。因此，在它的引领之下，受众把媒介的诱导作为自我的欲望去展示，去表达，去刺激。事实上，这是一场骗局，“它的承诺是虚伪的，它提供的是可望而不可及的虚假快乐，它是用虚假的快乐骗走了人们从事更有价值活动的潜能。”（2）
这样一种显而易见的欺骗何以大行其道？原因还是在于“欲望”，在于对受众“欲望”的操纵。传统文化和审美中，欲望是必须要加以排斥的。因此，文化和审美与欲望无关。如康德所言，“美直接使人愉快，但只是在反味着的直观里”（3）。在他看来，美感的产生在于在感性中把握理性，只有在静中且必须在一定距离之外才能获得美感。这样的审美过程是与欲望无涉的，而且这样的文化、审美必然是原创的、精英的、权威的、批判的、贵族化的、与大众绝缘的。然而，随着科技的不断发展，后现代社会来临，权威与精英的话语气势渐弱，意味着意义、深度、批判、理性的时间让位于大众的平面、感性、放纵、游戏的空间，正如詹姆逊所说，“我们的日常生活，我们的精神经历，我们的文化语言，今天都受到了空间范畴而非时间范畴的控制。”（4）空间取代时间，大众感兴趣的是感性取代理性、欲望取代激情、形而下的娱乐和快感取代形而上的人文关怀。时间的消失和空间的强化，意味着作为大众文化核心的大众传媒所关注的焦点只能是转瞬即逝的感觉，更确切的说是“欲望”。所以，一切以一种即可反应的、感性的认识为最终的归宿，一切只需要作为一种刺激来接受。理性不再重要，重要的是生理本能。于是，大众传媒的取向向大众的口味低头。更为甚者，事实不仅止于此，大众传媒在成为臣仆之后又跃跃欲试地要成为大众欲望的主人。因为，在大众传媒的视域里，受众不仅仅是欣赏者，更重要的是消费者。所以，就电视真人秀节目这样的“造星运动”而言，与其说是受众欲望的虚拟再现，不如说是大众媒介欲望的真实表达。
救赎者与皮条客
电视真人秀节目的却是一场轰轰烈烈的造星运动。在这场运动中，受众被调动了起来，也制造出了所谓的“草根明星”。在这看似简单而又公平的活动之中，谁是赢家？大众媒介是人类精神的救赎者还是皮条客？欲揭开这个盖子，还得必须从“欲望”说起。
欲望本身并不是罪恶的，但一味排除理性的泄欲则是罪恶之源。（5）从这一点出发，传统的文化、审美一味强调在理性的基础上，关注人类的精神家园和终极关怀。但这也成为了传统文化、审美走向自我封闭、精英化、贵族化的必然条件，成为了大众参与文化、审美的巨大障碍。然而，从文艺复兴开始，人的欲望的表现与表达逐渐受到重视，如何正确的表达自己的欲望，决定着受众如何参与文化、审美。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物性的膨胀和精神的萎靡，使文化的商品化大行其道。大众的各种欲望得到了超出必要限度的刺激和提倡。而这一限度是以人类的正确的文化与审美为标尺的。所以，在这时代，必须得有人站出来指引着大众的文化与审美，将人类从无妄的虚无的欲望之海中救赎出来，回到人类探寻精神家园和终极关怀的道路上。今天，精英们的指引已经不再成为大众的首选，大众信赖媒体，毕竟大众媒体的出现给了大众表达欲望的机会，并以此给与了大众参与文化、审美的权利和重要渠道。所以，今天的大众媒体应当负起大众精神救赎者的艰巨任务。但很不幸的是，我们从电视真人秀这样的节目上，并没有发现这一点。
电视真人秀节目这种特殊的话语组织方式，把自己包装成了受众的共同欲望的投射，它所满足的是受众虚幻的欲望：我是好男儿，我是超女……这样一种自我中心意义上的非理性主体的膨胀。然后，将欲望等同于娱乐，再将娱乐等同于文化、审美，这就是这一节目的内在逻辑。电视真人秀节目一方面给予了受众空前的选择权，貌似实现了真正的公共社会与民主，于是文化与政治不再高不可攀；另一方面又在给予选择权的诱使下，诱使人们在既定的范围内选择，成功地占领了人们的私人空间；它一方面使一切活动貌似公开化、透明化，使平等、自由地参与文化与审美成为可能；另一方面它又成为一种不民主的民主，一切选择都是既定的，所有的“事实”都是精心组织过的话语；它一方面给了受众以共同的经历与体验，另一方面却蔑视着个人的精神体验；它一方面以精美、深邃、理性、时尚、前卫自居，另一方面却留给了受众以平淡、浅薄和虚幻。事实上，大众传媒如此大费周折的劳作，目的十分明确，“无非是想刺激和操纵受众的欲望，以此促进文化产品的批量消费。受众在满足欲望的过程中，实际上是在意淫。”（6）在它的引诱之下，文化、审美被认为是老少皆宜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成为文化与审美的主体，只要你成为消费者。
于是，文化、审美降格为欲望的发泄，主体与客体的关系成为了类似“嫖客”与“娼妓”的关系。在这层关系之中，大众传媒沦为了“皮条客”，而后台老板则是形形色色的赞助商。整台节目便成为了麦克卢汉所说的“没有围墙的妓院”。正像菲斯克所认为的那样，受众被出卖给了广告商。这一点，威尔逊说得更为明确：“通俗文化总是受制于商人要把自己的商品推销给广大的广告观众的欲望；这些观众越多，趣味和主体最通俗的群体共同特征的流行就越有可能……这恰恰是支持通俗艺术的广告商所期望的东西：在不刺激和涉及偏离商业信息的注意力的情况下抓住观众。”（7）
电视真人秀节目值得关注的地方并不是所谓的“民主”、“草根”与“平等”，值得关注的是它背后所隐藏着的大众传媒与赞助商媾和之后对受众欲望的刺激和诱导，更值得关注的是以此作为文化与审美活动本身所带来的对文化与审美的戕害。
注释：
（1）《大众传媒与大众文化》，潘知常、林玮著，上海人民出版社，2002年3月第1版，p176.
(2) 《大众文化与传媒》，陆扬、王毅著，上海三联书店，2000年10月第1版，p50
（3）《判断力批判》，康德，商务印书馆，1985年版，p202
（4）《后现代主义：或后期资本主义的文化逻辑》，詹姆逊，转引自《最新西方文论选》，漓江出版社，1991年版，p343
（5）《大众传媒与大众文化》，潘知常、林玮著，上海人民出版社，2002年3月第1版，p172.
（6）《大众传媒与大众文化》，潘知常、林玮著，上海人民出版社，2002年3月第1版，p374.
（7）《商业社会中的高雅文化与通俗文化》，威尔逊，转引自《市场经济与文化发展》，陈立旭著，浙江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
参考书目：
《市场经济与文化发展》，陈立旭著，浙江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
《大众文化与传媒》，陆扬、王毅著，上海三联书店，2000年10月第1版
《大众传媒与大众文化》，潘知常、林玮著，上海人民出版社，2002年3月第1版
《判断力批判》，康德，商务印书馆，1985年版
《后现代主义：或后期资本主义的文化逻辑》，詹姆逊，转引自《最新西方文论选》，漓江出版社，1991年版
(作者：张小乐 单位：复旦大学新闻学院05级硕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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