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刚
人物报道在新闻写作中看似容易却又实在不易。从立意上,它要达到精神世界和文化世界的内外统一;从内容上,它又应是意识世界和价值世界的相互和谐。江永红的人物报道,由于将对军人的价值、意义和人生目的的思考融贯于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物形象中,最终使军人的精神品质、行为内涵跃然纸上,其人物报道风格鲜明,人气旺盛,真实感人。纵观他的人物报道,取得成功的因素固然很多,但我认为,在他的人物报道作品中始终魂牵梦绕的是两个关键的字眼——人气。
首先,人性美是人气旺盛的基础。人物报道,创作者在写时要被人物的真、善、美所感动,读者在看时才能被人物的真、善、美所感染。江永红说过一句十分耐人寻味的话:“人物通讯要写人物。”这句话咋一听有些同义反复,但仔细琢磨起来却很有深度。从另外一个角度看,失败的人物报道,往往就在于不知道该怎样来写人物,把人物淹没在了事物堆中,人的本质力量被主观堆砌的观念崇拜所掩盖住了。而江永红写人物却恰恰是紧紧抓住人性不放,充分挖掘人性中的闪光点,把人的精神和价值凝练于一个个充满个性的人物当中,使人性美在个性的展示中不断升华,升华为一种撼人肺腑的军人魂。一方面,他动情地讲述着普通军人的故事:《孙铁锤传奇》中的志愿兵孙铁锤,黑乎乎,壮实实。他将袭猪的狼崽一撕两半;他在大街上当众烧坏书;他在国防施工中抡着八磅大锤连打100多下不喘气……不怕苦累,疾恶如仇的个性美在他身上得以完美的体现;在《李秋贵的“穷琢磨”》中,修理工李秋贵的“穷琢磨”劲被写得味道十足,层次丰富。他的“穷琢磨”为团里省下两三万的买床钱;他的“穷琢磨”搞出了运动目标模拟训练靶,使团里在集团军比武中创造了首发命中、发发命中的奇迹。不图名利,无私奉献的品质在“穷琢磨”的身上得以鲜明的体现。另一方面,在江永红的人物报道中,还塑造出一个个富有挑战性的人物。这里最著名的要数“蓝军司令”王聚生。随着江永红对“蓝军司令”的报道,全军掀起了一股“蓝军司令”热。这一挑战性人物既具有新闻价值,又具有实践价值。它不仅向人们展示了一种境界美,同时也体现了一种价值美。另外,《当强将 带强兵》中的连长周晓武那叫得响的口号则体现出一种军人人性中的崇高和阳刚之美:“骑马要骑千里马,带兵要带昂头兵”、“要带强兵当虎将,要扛红旗做榜样”、“连长学不够,战士不落后”、“爱兵要有严师爱,负责即是战友情”。这里都使人们强烈地感受到了一种士气高昂,人气旺盛的氛围。
其次,真情美是人气旺盛的桥梁。写人物要调动真情,才能以情动人,以情明理。人气旺盛的内在动力即是真情实感的蕴涵和流露。我们知道,除了人物、事理的意义之外,记者的表达总是带有一定的感情色彩,而这种感情色彩赋予文字表达以情态意义。一定的情态意义则要靠一定的语言表达来实现。情态意义越丰富,文字语言的色彩变化就越多。江永红的人物报道之所以给人以人气旺盛的强烈感受,就在于紧紧抓住了一个“情”字不放。事业之情、官兵之情、军民之情、母子之情、夫妻之情溢于言表,焕发出崇高而壮美的军中豪气,唱响了高亢昂扬的主旋律。在《雪峰留下了你的身影》中,青藏线上的团政委邢景山的崇高境界和忘我的言行,通过如歌如泣的文字时时激荡着我们情感的潮涌,真可谓是情到意随。从江永红的人物通讯中我们还可以进一步看到,情也构成了他人物报道作品的灵魂。他从人物中寻找情感的产生,捕捉并适时地加以表现。这种情感来源于生活,是一种从生活深层中迸发出来的情感,因此是真情,也只有真情才能动人。《咱们不能忘了老百姓》中的外科主任马振峰,不仅对找上门来的病人待如亲人,而且还主动上门为一个偶然遇到的病人治病;不仅在床位紧张的情况下让病人住在家里,还为有特殊困难的病人贴进几千元钱。这一件件的小事虽然没有从正面来反映他医术如何高明,医德如何高尚,却从一个侧面,把“咱不能忘了老百姓”的真情实意表现得实实在在,可感可触,使大主题和小细节有机融合,在人之常情中把“情”上升为一种境界美和艺术美。
再次,形式美是人气旺盛的载体。新闻报道虽然用文字来表现,但文字符号却有着它的多元效能。人们在视觉传达的设计中,习惯于语言化的视觉传达,对于一种意欲表达的感受,需获得一种确切的语言形态。而江永红的人物报道却充分调动语言造型功能,注重视觉化的语言传达,把视觉传达的的设计作为包装自己作品的重要标志。其一,从标题上看,注重报道人物精神及价值等方面的动感、色彩、声音、画面等符号观念的引入,使其成为窗口,帅旗。比如《雪峰留下了你的声影》——雪峰:有形状,有颜色,给人以壮美傲洁之情;《司务长进城》——有一种过程化的涵义和一种流动感;《“快活神”刘亮华》——给人以灵气,有一种青春的气息,透出一股军人的豪迈。《咱不能忘了老百姓》、《你说是不》——则是以声传情,声形溶汇,声随情处,给人物的语言形式赋予了生动可感的意念。这种意念所延伸的是一种欲释放性,使我们的审美视角发生了全新的改变。其二,从内容表现上看,报道人物的行为和精神,注重时空策略赋予的思维灵感。江永红在写人物报道,常常会遇到一种情况,就是新闻人物方方面面的事迹很多,材料“丰富”,但是又不可能全加以表现。于是,一方面,他以时间为结构线,在时间流程中来展示人物的优秀素质。例如在《司务长进城》中,他将司务长进城这段时间比作一个“核桃壳”,然后把他一分钱掰成两半用,宁可自己受罪,也要把事情办好,既坚持原则又通情达理,助人为乐的言行,塞进“核桃壳”,达到了以少胜多,以小胜大的审美效果。另一方面,江永红的人物报道还利用空间的组合功能及意义,来表现人物的心理及情感。人物通讯《王营长的家庭琐事》中的主人公王治平营长热爱海岛,无私奉献,是全军百名优秀基层干部代表。他带领的营立集体一等功,他本人也立了二等功,可书写的东西很多。但作者却偏偏将视点落在了王营长的“家庭”这个空间中,挖掘出他家庭中的“琐事”来表达文章的主题意义。从他妻子和母亲的谈话中,从战士的赞誉声中,我们看到了王营长赤诚坦荡,一心为国的美好心灵。其三,从文风上看,报道人物的笔法注重质朴、直白。用江永红自己的话说:“白描胜过浓抹,愈直白愈可信。”因此,在他的作品中没有过多的华丽辞藻,没有过分的煽情渲染,而是通过自然的语气,质朴的文笔来构造人物美的境界,使写作的主体体验与人物的美好本质达到了有机而和谐的统一。人物通讯《老山有个孙干事》,全篇没有一句评说,没有一句豪言壮语,人物身上也没有用上一个形容词。文章的开头就让人感到“意外”:“孙才,老山前线某团政治处干事。”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但是它却有一种特殊的审美效果——使人对孙才产生一种强烈的“窥视欲”。写阵地的险:“这里最前的哨位离敌人只有7米。”毫无渲染,但它却让人实实在在体验到一种短兵相接的“杀气”。而在《吴孟超谈钱》中,作者通过对“奖金——礼金——薪金”的直白表现,反映了中国科学院院士、第二军医大学教授吴孟超的金钱观和人生观。这篇人物特写直截了当地将吴孟超教授的收入支出情况写出来,有的地方简直像一张帐单,但是它却形象直观地反映出了这位军队老医学家的高风亮节。文尾引用了吴老自己的话:“钱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走,只有事业和精神是永恒的。如果我能给后人留下一个事业,留下一种精神,我才会感到真正地富有和欣慰。”真是“作文章时没有技巧反而是最大的技巧。冥思苦想始终不得要领,直白道来反而一举成功”。(江永红语)。
(作者:南京政治学院新闻系广播电视教研室主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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