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团与报纸是西方世界报业体系的具象呈现，其发生发展的过程既是一部报业史，也是一部“民族的成长的历史”[1]

　　一、报团的涵义

　　从19世纪末期开始，西方主要资本主义国家先后进入了垄断时期。工业化大规模地向前推进，具体表现为：生产过程的机械化；城市的兴起；通讯工具的大发展；钢铁时代的到来；利用电力照明及作为动力；一大批发明创造和新企业出现。资本主义社会、经济生活日趋复杂和国民财富的积聚，推动了文化的进步，又进而促进了人们对报纸的兴趣。就像约翰·洛克菲勒代表石油垄断企业，安德鲁·卡内基代表钢铁联合企业一样，垄断，这种新的经济秩序的象征也在新闻业出现了——近代报业已逐步演变为了现代报业，商业化、社会化和垄断趋势成为现代报业的主要标志，报团就是其垄断组织形式。

　　报团即报业垄断集团。它的垄断组织形式有以下几种：一是传统的报业集团形式，通常指拥有两家以上相对独立的报纸的公司。二是进一步发展的超级报团。如：传播集团，指兼营几种传播产业、拥有几家不同类别的传播媒介的公司。联合企业，既经营传播媒介，又经营其他产业的公司。跨国集团，跨地区跨国界的国际性的报业或传播业垄断集团。“报纸有它自己的历史；但它同样有一个自然的历史。报纸，按照目前那样状况，不是像我们道学家有时所设想的那样，是一个小部分活着的人随心所欲的产物。正相反，它是历史发展的必然结果……”[2]

　　二、报团的核心：利益、兼并和垄断

　　私人所有制和商业化经营，使报业也像其他产业一样，在资本主义经济规律的作用下，不可避免地由竞争、兼并走向垄断。现在，当我们翻开英美现存的各大报历史时，除了它的辉煌，还可从另一个角度看到其追逐权力、名望、金钱、自由的一面。1910～1930年间，美国人口从9200万上升到12200万，增加了3千万。拥有8000或以上人口的城镇从

　　768座增加到1208座。日报发行量的增长速度更快，从1910年的每天2250万份增加到1930年的4000万份。可是，尽管广告收入、读者人数和办得起日报的城市数目都有了巨大的增长，但一些城市中互相竞争的日报的减少，小一些城镇中报纸经淘汰后只剩下一家的现象却在不断地增加。也就是说，报纸数下降了，多数地方的竞争减少了，所有权越来越集中了，为什么？美国新闻史家给出的理由是：1.出版工作中的技术革新所引起的经济压力；2.发行量和广告收入方面的竞争所形成的压力；3.产品的标准化，使报纸丧失特性和对读者的吸引力；4.某些报纸的存在并无经济或社会需要；5.经营管理上的失误；6.战时通货膨胀和工商业大萧条的影响；7.报纸出于各种原因而进行的有计划的合并。[3]还有当时美国两个最大的报业集团——赫斯特和斯克里普斯-霍华德的推波助澜。“赫斯特组织为了加强下属日报的地位，展开了兼并活动，它通过1918-1928年的集中大购买，扼杀了16家报纸。斯克里普斯-霍华德集团是造成1923-1924年15家报纸倒闭的原凶。”[4]到了20世纪70年代末，报纸进行直接竞争的现象已经不多了，只有纽约市还有三家分属三个不同业主的日报。在25个最大的城市中，12个城市有2家分属不同业主的日报：洛杉矶、底特律、休斯敦、达拉斯、华盛顿、克利夫兰、旧金山、圣路易斯、俄亥俄、西雅图、匹兹堡和丹佛。在这25个最大的城市中，7个城市两家报纸都属一个业主：印地安纳波利斯、密尔沃基、圣迭戈、孟菲斯、新奥尔良、菲尼克斯和杰克逊维尔。

　　对于这种现实——“出版报纸是一种有利可图的资本主义大企业”（列宁语），西方社会首先是承认它的合理性：（一）可以使报业集团在经济上形成规模效应；（二）可以增强实力，提高在新闻市场上的竞争能力；（三）可以提高政治上独立自主的能力，防止或抵御来自政府或其他权势集团的压力。同时，也认识到了它的危险之处：“日报数量的减少缩小了新闻出版界观点的多样性，减少了供读者选择的机会，限制了意见范围和论争领域，助长了千篇一律并迫使人们接受占统治地位的少数人的准则，从而有可能对那种对民主具有重要意义的思想多元化构成严重的威胁。”[5]“人们常常把美国拥有如此多的公开刊物当作夸耀的资本。其实把它当作令人悲叹的祸根到更聪明些，因为就此事而言，质量是同数量成反比例下降的。”[6]因此，西方社会也在用法律对报业的兼并、垄断进行一定程度的限制。如限制报业集团的市场占有率、规定数额巨大的兼并活动需经政府批准等。1977年，美国最大的五个报系控制全国日报总发行量的25%，但在发行量中占第一位的奈特-里德集团只拥有全部报纸的6.1%。而报纸最多的甘尼特集团-拥有73家日报和48家星期日报纸，仍然只控制发行量的4.8%。简言之，这些集团总起来说构成了影响传播手段效能的问题，但是没有一个集团大得足以成为左右一切的因素。

　　三、报纸与报团是根与叶的关系

　　2006年3月13日，美国报业发生了“蛇吞象”的兼并事实。属于美国第二大报业集团奈特-里德集团的《费城问讯报》被排名第8的报业集团麦克拉奇公司以45亿美元的价格整体收购。奈特-里德报团曾84次获得美国报业的最高荣誉——普利策奖。但这一切都无法阻止它今天的境遇。由于被众多亏本的报纸拖住后腿，它的股票市值在过去一年半里缩水了20%。如今，它旗下的32家报纸的命运不尽相同。盈利状况还算不错的麦克拉奇接受奈特-里德，却只愿消化其中的《迈阿密先驱报》等20家报纸，“问讯报”等另外12家报纸则将被重新挂牌。这种变动不可能不涉及裁员、减薪、缩减预算等现实问题，因此，报纸与报团的命运紧密相关，报人与报纸的命运紧密相关。

　　同样的事情在英国大报《泰晤士报》也上演过。创刊于1785年的泰晤士报已有200多年的历史，其大报的地位有目共睹。但在这200多年间，尤其是20世纪60年代以来，一次次的兼并、转卖使得它历尽沧桑。1966年，拥有《泰晤士报》的阿斯特家族难以支撑下去，不得不把它卖给了英籍加拿大人罗伊·汤普森爵士。到1969年，《泰晤士报》的发行量达到45万份，比汤普森接手前上升了15万份。但报纸仍是入不敷出。到1976年，汤普森的儿子接替父亲时，《泰晤士报》已赔了至少7000万英镑。1978年，小汤普森决定根据英国政府出台的一份限制最高高工资的法令，对报社进行重新管理，但却由此引来了劳资纠纷，致使大名鼎鼎的泰晤士报停刊一年。印刷生产被打断74次，损失了400万份报纸，比生产两周的报纸总数还要多。1980年夏天，《泰晤士报》再次发生了一宗始料未及的劳资纠纷。当年7月，记者工会提出加薪32%的要求，而管理层只同意给18%。一个独立的仲裁机构建议21%是个合理的幅度，工会也接受这一建议，但管理层不同意。全国记者工会的分会投票决定罢工。于是，在8月底，《泰晤士报》又停刊了一个星期，直到双方达成一个妥协性的协议。而到此时，小汤普森公司已亏损了1500万英镑，并且面临着一大堆的劳资纠纷问题。因此，记者罢工后仅7个星期，小汤普森就宣布拍卖，并且说，如果在1981年5月之前还找不到合适的买主的话，报纸就将被彻底关闭。消息传出后，竞标的个人或企业有50多个，因为这毕竟是有着特殊地位的全国性大报。最后，真正的竞争者只剩下了默多克和罗斯米尔第三。罗斯米尔的联合报业集团投标价格最高，达2500万英镑。而默多克只出价1200万。但联合报业集团是急于得到《泰晤士报》的印刷厂，不肯保证《泰晤士报》的前途。而默多克则保证《泰晤士报》将继续出版下去——这是至关重要的一点。1981年2月，默多克终于以1200万英镑的价格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报纸。尽管现在默多克对其进行了改良，使得一向严肃的《泰晤士报》也出现了娱乐化、小报化的倾向，并引起争议，但这家报纸毕竟生存下来了。

　　可见，在报业市场高度商业化、同质化的今天，一份报纸的传统、名望甚至其政治立场对市场份额的影响都已越来越小。拥有200年历史、资深的《泰晤士报》同样经受着市场的考验。

　　注释：

　　【1】《美国新闻史》，新华出版社，1982年版，第650页。

　　【2】罗伯特·E·帕克，《美国新闻史》新华出版社 1982年版，第264页

　　【3】《美国新闻史》新华出版社，1982年版，第577页。

　　【4】《美国新闻史》新华出版社，1982年版，第584页。

　　【5】《多种声音，一个世界》， 中国对外翻译出版公司1981年版，第145页。

　　【6】詹姆斯·费尼莫尔·库帕《美国新闻史》新华出版社1982年版，第572页。（文章最终内容以刊物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