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辉
在香港百年新闻业中,形成了大量的香港传媒术语,或者称之为传媒“行话”。著名的比如“狗仔队”,但有一些具有特别明显地批评意味,以至于香港的批评主体一直运用这些批评术语来批评香港传媒。理解这些批评话语,有助于我们从另一角度理解香港的媒介批评和它所处的生态环境。
本文稍微考察一下这些有意思的香港媒介批评的“专业术语”。
1,封咪
2,煲水新闻
3,鳝稿
4,八卦,八卦新闻;
5,出位,搏出位:
6,报料,买料,有料到
7,吹风:
狗仔队:
在香港媒介批评的话语中“狗仔队”无疑是高频词汇。 “狗仔队”,原名为意大利文Paparazzi,首次出现于1958年,正式翻译名应为“追踪摄影队”。1960年,意大利导演费里尼在电影《甜美生活》中,男主角马斯杜安尼就是八卦新闻记者,经常出入上流社会,为寻找题材而搜索枯肠。1963年,费里尼的《八部半》再度出现八卦新闻记者的角色,奠定“Paparazzi”在人们心目中的鲜活形象。
在国外叫“Paparazzi”,而在香港则成为“狗仔队”。
至于中文翻译“狗仔队”,则是由香港人所开创。50年代的香港警察部刑事情报科擅长追踪案件,以跟踪、窃听的调查方式闻名,这些便衣刑事侦查员(俗称O记),外号“小狗队”,取意在于狗类擅用灵敏的嗅觉,追踪猎物。香港狗仔队是警方正式成员,刑事情报科,政治部,毒品调查科等警方组织都设有“狗仔队” 香港警方“狗仔队”有复杂的工作流程和工作任务,是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环。
这种调查追踪能力及方式,后来被香港记者发扬光大,日夜追踪新闻人物、艺人名人等。由于长时间的跟踪、守候,非一人可以独立完成,所以这群善用镜头捕捉网消息的记者,也就被统称为“狗仔队”了。
封咪:
广东话称麦克风为“咪高峰”,“封咪”即“封话筒”。2004年5月,香港郑经翰等几名电台节目主持人前后“封咪”,辞去主持人之职。由于当事人对出走原因一直遮遮掩掩,令有些人充满遐想地加以发挥,以至在香港闹得沸沸扬扬,“甚至被恶意冠上‘特区言论自由受到政治打压’的帽子”。 由此,“封咪”即有了坏语感。
煲水新闻:
“煲水”源自于香港影视圈,真正意思是“宣传”或制造烟幕,后来引申是“假新闻”。
此词诞生地是在香港广播道,当时还未改名做“亚洲电视”的丽的电视大厦。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期,香港“丽的”电视与“无线”的电视大战正值酣处,丽的电视在麦当雄领导下,大举反攻“无线”。他们通宵达旦,编剧组日夜开工,时常有人在房内过夜。有一晚,楼下警卫的火警钟大作,警卫发现是二楼编剧房,立刻上楼察看,见到走廊烟雾弥漫,大叫不妙,发现一个浓烟大喷的房间,不由分说,一脚踢门,赫然所见,房内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电热水壶,滚滚冒烟,引起警钟。他一出门口,楼下已经有记者,警员上前问:“发生甚么事﹖”警卫答:“一场误会,系二楼煲水。”
第二天,“煲水”一词便在娱乐记者口中不胫而走。“昨晚丽的火警,并无其事,只是煲水新闻。”以后,“煲水”一词成为了娱乐圈中人口头禅,凡是讲一些似是而非的传闻,吸引记者,以广宣传者,就是“煲水新闻”,即不值大惊小怪也。
也有人进一步引申“煲水”一词:
“煲水”=“无米粥”=”没有料的粥”
煲水新闻=无料的新闻=假新闻
所谓“料”,即是“报料”,报纸做新闻的材料。
记者原生新闻
:
是一种具有典型infortainment特质的港产新闻样式。这种独特的新闻就是报道因为记者虚构编造事实,或因采访过程中跟艺人纠缠而衍生出来的事端。例如,有些记者指称艺人动粗打记者的“新闻”,便属此类。差不多所有当红艺人都跟记者有过过节,而如果记者以“正常”兼“正当”的手法采访,便根本不会出现这种新闻。
“记者原生新闻”跟由艺人“创作”的“煲水新闻”(艺人为了宣传而无中生有的新闻)充分表现了娱乐新闻的文化特质。所有这些变化昭示着一个共同的结果,即对新闻真实性的漠视和抹杀,也反映了香港社会新闻的市民化和“八卦”。
八卦新闻:
据说,原本香港专门刺探或讨论别人的隐私或内幕的杂志都是八开大小,而粤语的八开(8k)与八卦音近,所以人称“八卦杂志”。也有指早年香港黄色书刊发行时,会在封面照片上的重点部位加贴八卦图,类似现在的打格子效果,以避法律责任,于是这一类杂志便称之为“八卦杂志”。
八卦的正规称谓是“流言蜚语”或“闲言碎语”,在英文中,八卦就是gossip,就是“轻浮”的意思,无根据的传言。八卦新闻的内容大多与性、暴力、死亡有关,而且可以归入奇闻轶事和个人隐私两大类。
考证“八卦”之意何来,北京大学新闻传播学院副院长陈昌凤认为,“八”字代表了琐碎庸俗的贬义,“比如香港有‘八婆’一词,我也曾在节目中探讨过这个问题。”梁东说,“‘八卦’原本指中国图腾,是为‘太极八卦’的说法,那为什么‘八卦’会衍生成这个香港的说法,我想没有人知道,这完全是两个不同概念的东西。香港的‘八卦’应该是由好奇和偷窥引发出来的一种眉飞色舞的状态。”八卦新闻侧重于衣食住行方面的世俗化信息,乃至茶余饭后的花边新闻——即港台所称的“八卦新闻”,其核心在于服务与赢利。英文有个新造“infortainment”,可以翻译为新闻娱乐化,它就是将“信息”(information)与“娱乐”(entertainment)合并而成的。
鳝稿 :
所谓“鳝 稿 ”,就是关系稿,企业公关稿。这其实有个典故。大约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 香 港 有 家 炒 黄 鳝 出 名 的 餐 馆 。 由 于 黄 鳝 的 供 应 有 季 节 性 , 所 以 每 当 鳝 鱼 上 市 , 就 要 广 为 宣 传 , 老 饕 才 懂 得 上 门 。 可 是 这 家 餐 厅 的 老 板 是 出 了 名 的 小 犹 太 , 不 舍 得 广 告 钱 。 于 是 他 就 买 通 一 家 报 馆 的 记 者 , 给 他 个 人 一 些 好 处 ; 每 当 黄 鳝 上 市 , 这 名 记 者 就 发 一 篇 新 闻 稿 ,说 某 某 餐 馆 刚 运 到 大 批 应 季 鳝 鱼-- 生 猛 肥 美 , 食 家 请 勿 失 之 交 臂 云 云 。 这 类 事 情 做 多 了 ,人 家 也 就 知 道 是 自 吹 自 擂 的 免 费 广 告 ,后 来 香 港 人 就 把 一 昧 好 评 的 文 稿 谑 称 为 “鳝 稿 ”。 本 地 虽 然 华 文 水 准 低 落 , 可 是 中 文‘ 广 告 人 ’ 多 , 故 鳝 稿 也 忒 多 。
搏出位:
用香港八卦杂志的话说就是“搏出位”———以一种骇人听闻的方式,在最短时间内取得公众的注目。在娱乐圈,“出位”这个词的前面总是要加一个动词“搏”,预示着出位是需要一番勇气和挣扎的。而且男人和女人出位的方式是不同的,女人靠身材靠衣装靠行为,男人则多半靠言语。香港媒体的表现也“搏出位”,多挑战传媒操守了。
报料,买料,有料到,爆料:
“有料到”是有情况的意思,这是广东话的口头常用语,不单媒体用,广东人口头也常用。“有料”广东话也有有能力、有学问、有技术、有功夫的意思。
报纸的在国际新闻界,对于像这类以金钱换取新闻或新闻线索的行为,称为“支票簿新闻”(checkbook news);在香港则称为“买料”。由于这样做法可能会影响新闻的客观公正,主流新闻界一直持反对态度,有的甚至在行业规则里列为禁止事项。不过这种行为通常还是属于新闻道德的问题,不会深究。但是要是涉及公职责任,那就会触犯法律。
在1999年,香港《苹果日报》因为多次发表有关警务的“独家新闻”,引起当局怀疑,廉署介入调查,历时半年,终于锁定这些独家新闻是记者通过“买料”得来的,99年冬廉署稽查人员在一家餐厅当场抓获正在“交易”的《苹果日报》记者刘某和一名警察,搜得现金8000元和罪案报告数份。后来刘某和两名涉案的警察分别被判行贿和受贿罪,刘某入狱10个月。
在香港部分传媒热中于千方百计挖掘他人视为秘密的“独家新闻” ,以迎合某些读者趣味的氛围中,发生记者以身试法的事件是不奇怪的,而且还会继续发生。
吹风:新闻演示文稿会﹙News Briefings﹚
时下流行兴吹风,政府搞一个政策,要向记者吹风。吹风者,就是放风,放出一些声气,试探反应。
新闻演示文稿会是传播机构和新闻来源间的角力场所﹐常展示控制和反控制、垄断和反垄断的过程﹔更是资料来源、传播人和受众之间难解的三角习题﹐夹杂受众知情权、信息利益交换和保护消息来源的复杂关系。
报馆处理演示文稿会常见模式有四种﹕一、只作背景参考用﹐是机密资料﹐新闻来源要记者答允不会披露﹐亦即不供发表﹔二、可以发表﹐但不能指出消息来源﹐也不可直接引用谈话﹔三、可以发表并引述原话﹐但须隐去可使人辨别消息来源的写法﹔四、容许发表且可间接指出消息来源﹐却不能直接引用原话。
演示文稿会带有某程度的机密性质﹐发布者刻意挑选某些记者出席。演示文稿会也跟官员故意泄漏官方资料的做法扯在一起﹐传播学者理查得﹒厄立信﹙Richar d V.Ericson﹚指出﹕“漏风可以提升记者的身价﹙Leaks gives a journali st status﹚。” 利用演示文稿会匿名方式透露幕后新闻﹐记者既想报道、同时设法为消息提供者隐名﹐但新闻来源常在关健时刻规避责任。
唱衰 :
“唱衰”是贬义,意思是让你的名声受损,“唱”在这里是“宣传”的意思,“衰”就是“不好”。不止是香港人会说,广东人都会说,因为这是广东话。
在九十年代以前,演艺中人曾跟本地娱乐记者与编辑关系如胶似漆----皆因有互相利用之处,但今天时移世易。几年来,他们对传媒的新行业文化,接连捱批受辱,连番公开表示不满与鄙视,对传媒不停唱衰,也还以不停唱衰部份传媒,继而跟特别文字传媒划清界线,作为对本身权利不被尊重、利益受侵犯的消极抗议,藉以消消气,减减压。
杯葛传媒 :
杯 葛 即是英文boycott,的粤语英译,“抵制“之意。在香港媒介批评史上典型的杯 葛 传 媒
是。1993年香港演协会艺人协会一批艺人为抗议新闻媒介不道德的采访,侵犯艺人的隐私权,联合采取了一次空前的抗议行动,连续72小时拒绝记者采访。消息宣布后,在场的所有艺人都带上口罩,以示拒访的决心。以往艺人得罪“娱乐记者”遭“娱乐记者”封杀的事时有发生,而这次由艺人封杀“娱乐记者”倒是历史上首次。此次抵制行动起因于前不久香港某杂志偷拍了梅艳芳一组照片。
关水喉:
“水喉”意指水龙头,“关水喉”就是“关水龙头”了。而对于香港媒介批评,“关水喉”是一种媒介批评方法,即是“不给你广告或者赞助”关掉你的“水喉”。
“过去北京常用来间接控制香港报界“不听话”的手段中,最广为人知的是控制中资公司在港报刊出广告量,用香港话来说就是“关水喉”了。好像《明报》,《信报》之类的报纸,早在80年代已受到这种根源自北京的“经济牌”压力。明报在多年前更刊出一份流通香港中资企业的内部通告,列出禁刊广告的“黑名单”,指明中资机构不能在本地的多家报纸上登广告。这些都是来自北京的中央政策规定,是对“围外”机构有绝对的约束力的指示,旨在利用经济压力回应不接受“招安”的本地传播机构,可视为北京的“家事”,虽然不合乎香港自由报业运作之哩,但旁人的确难以置信的” 。
参考文献:
夏春平:《香港文化色彩》龙门书局 1995年4月版,P221
何良懋:《颠覆传媒》香港 : 次文化公司, 1997
Richa.Ericson:《Negotiating Control》﹐P241
魏永征:《三百元“买料”港记囚三月》传媒学术网
《环球时报》http://www.rednet.com.cn 红网
香港新浪www.sina.com.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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