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的十六大报告在谈到文化事业时曾指出：“国家支持和保障文化公益事业，并鼓励它们增强自身发展活力。坚持和完善支持文化公益事业发展的政策措施，扶持党和国家重要的新闻媒体和社会科学研究机构。”这体现了党和国家对新闻事业的高度重视。相信作为弘扬优秀文化的重要机构，党报和其他重要的新闻媒体将得到党和国家的相应扶持。但人们尚看不出有党报可以远离市场、其生存发展所需经费重新全部由国家包下来的迹象。是否可以说：新闻传媒包括党报进入市场并按市场的某些要求运作，作为改革的成果将会继续坚持下去。

    市场经济确立后，新闻传媒包括党报按市场要求运作的程度虽不能等量齐观，但它们均已感受到来自市场的压力。党报作为党和政府特别倚重的主流媒体，既必须在相当程度上按市场的要求运作（否则就无法保持应有的市场份额，就难以为继，发挥应有影响力和进一步谋求发展也就无从谈起）；又必须切实发挥党、政府和人民的喉舌的功能（在这一方面，党、政府和人民群众对党报的要求愈来愈高）。真可谓“既要马儿好，又要马儿自己找‘草’吃。”草在何处？主要在市场上，而不在党政机关大院里。

    由主要面对各级党政机关和干部，到在相当程度上必须面对市场和普通读者，这是党报进一步改革关键之所在。以往，党报改革已跨出了两大步。第一步，实现了从观念纸向新闻纸的转变。党报通过改版、改革，由主要传播观念转向大量传播新闻信息。第二步，实现了从新闻纸向有用纸的转变。不少党报在后来进行的改革中，不仅强调扩大新闻信息的总量，而且在提高新闻信息的质地、所提供的服务对读者有用方面作出了切实的努力。

    党报的改版与改革并不是两个可以等同的概念。党报改版侧重于内容和版面的调整，党报改革则是一个比党报改版更为宽泛的概念，既包含了后者，又包含了其他内容（如内部经营体制的改革、报酬分配办法的改革、用人制度的改革等）。此处所说党报的改革，着眼于它在调整与读者的关系进而占领市场方面所进行的改革，主要涉及党报改版这一层面。应当说，党报改革，这是它在市场经济条件下的必然选择。

    对于党报来说，当前有必要跨出改革的第三步：由主要面向党政机关干部、企业管理层和知识界人士（即主流读者群），转变到面向包括上述主流读者群在内的更广大的读者群。为此，党报应上得了报摊、进得了家庭。读者从报摊上购买或通过邮局订阅报刊，都是建立在自主消费基础上的，用自己的钱款，选自己之所需，故读得格外认真。党报上报摊、进家庭，体现出三方面的意义：标志其市场活力增强，有效影响力扩大，受普通读者欢迎程度提高。党报上报摊、进家庭，意义不可低估。

二

    在进一步改革中，党报有其必须珍惜、不可丢弃的因素，也有未必就应固守不变的套路。必须珍惜、不可丢弃的因素是指：党报的权威性（信息发布、分析解释、评价评判的权威性）。党报的权威性是长期以来形成的，堪称其弥足珍贵的无形资产。但应明白两点：（1）党报的权威性是一个立体的概念。它包括：新闻报道的真实可靠，解释性报道的深刻精辟，舆论监督的准确有力。三者合一，才有利于形成和发挥党报的权威性。（2）在媒体众多、资讯发达的今天，权威性已不是党报的专利。党报既可以经过不懈努力巩固自己的权威性，也可能因放松努力而失去权威性。为此，党报必须增加重要信息权威发布的量，提高信息发布的质。这既合乎党和政府的期望，又合乎市场的要求。借此，党报方能充分显示高出于其他媒体一筹之处。在市场压力下，党报也有未必就应固守不变的套路。党报不能像以往那样忽视普通读者的新闻需求和切身利益，忽视与广大读者的平等交流，忽视报道方式与言语方式的改进。在新一轮改版中，江苏省委机关报《新华日报》增设了“人民生活”版，集中反映人民群众的呼声，在贴近普通读者方面迈出了一大步，收到不俗的效果，颇有启迪作用。

    在当今时代，受众在新闻传媒面前表现出需求多元化趋向。在这样一种情况下，党报的主要作用在于思想教育和引导层面的权威性，对于锁定一般读者和占领市场并不有效。而它们所认定的主流读者群，独立思考的能力比较强，对于新闻信息质量的要求比较高。这些读者当然也很看重新闻传媒的权威性。但是，他们似乎更看重传媒所能提供的调查性报道、分析性报道及关于新闻事实的背景材料。而在这方面党报似并不占有优势。党报作为综合性的报纸，它在经济报道、法制报道、科技报道、国际新闻报道等方面，不如某些专业报或对象报更有深度和吸引力。何况，广播电台和电视台，作为由党和政府所掌握的新闻传媒，在发布新闻信息方面有着与党报同等的权威性。党报所要锁定的主流读者群，不一定对它情有独钟。对此，党报应保持清醒的头脑。

三

    党报的进一步改革，关键在于领导部门、主管部门和党报工作者认真转变观念。转变观念，其实质是解放思想。这是时代所提出的要求。大而言之，不解放思想，就不可能有改革开放，不可能有市场经济体制的确立，不可能有中国今天的繁荣。就党报发展而论，不解放思想，它就不可能具备产业属性并进行广告经营，不可能按现代企业要求成立报业集团，不可能成功地进行一次次改版和改革。党报进一步改革，阻力主要来自于一部分党报工作者存在的某些不合时宜、不合实际的错误观念。

    “坚持新闻事业的党性原则与占有市场相对立”，这是需要转变的一种观念。在坚持新闻事业的党性原则方面，党和政府对于党报的要求无疑高于非党报。非党报可作为“卖点”刊登的内容，党报因其传媒“领头羊”身份往往不能刊用。就此而言，党报要占领市场客观上有着较大难度。一部分党报工作者因此认为：坚持党性原则与参与市场竞争，两者格格不入。其实这种认识存在着偏颇。坚持党性原则，从根本上说就是坚持党的全心全意为人民群众服务的最高宗旨。新闻事业党性原则坚持得好的传媒，同时也就是为广大受众服务得好的传媒，又是可以拥有较大市场份额的传媒。《广州日报》等党报提供了有力的佐证。党报在占领市场方面；一不靠猎奇和对奇闻逸事的报道取胜；二不靠有关“腥”、“性”、“星”的“猛料”吸引人；三不靠虚张声势的“炒作”制造轰动效应。它走的是另一条路。它靠的是新闻信息的权威发布，靠的是新闻报道所透出的深邃性和洞穿力，靠的是对于广大受众根本利益的关注和深层次的人文关怀。这些做法，都可以帮助党报赢得市场。

    “党报相比于晚报都市报处于不利的市场地位”，这是需要转变的又一种观念。有些党报工作者认为，党报既然是党和政府的喉舌，那就无法进行市场化运作。对于党报在市场上的位置，确应进行实事求是的分析。党报由它的性质所决定，在参与市场竞争方面，确实受到种种限制，与受到限制相对较少的其他报纸相比，委实有很大难度。但同样是党报，同样受到党报性质的限制，为什么《广州日报》在市场上就那么具有竞争力、《南京日报》就能初现市场竞争力呢？《广州日报》已经、《南京日报》正在走进寻常百姓家，它们在市内的报摊上有着一席之地。作为省会城市的党报，中央党报和地方党报在市场上所面临的难题，它们也都会遇到。那么为什么它们创造了或正在创造着其他党报未能创造的业绩呢？原因是多方面的，但其中极重要的原因是：它们在办报理念上，有高出于其他党报之处。党报参与市场竞争，与其他报纸处于并不完全平等的位置，这是一种客观存在。但问题具有两面性。党报受到较多限制，这仅是问题的一个方面。另一方面，党报也受到了较多关照：在获取党和政府的重要新闻信息方面，它们享有优先权；在报纸发行方面，它们受到“红头文件”的特别保护，独享邮局所提供的低发行费率的最惠待遇。

    “党报与其他报纸进行市场竞争是降低自己的品位”，这是需要转变的第三种观念。党报在市场竞争中不降低自身的品位是对的；但倘若把与其他报纸、其他媒介进行竞争理解成自降品位，以至于不屑参与竞争，那就很难说是理性的认识了。党报为什么不能像《南京日报》那样立志以较高的品位参与竞争并努力在竞争中胜出呢？

    （作者为南京大学新闻传播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