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征与隐喻

――读《福克纳传》

对于美国作家福克纳，中国人要想读懂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一方面是因为他的现代主义的表现手法，另一方面是中美文化之间的差距。

福克纳和许多美国作家一样，在中国并不要太多推崇，因为美国文化固然有从欧洲传统中借鉴发展的一面，但更多的是对“新大陆”未来的思索。思想维度上说，美国文化更多地是对自身的迷惘与想象，而具有悠久传统的东方文化则更多的是对过去认同与反思。

美国许多作家在建设传统，而这些工作，我们的文化传统早在两千年前就建设起来了，这两种不同的文化心态决定了作家境界的高低。当然，现当代中国意识形态的许多问题阻碍了作家的思想的发展，这是另一个社会学意义的话题。

福克纳最大的特征就是用他的思想（不仅仅是作品，包括那些未能进入作品的神思与那些还是少年时期对着南北战争纪念碑的发呆）虚构了一个世界，并深信自己活在他虚构的世界中而不是他生活的这个世界，所以，当他到了晚年，才觉得自己的作品“还不够真实”，其实，我们谁都看得出来，他的作品完全出自于他的想象。对于我们来说，那些东西都是福克纳现实生活的象征与隐喻，但对于他本人来说，那就是他的生活本身。

他为什么要虚构？

因为他的生活实在是太糟糕了。

当然，他的生活也许不比我们更糟糕，但对于一个长于思想的孩子来说，确实是只有闭着眼睛才敢看的，他只有走进自己的内心，觉得生活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应该的样子不是由他选择的，但他可以想象。所以，他无法生活在他真实的世界里，他选择逃避，读书时从学校逃跑，工作时从好莱坞的剧本创作中逃跑，生活时从真实的生活里向功成名就逃跑，功成名就时向宁静与寂寞逃跑。

父亲的不成功对于许多人来说不是一件大事，但对于福克纳这样出生于赫赫之家的人来说就是一件绕不过去的大事情了。祖父“老上校”的光辉事迹不仅靠口耳相传，更有祖父的产业与文集留传，这比什么样的丰碑都更让一个长于想象的孩子动心。而不成功的父亲偏偏又把他当作天底下最不成功的儿子来看待，就连他的长相也要受到讥讽，这就不能不能使他的心理进一步向无处申说逃跑。而成年以后，他的作品长期遭受冷落，要不是一个从小就长期在冷落中长大，不知道那样一个脆弱的灵魂还存不存在，美国还有没有一个那样让它骄傲的天才。

传记作家一下子盯上了这个“不美好的生活与美妙的作品”的矛盾体，更把其中的原因看成是因果关系。虽然不免过于绝对，因为一个人采取什么表现手法常常是他的思维天性有关而不一定是他所经历的现实生活，天生的才情虽受影响但常常是不受后天制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