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北滩涂治碱访问记》后记
——防止科技产业化中科技行为与商业行为的错位
题记
《苏北滩涂治碱访问记——三代科学家苏北滩涂治碱开发史话》写于六年前的2005年5月。当时看到了滩涂治碱热火朝天,马达轰鸣,个个信心十足。他们对治碱的热情,也感染了我们来参观的垂老之人。写作此文本意是在颂扬三代科学家苏北滩涂治碱的历史功绩。
想不到仅过半年时光,访问记还没有来得及起到颂扬作用,突然传来了苏北治碱失败的消息,苏北滩涂治碱工程几乎就此熄火了。为此,我不得不再搜集些有关信息,写了个“后记”以交代此事,对文字来说,也算是个有头有尾完满的结束。
事情有此变故,现在再提此事,重点就应放在对苏北滩涂治碱失败的分析与评说——探讨到底哪里有不符合“科学发展观”地方?失败的关键问题在哪里?“后记”里提出了,这应是科技产业化中科技行为与商业行为的错位所致。
2011/3/12
《后记》正文
《苏北滩涂访问记——三代科学家苏北滩涂治碱开发史话》完稿半年多了,始终没敢拿出来向大家请教。因为此间对滩涂开发意见分歧,怕招惹是非。
半年之后来补写这“后记”,是因为这项滩涂开发科研工程进行中,遭受了意外挫折,不是按局内主事者原先所想象的那样顺利发展。遂作“后记”加以回顾和反思。
本来是以为这项三代人经历了近半个世纪的科研工程,现今搞出点模样了,让老科研们来看看。我们一行人才于2005年春,利用春游期会去访问,我这闲人还热情地写了这篇访问记,反映当时苏北滩涂治碱开发,确实很有点生气勃勃的景象。真没想到这搞得好好的滩涂开发工程,怎么说失手就失手了呢?人们对这项目又激烈议论起来了。如今,人们当怎样解读这前时所撰写的“访问记”呢?
其实,这所谓“访问记”,也只在肯定滩涂开发研究方向。搞滩涂利用研究的方向,总不能说不对吧,何况这还是三代科研人几十年相续研究的重大项目呢!至于具体操作问题,各有所长各执一端,这“访问记”不作议论,因为科学研究嘛!谁也不能说得很准,一切都要通过实践。这一点,在动笔前就考虑好的,以这样的思路作为“访问记”的写作基调。
岂料这篇小心翼翼的“访问记”刚写出来不久,就听说滩涂辛辛苦苦经过“养鱼——治碱”后,开垦出来的那一大片土地,最后竟承包给安徽农民种水稻,结果没有如愿种成,还倒赔偿了承包者不少钱。消息不胫而走,更是引起群众议论纷纷。善良的人们心痛这么大的经济损失,是可以理解的。人们正在气头上,这就令我更不敢贸然把这篇“访问记”拿出来了。不过,我对它还是窃藏着“科研风险大,允许失败”的观点,不把它一概否定。仍认为只要通过总结经验教训,再接再厉干下去,还是能使这次失败成为“成功之母”的。搞科研项目经常是这样的,经过多次试验后才成功。
这次苏北治碱失败后,我在与人闲谈间,向一位老科学家请教,他现今也是老科协成员了,有的是时间,也可以自由自在地思考点问题。他告诉我,这次滩涂治碱失败可能有这么两个原因:第一是,今年六、七月间苏北干旱雨水少,当地用灌溉水要花钱的,有的承包农民舍不得用水,土地经长时间曝晒,盐碱又翻上来了;第二是,养鱼泡碱。这一步只是泡掉了表层的盐碱,耕的深度不适当的话,可能会把底层盐碱又翻上来了。这使我想起了我们上半年访问时,看到有一大片鱼池,据说盐碱度降低了,已放干了水,拖拉机正轰鸣着翻地,吸引着我们对这场景感兴趣,对它也抱着很大希望,但当时也没想到这翻地深度问题也有讲究。这使人又联想到大跃进时深翻土地,把地下生土翻上来,是一个样的不科学。
再者,更应该吸取经验教训的是,这是科学试验地,不是一般的可耕地,须随时监测,不能向未掌握这门科学知识的外地农民一包了事。这是搞科研试验,不是纯商业行为。农民试种失败了,就算是不向你索赔,也是你的一次科研失败。投入的时间、人力、物力所做出的前期成果,因试种失败都付之东流了,这种损失还不惨重吗?要算经济账的话,就要这样去算。
过去委托农民种试验田是有一笔试验补偿费的,目的就是要你试种者听我的技术指导和监测,并且种什么农作物也是有考究的。上一代科学家是很重视这一步的,老科学家们交班前,是拟定用耐盐碱水稻8085的试种为切入点。前人的经验应作为参考才对的。
如果这次农民不索赔的话,也引不起群众这么大的议论,可能这次的失败又悄声地过去了。那么,没有点儿压力又怎么吸取教训以利再战呢!从有利事物发展的角度来看,赔钱也有坏事变好事的一面。但是,这次如果真按商业规则办事的话,那么承担滩涂开发的公司就要破产,就要有人“跳楼”,不会这么轻松的。
这次失败,暴露出了在科技产业化中最容易出现的科技行为与商业行为“错位”问题。一旦在思想上出现这种错位,科研搞不好,商业经营也搞不好的。这次本应将“试种”看作整个滩涂开发研究的一部分,而且是最关键的一部分,试种的成败关系着整个滩涂开发研究的成败。怎么好按商业程序承包给不熟悉盐碱地的外地农民呢?据说承包农民告状时,我们滩涂开发公司的人还以为有承包合同在手,经济责任就不在我方了。这种思想哪里来的呢?这是搞科研和搞商业经营错位所带出来的错误思想。你科研失败了,不是一切都完了吗?
还应当搞清楚的是,科技产业化了,本质还是科技属性,不会就变成了纯商业性质,科技人员也不应就变成了商人,满脑子就装着钱。科技产业化了,最高目标还应是保证科技项目成功,在这前提下来精打细算经济账,借商事形式来加强管理。而不是一味地追求“利润最大化”的商业目标。当然,现在老总们都是持股人了,从个人收益角度来说,当然希望有更多的利润,能分更多的红利。这也是最敏感的话题。但没有科技项目的成功这个前提,一切都等于零。
“神六”也是由航天集团公司这样科技产业机构承制的。新闻报道,他老总在“神六”成功后,所提到的下一步目标“宇航员太空行走”,就足以振奋人心了。这不使人从中感受到,科技目标会比商业利润更有感召力吗?
再说,苏北滩涂开发科研项目,经过了三代人的努力,如今选定了“养鱼——治碱——建造农田”梯级利用的研究路子,本来是很科学也很经济的,也算是符合“科学发展观”了吧。岂料进行到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时,却失手了呢,致使整体科研项目功亏一篑。
事情往往是“在局者迷,旁观者清”。有人就说,失手的深层原因在于缺乏风险意识。也是有道理的。科研投资风险原本就大嘛,而我们在访问时,听到的却是一派大好形势。这几年他们的努力经营,也的确使这荒凉的滩涂旧貌换新颜了,使昔日曾四次来这里考察的老领导兴奋不已,还记得当时省委很看重这里,就是没钱开发,而今这里搞出了点成绩,当然很为他们高兴。但是,他们在成绩面前可能有点疏忽,整个访问过程中,都没听说有什么困难和不利因素,好像有十分把握,就等着每亩700斤800斤的收获了。以致这篇“访问记”撰写过程中,不得不向老科协的资深科学家们求教,引用了他们提出的4点问题,以供局内执事者参考。其中“淡水的水源问题”这一点恰被言中了。
其实,这次治碱挫折,局外人已有预感。比如他们说,“‘天’并非守恒的,也是不时在变动着,为周全计,作‘杞人忧天’也是须要的”。这次失败客观原因就是多年罕有的天干旱雨水少,土地暴晒后翻碱了;
“正确的科学发展观,当然就要考虑到各种不利因素。”而执事者恰恰没有想到不利因素,疏于防患。针对访问中已感觉到“学术气氛淡,商业气氛浓”。更耽心他们对成功的希望太大、对风险的考虑不周而有所闪失。
这次遭此意外的失败后,有些人就对此项目失去了信心,闪出了收摊念头。这又是受商业经营思路——什么赚钱就做什么“不在一棵树上吊死”的影响。而窃以为搞科研只要这项目方向是正确的,就要经得起风浪;只要善于总结经验以改进工作,就能向成功靠近一步。最近一位事业有成的知识界女强人,接受央视“科技与教育”栏目采访,记者请她介绍成功的秘诀,她却讲了一个寓言。她说,过去有两个人同时挖井,一个人选好地方挖下去,遇到树根或石头就轻易地换一个地方再挖,结果挖出了许多坑,而一口井也没有挖成。另一个人挖井,遇树根刨掉树根,遇石头挖掉石头,一直有信心地在选定的地方挖下去,最后挖成了一口井。她很得意地说,这就是我成功的秘诀。看来搞科研与搞商业的思路,的确是不太一样的。
这里海涂还在不断向海域伸展,“后海涂”时期,将是怎样的呢?无疑必是沧海桑田巨变,或是变成了阡陌纵横万顷良田,或是建成了一座美丽的海滨城市。这当然主要是大自然的造化,但此中也有20世纪、21世纪乃至更多世纪后的科技工作者们,与大自然和谐共事的功力。他们经过了多少哲思设想?多少惨淡经营?多少失败忧伤?多少成功喜悦?就像母亲河带着多少神州大地的各色泥沙,汇聚在这里沉积成这片一望无际的海涂。也许有人会这么想:我只要知道我生命触须所能及的事,想得太远了与我何益?伏尔泰针对这种鼠目寸光的想法,说了他的意见:“如果人类不幸到目光只限于考虑当前,那么人就会不再去播种,不再去种植,人们对什么都不准备了;从而在这尘世的享受中,人就会缺少一切。”
我们的科学家们,就是冲着农业最不可缺少的可耕地资源,来搞这个滩涂开发研究的。而今已有三代人的科研经验积累了,那怕今后还需要三代、四代人的奉献,也在所不辞。这是他们的历史使命啊!
2005 /11 /25
《后记》的后记
本着“广积薄发 ”的秉性,这篇五年多前写的文稿,未曾求教于世,而今读来仍未改当年的观点。特此献给贵网站,盼有明哲指点迷津。 2011/4/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