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引出的话题

《孔子》这部电影在大城市影院陆续上映了，据说票价60元，有的人还买不到，只好花一百多元买黑票看，这价钱现今也不算什么。既然这么热门，单位就乘这春节团拜会，租一部《孔子》在会后放映，让大家都能一饱眼福。电视普及后，多少年来俱乐部这电影放映机没用过了，这次可派上用场了。

我单位在远郊，中厚老实的职工知道外界的事少，平时也只在家中看看电视，没听说过《孔子》这影片。

几个职工站在通知栏前边看通知边议论。

一个说：“这古板的孔子有啥好看的。”

另一个说：“那年代的事我们能看得懂吗？”

看了《孔子》后人们又有一番议论：

一个问：“孔老二既是排行第二，必有个哥哥，这次没出场嘛？倒是出来了许多他的弟弟，什么子路、颜回等等好几个呢。”

“那是他的弟子，弟子是门人、学生的称呼，不是弟弟。”另一个旁听者作了回答，他是懂一些古代词语的。

这时候更多感兴趣的人围拢来参加讨论了，问题也越讨论越深入了。

“孔子的妻子亓官氏，名不见经传，连《论语》也没有提到过她，他的儿子鲤到是提到的。不知道《孔子》的剧作者从那儿搜寻出这亓官氏来的，也成了个角色。”这是稍有见识者提出的问题。

“我在网上看到有一本《孔子读本》的小册子记述了孔子娶亲、成家生子、取名鲤的事。”

可见我们这里还是有人关心这部电影，并在网上对相关的事做了搜索。

“《论语》中倒是有一段‘子见南子’，是唯一有文字依据的孔夫子‘绯闻’。”

    “《论语》是孔子与其弟子的语录结集，儒家重要经典之一，也就是现今人所熟悉的语录本之类。是圣人之言与行为准则，怎么把圣人的绯闻也照实记了下来，不为尊者讳呢？可见这本书是忠实于事的，难怪有半部《论语》治天下的说法。”

七嘴八舌，集思广益，越谈越深刻了。

正是本文开头一位职工所说的，“这古板的孔子有啥好看的。”制片人不动动脑子，在“古板”中寻出有看点情节，还怎么有票房价值？于是就找到了孔子的家庭生活和婚外绯闻两个情节。这在一般人身上不算啥了不起事，但在圣人身上可有轰动效应。

其实，聪明的前人早就发现这个秘密了，据说林语堂在“五四”时期，将“子见南子”写成独幕话剧。只不过剧中的南子变成了新时代的女性，大胆要求个性解放，主张男女同校（当时男女是不得同校的），并为此跟孔子辩论起来。取其反封建的进步思想。

这教我想起了几年前游江南水乡周庄，写下的当时柳亚子等几个南社诗人的一桩风流韵事：

“这天德记酒楼上，儒雅之客满座，生意好极了。店家唤出待字闺中的女儿来帮忙，充了当垆卖酒的卓文君。其时女子还兴“三寸金莲”，独她“天足”一双，婷婷“屹”立，更加短袖素腕，欲与江南山水争春色。这等开放型女子，恰合这群自由派诗人的审美观。年轻人酒后做诗，不免会把这秀色纳入诗句中，凑个热闹。

“此事传出，多事者就抓到了人身攻击的好材料，戏称之为“迷楼”，意指其放荡不羁。这玩笑对当时读书人来说，是开得太大了。《论语》上记载有：孔子见南子，他的学生子路不悦，孔子怕得要命，急急发誓道：如果我做了不正当的事，‘天厭之，天厭之’。20世纪初的文人究竟思想开始解放了，他柳亚子更是文人不拘小节，根本没把它当回事。干脆潇洒地把自己与诗友们在这酒楼唱和的诗文，辑为《迷楼集》刊行问世。还特意写了首《赋朱颜》的诗放在集子里面，并点明了‘迷楼’。诗曰：‘贞丰桥畔屋三间，一角迷楼夜未关。尽有酒人倾自堕，独留词客赋朱颜。因而《迷楼集》倒成为‘五四’运动前夕思想解放的时代之声留于后世。楼以文传，‘迷楼’就此传了下来，那真的‘德记酒楼’尊号倒被人遗忘了。“

此反映了“五四”前后，时势艰难，多难兴邦，人们思想是激进的，挖掘古代文化，都注重做到古为今用，为革命为改革，为改变我们的社会旧面貌。

而今《孔子》则让南子问孔子：“你爱不爱我这样声名不好的女人？”   这只是旧戏曲里插科打诨的话，逗人们一笑而已。

如果将这两者的再创作比做艺术绘画的话，我以为林语堂的独幕话剧《子见南子》可算是中国画中的文人画，为的是寄托心情表达思想；而《孔子》中的“子见南子”情节，则是画匠的画，只不过为的是卖钱，为的是票房价值。

201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