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介仿真时代的爱情快餐

陆高峰

爱情和婚姻是人类所关心的一个永恒的主题。在人的需求层次理论中，社会心理学家马斯洛将人们的爱和归属的需要列为人的五大需求之一，排在仅次于生理和安全需要之后的第三个层次。美国另一名研究广告心理动机的学者施塔奇在研究人的动机强度时，把异性之间的吸引排在食欲、对子女的爱和健康需求之后的第四位，在人的44种动机中两性吸引的强度名列前茅。正因为人们对于爱情婚姻的关注，导致了爱情主题的影视剧和影视节目的长盛不衰。这也是当前婚恋交友类电视娱乐节目，如《我们约会吧》、《非诚勿扰》等火爆的原因之一。但是，作为一种“真人秀”类节目形态，此类婚恋交友节目的火爆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人们对于媒介仿真以及媒介仿真产生快感的依赖。

法国哲学家鲍德里亚把当今这个电子媒介高度发达，媒介模拟人们接触物质世界的感受与幻想的拟像水平达到登峰造极程度，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时代称之为仿真时代。这个电子仿真技术高度发达的时代有别于以往文艺复兴到工业革命的古典时代对于实物为主的手工仿造，也有别于工业大生产时代对于现实和音像为主的机械化复制，而是一种以符号为主宰手段对人们感觉与体验的电子仿真。

在仿真时代“仿真的对象不再是指涉物或某种物质，仿真是对人们在现实中的与物质现象接触的第一手感知和幻想的模拟，通过一系列的仿真技术，让人们在缺席于某种场景时，能够获得临场的感官享受和神经快感。电视的现场直播和电脑模拟技术就很能说明问题。在一部名叫‘极品飞车’的电脑游戏中，游戏者可以选择各式顶级跑车，手握游戏操纵盘，在各种复杂危险的道路上飙车，体味速度带来的快感，而不必像真实的赛车手一样去冒生命的危险。”（石义彬）

如今，这种仿真的快感已经从简单的电子游戏、电视直播、真人秀，发展到了几乎可供体验的生活的各个方面。人们不仅可以在网络游戏中满足现实中无法满足的“杀人”、“偷花”、买卖“奴隶”、给心仪的异性在私人健身房中做SPA、养虚拟朋友、模拟炒股等纯粹虚拟的游戏快感，还可以通过网络、互动电视、智能游戏机终端进行下棋、打球、健身等虚拟与现实的真实性互动。甚至美国一家公司还开发出了“第一代互联网性爱遥控器”。

由于电子媒介的仿真功能可以产生一种“真实与非真实的区别已经模糊不清了，非真实超过了真实，比真实还真实”的“超真实”情境，我们在现实生活中开始越来越多地依赖媒介，越来越多地沉浸在媒介产生的仿真的“超真实”的快感中。相反，现实中的真实体验已经难以满足我们被电子媒介“吊”得越来越高的审美与快感阈值。不仅如此，电子媒介获取快感的便利性与廉价性，又从另一维度加重了我们对于电子媒介的依赖。从电子游戏、电视娱乐、视频聊天，到模拟炒股购物、打球健身，甚至网上调情、窥视隐私、满足性欲等等，电子媒介的仿真功能已经融入到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

人们对仿真和仿真产生的快感的“超真实”，以及这种“超真实”快感的便利与廉价的依赖，使得人们越来越排斥和远离现实的生活，爱情与婚姻当然也不能幸免。在《我们约会吧》和《非诚勿扰》中，我们现实中繁杂的从相遇、心仪、暗恋、表白到成功或失败的漫长马拉松过程被直奔主题的约会节目简化为“分分钟而已”式的爱情快餐。现实中茫茫人海中的寻寻觅觅，化约为节目中用来判决爱情成交与否的指示灯或明或灭。当事人双方只需轻轻一按指示灯的按键就可轻松一“键”搞定终身。现实中一见钟情、猜猜疑疑带来的种种烦恼，变成了一“键”钟情或绝交那么简单明了。现实中遮遮掩掩的关于收入、财产、地位、年龄、感情经历，包括整形与否等婚姻中现实的问题，在直白的拷问氛围中也变得异常透明简洁。爱情选择的艰难在这类婚恋交友类节目中变成了这种轻松调侃式成交或淘汰。

婚恋交友真人秀类节目给我们带来的好处是，不管是到节目中直接参与的，还是在演播室或者电视机前观看的，都能便捷、廉价、高效地体会到这种爱情仿真带来的超越现实的“超真实”快感，而且不用管这种快感的结果——参与者约会的结果如何。爱情成了一种愉悦自己有愉悦他人的娱乐。

然而，换个角度去想，这种“超真实”的仿真爱情快餐又何尝不是一种悲哀。对于异性的追求是动物都具有的本能，人类进化到信息高度发展的时代却在现实生活中愈来愈退化了这种从动物时代就进化来的最基本的本能，人们离开了媒介已经无所适从，越来越难以谈情说爱了。一方面，媒介给我们的情感交流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便利，我们在网络聊天和电视约会节目中，可以和远在天涯的人约会调情，另一方面，这种便利带来的现实结果是剩男剩女的队伍越来越庞大，对爱情的实际选择越来越艰难，人们越来越怀疑网络、电视等媒介给我们带来的情感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