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年暑期西部调查日志

7月26日

今天动身前往兰州，就去年的调查项目做追踪研究。这是一个由南京大学新闻传播学院段京肃教授、兰州大学新闻传播学院李惠民和我共同进行的“大众传播与欠发达地区社会发展研究”的项目。去年暑期，我们三人带领兰大新闻学院的10名研究生进行过一次调查，形成了一些初步的结论，发现了一些有趣的现象。为了更深入地了解这些现象发生的因素和背景，我们决定今年暑期就这个项目做追踪调查。

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将辛苦抛给了老公和孩子，也每当这个时候，就是我感到十分愧疚和歉意的时候。可是，没有办法，我的工作决定了我不能全职地照顾丈夫和孩子，只有回到家后，全力以赴地弥补了。

7月27日

住到兰州的酒店后，惠民来了，我发现他与一年前相比瘦了许多，这不禁让我很为我们的调查路途担心，以惠民这样的身体，不直能否承担得起“司机”的责任？看来，我这个新司机也要“赶鸭子上架”了。与惠民商量了一下调查的主要内容和在兰州的日程，还有一个主要任务就是约沈俊涛先生。

7月28日

下午段老师到达兰州，我与惠民去看望了他，并一起与沈县长在金轮宾馆甘泉厅聚会。沈县长十分健谈，也非常有头脑。在交谈中，我们了解许多鲜为人知的事实，如在“金塔模式”推行过程中遇到的各种困难，各种体制上的障碍和弊端，这些都成为推动一个创新模式的实际困难。这些事实是通过书面上或表面了解所不能获知的。

7月29日

白天设计问卷，准备将去年调查的部分内容再做进一步细化，这个工作需要进行些时日。其实，在这一年中考虑这些问题较多，只是空间上的限制，与段老师和惠民在一起讨论的时候较少。现在正是时候了。

晚上与段老师、惠民和许小平请吴先生、何先生在西兰酒店吃饭，吴先生是我们共同的老师，她在现当代文学研究领域很有造诣，在兰大中文系也是颇有声望的老教授了。由于吴先生在前一天不慎摔了一跤，使得她的情绪十分低沉，好在没有造成骨折。我们这些当学生和老师在一起聊聊，希望能为老先生带来一丝的安慰。

晚饭后，几名曾经读延的学生找我们去喝茶，他们都已硕士毕业，在不同的高校工作，有的已经开始在学术领域有所贡献，这让我们很欣慰。

8月1日

中午午饭后，我们三人上路，行程还算顺利，惠民开车十分小心。路过乌鞘岭时，一路炎热的天竟然飘起了小雨点。乌鞘岭是甘肃气候的分水岭，它阻挡了来自兰州的（相对）湿热水分，将干燥抛给了兰州以西的河西走廊。以前翻越乌鞘岭的司机都要增加厚棉衣才能抵挡这里的风寒，现在路途重新修理后，翻越这个分水岭变得十分容易，天气也没有以往寒冷了。

进入古浪峡后，在西路军雕塑前重新停留，我负责将这些景物摄入镜头，以保留珍贵的资料。看得出，“西路军群英”雕塑已经成为这里爱国主义教育的基地，只见每位雕塑的红军战士的颈项上都系着鲜艳的红领巾。

下午5点多，我们顺利到达古浪，并住进去年曾经住过的邮政宾馆。由于是熟人了，服务员们对我们很是热情。

8月2日

上午，我们三人又将问卷过了一遍，共同修改和增加了一些问卷内容，并在下午印刷好问卷。与原“黄羊川国际会议中心”运营总监腾主任联系，希望他能为我推荐一到两位“黄羊川国际会议中心”的工作人员，以便我们能深入访谈。他为我推荐了该中心维修部的邢飞工程师。下午与邢工联系，他在武威开会，赶回黄羊川恐怕就到晚上6点左右，时间太晚，只能做罢，约好第二天上午与他见面。

学生于2：30左右到达黄羊川，今年参加调查的学生带着“三下乡”任务来的，共7个学生和1位带队老师，大都是大一、大二的学生，年级较低，年龄较小。下午让他们稍事休息，吃过晚饭后，在宿舍培训访员。惠民和段老师就此次调查的意义、具体内容做了说明，我重点给大家讲了问卷调查的注意事项和问卷调查的技术，并就第二天的抽样方案做了说明。最后，将我在北京带来的入户礼物分给大家保管。看得出大家很用心。

8月3日

清晨，一行11人浩浩荡荡开往黄羊川。在黄羊川国际会议中心，我们如期见到了邢工，他介绍了客房部毛经理与我们一起交谈。访谈中，中心副总经理张晓东也来参加，并就中心未来发展做了许多设想。张是北京人，十分健谈，脑子也很活。他谈到目前中心管理层也在揣摩温先生的遗愿，目前中心的商业运行显然没有展开，入住在这里的客人几乎就只有1到2个。张谈到想通过经营矿的业务来维持中心的运转，不知道他的想法能否成为现实。访谈完毕，我们一同又参观了国际会议中心。

学生们分散在大南冲村做问卷入户调查，其中几个学生如期完成任务，到我们指定的地点集合。但个别学生没有经验，没有完成问卷，又不到集合地点和我们通气，更没有通信手机。为此，大家十分焦急，担心会有什么意外发生。我们派三个人进村分头寻找，直到下午2点才让大家焦虑的心安了下来。这样一来，不仅让大家很是担心，还耽误了下午的调查计划。

很巧的是，在等待学生的过程中，碰到了英国诺丁汉大学的台湾人董克景博士，他是我在7月份参加AMIC会议时认识的。当时，我就互联网在西部农村的两种应用模式做我的会议发言，他向我提了一些问题，并在会后做了短暂的交谈。他提到他要到黄羊川做实地调查。在此次的交谈中，得知他主要应用文化批判的研究方法来分析黄羊川网络扶贫这一现象。看来，这一模式已经引起了学界的关注。

下午，安排好学生做问卷调查后，我们三人去镇政府访谈，但不巧的是，政府大院里没有一个领导，出差的出差，开会的开会。后又到黄羊川职业中学，老师们也都不在。与去年有清华大学的大学生支教、学校未放假不同，今年已无支教的大学生，校园里也都是静悄悄的，只遇到一位教英语的女老师，简单交谈后（因为她对许多事情，尤其的网络的事情知之不多），我们便告辞，到石门山接调查的学生。

下午的调查还比较顺利，遇到拒访的人数比上午有减少。我们认为一是石门山村经济较为落后，地域较为偏僻，这就使得这里的村民更加淳朴和敦厚，对陌生人的防备心理较少。二是，经过上午的“实战”，我们的学生访员更加成熟和有经验了。我们在一家农户做访谈，主妇是从四川人，去年调查时我们就已经认识，今年更是熟人了，热情的招待刚出锅的大馍馍，这也是几天后到农田麦收时的全部口粮。没有亲眼目睹这些事实，农民的辛苦对我们这些没有农村生活经历的人是无从感受的。

接学生回到镇里后，便一起吃晚饭。后安排学生在镇里做20份问卷，到9：30才回到住地。

8月4日

今天计划学生在耕读坡村和一棵树村做入户问卷。一大早，将学生送到一棵树村，我们便掉头前往永昌。可是从新买的地图上看到的从青林乡往朱王堡乡的路竟是颠簸不平、且行不通的路。车几次陷在低洼坑里出不来，我们从附近搬来大块的鹅卵石垫车轮，也是无济于事，眼瞅着公路就在几十米远的地方，但车就是过不去。出来调查，我们开的雅阁车底盘太低了。无奈只好按原路返回，折到永昌县城已是下午快两点，三人吃了碗牛肉面，将“白色”的车身洗成原有的墨绿色，就向朱王堡镇出发了。这次我们格外留心路上的标示，但是，农村公里标示远没有城市发达，车行出20多公里后还是没有看到朱王堡镇的标示，只有小心地下车打听。惠民说若再找不到这个镇，或象上午一样走错路，就打算回到武威喝酒了。显然这是他在开玩笑。功夫不负苦心人，我们终于在长途班车的启示下到达了朱王堡镇。

到了镇里让我们着实吃惊：朱王堡镇是一个具有一定规模、商业、文化相对发达的小城镇，虽然毗邻腾格里沙漠，但农业十分发达，镇的建筑和商业气氛甚至强于古浪县。不仅打消了我们在此地做调查的疑虑（担心学生无法入住），还找了比较干净可以留宿的招待所。大家一阵兴奋，开始在镇里观察，发现这个镇比古浪县还要发达，不仅在商业发达程度上有明显的感受。比如，这里有专门经营皮鞋的鞋城，还有经营女士内衣的商店、移动通信公司、摩托车经销和维修公司，还有比较象样的餐馆。

由我开车在镇里转了几圈后，我们便进入镇政府大楼，通过党办阎主任的协调，我们和于副镇长进行了访谈。通过访谈我们得知，朱王堡镇的人均纯收入在3900元左右，这大大出乎我们的预料，而且，这样高的纯收入完全靠种植庄稼和农产品加工而来，并无什么乡镇企业的痕迹。于副镇长介绍到古时候，这里是一片沼泽，水位低之后，这里便成了良田，种什么长什么。而且这里加工小麦和大麦麦蚜已经形成了市场和销售的良性循环。这的确大大出乎我们的预料之外，这样一个小镇难怪比黄羊川镇要发达得多，人们的精神面貌看上去也要开放一些，不象在古浪看到的那样呆滞和保守。

访谈到近7点才结束，于副镇长请我们吃饭，我们再三推辞，实在是盛情难却，他介绍说这里的清水煮鸡很独特，要我们一品这美味。果然如此，尽管是招待餐，倒也十分简单，一盘鸡后，就是一份凉菜和面条了。这样公款请吃饭倒是为政府节省了不少开支，还真不错。由这一点我联想到于副镇长介绍的，政府官员比较清廉、和群众关系较好的话来。比如，当地政府搞的劳务培训和输出，镇干部包村、支部+协会等做法都令人耳目一新。这些做法也许在改善干群关系上起到了重要作用。当然，这些还有待于我们进一步验证。

8月5日

今天一大早，我们前往梅北村进行访谈，第一家是四社的一位普通农民，正在领着儿子修理农具——铧犁，新收的麦粒还堆在院子的地上。当我们问及收看电视的情况时，他们说有线电视和电话都装不成（即线路有，但不能开通），家家户户都有小农机，如三马子、拖拉机等。由于最近油价飞涨，这些农具机只为家庭收割庄稼和运输东西用，并没有做商业运营使用，用这位农民的话说“太破烦”。

第二家我们去了梅北村支书的家，等折来折去找到李书记家后，其妻告诉我们他到村委会去了。在支书妻子的指引下，我们寻到了村委会，可是发现这里已是“人去楼空”，一看表才知道已经是接近正午时间了。

我们想再利用这段时间踩一下调查的点，于是驱车前往郑家堡村，在路人的指引下，我们一路前行，不知怎的，竟没有找到。无奈肚子有些饿，只好打道回府，到镇上到饭吃。

吃过午饭已是一点，学生也到了朱王堡，我去车站将他们接回宾馆，安排好房间后，这个小宾馆立刻就热闹了起来，说说笑笑的。待大家休息一会儿后，我们便安排学生去上午踩过点的梅北村进行入户问卷调查了。

我们三人进入到梅北村村委会，也是铁将军把门，我们又折回到李支书家，李妻抱歉地告诉我们李支书刚离开，我们访问了李妻。通过交谈知道，这些安装了“家家E”电话的农民，并不十分欢迎这一新事物，李妻说，因为没有文化，电话里说的事情听不懂。在其他二位老师访谈过程中，我到放置电话的房间拍摄了电话，所谓的“家家E”电话就是一个普通的电话机配置了一个较大的液晶显示屏幕。通过按键选择，发现该电话功能比普通话机要多，在“家家E”的功能菜单中，有国内新闻、国际新闻、IQ测试、哈哈日报、生活宝典、短信等功能。

告别了李书记妻子，我们找到了村委会主任冯德贵的家，与冯主任访谈了近两个小时，冯主任也提到当地有线电视所面临的尴尬境地。他们所能选择的频道也就一两个，报纸订在个村社，老百姓基本上不订报纸，现在有线广播也基本上销声匿迹。当我们再次驱车前往村委会是时，碰巧李书记在，还有他的一个堂侄辈、并在陈仓村当村委会书记的李书记，我们一起就两位李书记做了访谈。

访谈最受启发的是，当我们问及国家减免农业税，当时是否已经减免时，李书记肯定地回答去年交了，今年到现在没有通知交。但李书记对减免农业税，并且国家补贴粮食价格的做法深感忧虑：他说，俗话说“养马当差、种田纳粮”是自古就有的法则，国家不应该取消农业税，而是将农民交纳的税款作为农民养老保险保存，这样既能培养农民的国家意识，又能使农民老有所养。这个观念倒是颇有道理，让我们耳目一新。访谈结束后，我们回到住地与学生们共进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