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你爹你妈没问题,首先还是要感谢国家。要把国家放在前面,别光说完感谢父母就完了。”这就是第100个“三八”节期间一个体育高官在全国政协会议上送给刚刚获得温哥华冬奥会双料冠军周洋姑娘的“节日礼物”。结果可想而知——不到一天时间,网民发帖十五万之多,“于副局长”几乎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轻者,要求他向周洋道歉;重者,要求其引咎辞职!
走上领奖台,在世人面前升起国旗、奏响国歌,用实际行动感谢了祖国;走下领奖台,对记者说出感谢父母的话,周洋的场上表现和场下表达,可谓十全十美,无可挑剔,于副局长在政协会上拿她做“反面典型”,树错了“靶子”,自己反倒成了“靶子”——只要你敢树靶子,我就敢放箭,于副局长的话引起公愤,颇有点咎由自取的味道。
不过,在这里,我并不想把自己仅仅变成又一个反驳者和谩骂者,因为,从于副局长的话里,我瞅见了他所在的、一直被“主流”所否认的贵族阶层的尾巴。
大家还记得,就在于副局长话音刚落,就有另一位体育界高官随声附和——要对运动员进行德育教育。照我理解,说这话的意思是骂运动员“缺德”他肯定不承认,但理解为“运动员”缺乏“德育”他就无话可说了。
看,于副局长“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而且,他和他的战友很善于抢占“道德高地”。
可是啊,老天爷很公正,“道德高地”从来就不是专为某个阶层设立的。虽然与小老百姓相比,于副局长等贵族阶层更容易占据“道德高地”,但也正是由于他们一张嘴、甚至没张嘴之前就琢磨怎么抢占“道德高地”,所以,也最容易露出屁股后面一直不敢示人的尾巴。
这个“尾巴”就是贵族阶层对贫弱者的无视与冷漠。
周洋的父亲重病在身,母亲给人打毛衣,住在一间破房子里……总之,典型的弱势群体中的一员。得到冠军之前,周洋拿的是500块工资,还不够最低工资标准,抵不上于副局长正当收入的N个十分之一,至于不正当收入的多少分之一,没有证据,没权力知道也没权利说。这样的一个好孩子,先给13亿人长脸,后想让父母生活好一点,忠于国,孝于亲,让多少儿女落泪,令无数父母欣慰!可是,因为无视与冷漠,堂堂于副局长等贵族阶层,愣是把一曲“羔羊跪乳的儿女报答”听成了忘恩负义的呕哑嘲哳。
借用蔡明的小品台词——“为什么呢?”
——这是因为,贵族阶层与底层民众的表达缺乏“共同语言体系”,情感并不“寰球同此凉热”,所以,一个底层民众说的话,哪怕其他底层民众“老感动了”——于副局长是东北人,想必这个词能听懂,他们贵族阶层也无动于衷,甚至适得其反。譬如周洋要让父母过好一点,贵族阶层就“听不明白”——咱们国家如此富裕,如此强大,不知道感谢,还当着外人嘴上没把门的,简直是……抹黑、恶攻,岂有此理!
——这是因为,贵族阶层的“经济基础”决定了他们从来不必担心青菜、面粉、猪肉、住房价格上涨等“切身利益问题”,甚至不必担心什么“金融危机”对他们俸禄的影响——那是商人阶层才害怕的,他们习惯于出入“人民大会堂”这样的“上层建筑”,考虑的是怎样表达“政治正确”的“宏大叙事”,所以,你根本不能指望他们能对小周洋这样的底层民众产生什么“感同身受”的切身体会。
——这是因为,在贵族阶层的眼里,底层民众只是“隶属于”他们的“子民”,所以,民众过什么样的日子无所谓,改善生活条件不重要,关键是要知道“感恩”——没生活在伊拉克、阿富汗、约旦河西岸就算你有福了,感恩国家,感恩政府,感恩领导……只不过,于副局长把“国家”摆在最前面,替“贵族阶层”的那种优越感和得意劲打了个巧妙而堂皇的掩护,还是网民的话一针见血:要是周洋把“感谢领导”放在父母之前,于副局长绝不会计较什么“感谢国家”了!
我之所以说于副局长的话是“贵族阶层的尾巴”,是因为我们一直拒不承认中国社会严重的“两极分化”,当然也就不会承认贫富差距的鸿沟两边俨然“贵族阶层”和“普罗民众”——社会主义的共同富裕、工人阶级领导、按劳分配,人人平等……怎么可能像拉丁美洲一些国家那样呢?于是,象征分配差距的基尼系数被死死地摁在“0.4”上面,连“0.5”都不让靠近,哪怕银行、税务、电信、石化等强势和垄断行业的员工工资单的名目够得上“满汉全席”;哪怕国企高管的天价年薪让华尔街的贪婪资本家都自叹弗如;哪怕每年100多万大学毕业生明知98.5%的淘汰率也要去抢个“公仆”的饭碗,而不去做号称“领导阶级”的工人。
可惜,再怎么遮盖,都免不了被贵族阶层中的一些“大嘴”给泄了天机、露了尾巴:就像郑州市规划局副局长逯军的“替党说话,还是替老百姓说话”;就像某省一位政协官员的“为什么不公布老百姓财产”;就像于副局长对周洋的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