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电视纪实的方法技巧
给新时期电视纪录片创作带来深远影响的因素固然有很多。但“电视纪实”这一蕴意深广的概念无疑是最引人注目的。它使新时期电视纪录片的创作从观念、表现方法及各种技巧方面都发生了许多变化。首先,现代电子高科技的发展使电视纪实的能力发展到以往任何传播媒介难以企及的高度。声画同步采集摄录系统的采用为电视纪实提供了灵活机动深入纪录的可能。电子新闻采集(ENG)、电子现场节目制作(EFP)、电子演播制作(ESP)使电视创作者游刃有余,它们所提供的丰富的纪实手段,使电视纪实具有以最能贴近生活自身的形态来反映生活,能直接撷取生活的原始形态作为素材来制作节目,将现场的信息损耗降到最低限度,并且能够优化组合建立新的秩序,使人们更能理解生活、认识生活,满足人们观察思考生活的强烈愿望。其次,现代观众更注意实际生活,越来越关注周围的现实世界,对自己周边的生存方式和环境、生活状态、生命体验、信仰追求以及对历史、人与自然的关系有了更迫切的探究欲望。尤其是现代生活给人们观念上带来的种种变化和困惑,使他们有了一种垂询的需求和更深层的思考,这也使得最能体现电视本性的电视纪实越来越得到不同层次的电视观众的重视和认可。总之,技术和观众硬软件的结合,为电视纪实的生存发展提高提供了坚实可行的物质和社会基础。
电视纪实是以现代电子、通讯卫星等传播手段,直接摄取现实生活中的形象、音响、环境氛围、人物事件作为传播符号来对正在发生的或者新近发生和发现的事实进行传递。它以贴近生活自身的形态直接作为传播符号加以选择、编辑、输送、传播、保存复制,具有视、听、时间、空间等全方位的信息。电视纪实的叙述方式和表意系统主要靠电视纪实语言来实现,电视纪实语言又包括声音、形象、字幕等符号。纪实中信息的传递、故事的叙述、情感的表现、思想的体现,都要靠纪实画面内部的声画素材的选择、安排、画面与画面的组接、文字、资料图片的说明和展示来共同完成。如果通俗地讲,电视纪实就是用电视创作手段,将原汁原味的生活如实地纪录下来,客观再现事件的具体过程和动作的具体细节。电视纪实,可以用来纪录过程——如《潜伏行动》纪录了围捕罪犯的全过程;《押运兵》展示了军队押运兵押送部队作战、训练、战备用的武器弹药的“闷罐车生活”;《毛毛告状》将谌孟珍和赵文龙的悲欢故事娓娓道来。电视纪实,还可以用来纪录情状——如《藏北人家》真实地纪录了藏北牧民措达一家人具体的生活情形;《深山船家》反映了水上人家的艰辛生活和与自然搏斗的精神,在寻常的生活形态中,表现了他们生活的“独特”和“神奇”。电视纪实也可以用来纪录人的心灵,表现人们的情感世界——《最后的山神》用电视手法将心灵具象化、行为化、情绪化、意象化。亚广联第30届年会评委会主席罗伯特·保尔德给这部获得纪录片大奖的片子的评语是“自始至终形象地表现了一个游猎民族的内心世界”。电视纪实有着它独特内涵,又有着它丰富的外延。在“纪实”这一基点上,电视人将主动的创造精神溶入到认识客观世界反映客观世界中来,使得“电视纪实”变幻得丰富多彩,在屏幕上独树一帜。前面我们已对电视纪实的一般问题作了阐述,那么,在创作实践中,如何纪实,如何处理好纪实与真实的关系,记录出逼真感,如何在纪实中表现出特有的美学风格,这就要求我们具体地来认识和把握纪实这种观照生活的特殊艺术方式。既然电视纪实的叙述方式和表意系统是靠电视纪实语言来实现的。所以在“纪实”中,应对电视声画总的要素有一个科学智慧的把握,并使其外延丰富多彩,变化多端。
一、跟随再跟随——电视纪实的首要策略
声画一体是现代电视纪实的追求,声音已成为形象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没有声音的形象是不完整的形象,没有声音的纪实是不完整的纪实。现代电视纪实之所以强调“跟随再跟随”
的创作方法,就是因为它所记录的“画面”,已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活动的“平面形象”,而是以与现实时空同步的纪实时空为载体,多种视听元素组合的复合结构。通过光电信号、数码信号的摄录系统,面对真正的正在进行的人类现实生活,声画同步地在一段时间和空间中不间断地拍摄的一段形象素材。电视纪实具有丰富的生活原始信息,构成了电视纪实节目的表意符号,并负载文字、图示等其它信息渠道,组成表意系统;以叙述事件,表达思想,传达信息为主要内容,形成了一种语言。当日本北洲电视台的纪录片导演园田健夫最早提出“跟随,跟随,再跟随”的纪实手法后,它便作为一种纪实的方法理论为大家所接受,并付诸于实践。纪实的本性在于探索客观现实的真实面貌,而其真实的程度自然取决于主体对客体的认识了解和把握的程度。纪实手段实质上是主体探索客观真相的手段。它提倡一种在全然未知的状态下,沿着生活自身流程去寻找,去发现,去调查,去挖掘。它深刻地体现出纪实作为“发现艺术”的真实魅力,是创作者由表及里,层层深入,不断挖掘表现对象的传家法宝。如《望长城》中一个极重要的风格化元素,便是跟随手法的运用,主持人跟着长城遗址走,摄像机跟在人后走,用仿佛不加修饰的现场抓取、发现的方式,体现了纪录片创作的基本原则,在事件发生、发展的过程中,运用跟随拍摄或挑等抢的采访拍摄,反映了在真实环境、真实时间中发生的真人真事。为什么跟随拍摄有特别强烈的纪实效果呢?
第一,在观众眼里,跟随呈“现在进行时”,增强了创作者的“过程”意识。过去拍片子,只重视“结果”,而忽视“过程”,为了表达结果而形成的过程,只好靠解说词或补拍方式来弥补,致使真实事件失去鲜活的生活气息,真实人物缺乏独特的个性色彩。“跟随”拍摄让镜头和生活一起前行,无论是跟着主持人刻意“寻访”,或是让当事人、见证人“追述”,观众都能耳闻目睹现实的渐次形成,呈现其它形式所难以给予的可信度、真实感。比如《生活空间》由于篇幅所限,在题材、拍摄方式的把握上以单一、简洁为主,为不流于人物、事件简介,注意抓取一段或几段有意味的生活流程,加以“过程化”表现,使细部放大,过程“浓缩”,使“结果”在“过程”的展示中,逐渐的明晰、突现出来,使人感到顺理成章,心悦诚服。当然,强调拍“过程”,并不是不要“结果”,“结果”应产生于“过程”后,而不是在它之前。“拍过程才能纪实,纪实了才能真实”。(冷冶夫语)
第二,对创作主体来说,“跟随”有利于参与观察。“参与”是指创作者主动介入到拍摄的内容中去,由此获得作品所需要的素材。比如,引入主持人,使信息、情感等显露得更集中。比如,引导拍摄对象进入某种特定的情境或话题中,以此实现信息、情感、个性的集中体现:对时过境迁的事物,可以追述;让拍摄对象置身他所熟悉的场景中,使他受其影响谈得更生动具体等等。又比如,在“跟随”参与观察中,还可以强调摄像机的纯观察式“参与”,《赤土》等“真实电视”的风格便是一例。总之,无论如何“参与观察”实际上都是一种人际交流,使记者、主持人本身成为媒介的有机组成部分。
第三,“跟随”不仅仅是纯粹的以机跟人的跟拍技术,它已成为一种以“跟随记录”来结构全片的创作方法。纪实具有一种“随机结构”的特征,而“跟随”则是具体的手段和技巧。正在进行的生活是纪实的情节内容,具体到情节、对话、行为动态、镜头的时间、空间,是不可能事先想好的。“跟随”的出现促进了创作者的思考,是让生活服从镜头,还是让镜头服从生活?是带着理念去摆布现实,还是在事件发生发展过程中不断调整自己的认知和思维?是“我替事实说话”,还是“让事实自己开口?”“跟随”实质上是提倡尊重生活现实的态度,是提倡注重电视片的纪实品格。“跟随”所带来的“随机结构”使电视片创作的结构样式更符合客观实际,更有利于观众的审美认同。
第四,“跟随”使叙事方式趋向多元化。首先,“跟随”使叙事过程化。注意去表现事物发展的连续性。相对于创作者的过程意识来说,客观上生活本身就是发展着的,它本身就具有许多矛盾和冲突。当把这种矛盾和冲突提炼概括时,叙事就变成了有起因、有发展、有高潮、有结尾的叙述过程。如《望长城》中为表现烽火台的作用,掐着表让汽车与烽火赛跑;为表现蒙族风情,跟着一对新婚夫妇回家;为表现沙漠中水的珍贵,摄制组自己在沙漠中打一口井等,这些都是成功的动态过程叙事。其次,“跟随”使叙事情节化。它主要表现在所叙述的时间、空间上的特定性。如某年某月某时在某地发生着的某事。特定的时间、环境、情景是其它的时间、环境、情景所不可替代的。如《十五岁的初中生》、《德兴坊》所展现的故事是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环境和特定的情景、氛围中发生的。前者主要是记述了临毕业前最后半年的市立上海中学学生的生活和心态,后者记录了上海老市区“石库门”居住区的家庭两代人和邻里之间的关系。在这里,“心态”及“关系”等抽象化的内容,都变成了具体的情节、一般性的生活场景,就有了明确的时空上的依托。叙事的目的是为了表现内容意义。但“跟随”却可以使叙事的内容意义变成“现在进行时”生活的有机成分,使人更可感、更亲近、更可引起共鸣。再次,“跟随”使叙事对象“个体化”。纪录片特别注重“一个故事、一个主题、一根主线”的“三一律”创作原则,叙事结构多取单主体、单主线贯串、时空连续的开放型方式。叙事对象的个体化,有利于把主题往深度开掘,增强了所展示事件、情节的可信性,是使观众进入审美体验的基础。如获中国纪录片学会纪录片一等奖的《买船》,就是创作者跟随吉林松江河海公司经理刘安绪购买叙利亚船商伊斯梅尔的26万吨的二手船的过程的收获。诸如:没有对“风水先生”徐文章的个体跟随,就没有《阴阳》;没有对潘能高的个体表现《龙脊》就不可能有这般光彩;没有对孟金福的个体心灵刻画,便没有《最后山神》的辉煌;没有对奥地利的瓦格那这位特殊女性的随访,便没有《嫁给中国》的特殊视角……正由于叙事的个体化才使纪实的创作有了现实感,才让纪实的审美有了生命感,才给纪实的创作者以感知的悟性。反过来,正由于现代纪实才使叙事方式的个体化为人们所认识和发现并灵活地加以运用、发展,使其由一般的社会学层次上升到审美的层次,由一般的社会写真上升到艺术的层次。当然,“跟随”的纪实方法还远远不止上述所论,它还可以捕捉人情味和动人细节;在展示过去和展望未来的表述中,它也可以通过种种间接的方式来获取信息,叙说故事,记录情节,塑造人物等。总之,“‘跟随’是一种以跟拍技术为基础,以‘跟踪记录’来结构全片的制作方法;‘跟随’的目的是让观众在与事件同行的过程中获取尽可能丰富的共时性审美体验;‘跟随’是纪实的重要方法,但不是惟一的方法;‘跟随’是尊重生活,尊重观众的态度”(任远:《电视纪录片新论》,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1997年12月第1版,第55页。)
二、形成动态的场信息结构——电视纪实的立体语言组合
场信息结构的概念是由中国传媒大学的朱羽君教授提出的。它是对电视纪实语言功能认识的进一步深化和拓展,它也使电视纪实技巧的视野得以在立体的层面上得到较自由的延伸。过去,在电视纪实的实际操作中,有些创作者为“跟随”而“跟随”,在电视屏幕上出现了许多毫无意义,故意歪歪扭扭的“跟随”,其电视语言想说明什么问题,全然没有目的性。另外,叙事结构往往重视时间的线性因素,而忽略了在一定的时间内叙事所涉及的其他多方面因素。但是电视纪实的声画立体语言在线性陈述规律的基础上,还可记录生活故事本身的非线性排列,将尽可能丰富的、多元的生活信息传递给观众,使他们获得观察与思考的多义内涵。
场信息结构就是利用电子摄像设备的优势,尽可能地将一段生活素材保持完整,以足够的时空为观众提供一个由形象、声音、环境氛围所组成的场,其中有人物关系的碰撞,情感的发展积累,氛围的形成,事件的动态过程,使观众有足够的时空来观察,具有较大的获取信息的自由度。在相对完整的段落中,能更好地体现人的风度、气质,迸发出富有个性的语言,一些偶发的细节,也会自然流畅地呈现出来。生活的鲜活性带来素材的多义性,给观众以更大的思维空间。《东方时空》栏目中的《生活空间》,不再是流行的跟随冲撞,而是用沉稳的方式纪录生活。创作者往往竭尽全力,用心地记录一个完整的段落,不过多地干预干扰。就是加解说,也往往是画龙点睛,着重相对完整的交流,以保持一种气韵连贯的氛围和心理变化的过程。比如《我想家》用纪实的手法记录了家住兰州的卖报孩子朱小刚,6岁时因不堪忍受父母的虐待,孤身一人从家乡甘肃兰州来到成都,在茶馆以卖报为生的故事。片中有茶馆的外景,有朱小刚做成生意兴高采烈的样子……,通过记者的问话,还使我们了解了朱小刚的心理状态:他在外经常梦见妈妈,他想当好孩子;在外两年很艰难,他想让父母快点把他接回家。另外,还重点纪录了朱小刚用自己卖报赚来的钱买面条吃的情境。由于纪实用多种元素展示了朱小刚的卖报情况、生活实况、心理境况,构成了“我想家”的丰富的场信息。而其中的过程又分为若干个小段落,这些段落有朱小刚活动的不同场景,有茶客的问话,有服务员的述说,有记者的访谈等等。这些都是以前的线性结构所无法替代的,每个段落完整的场信息使叙事极为饱满。总之,纪实中所形成的场信息结构,是电视纪实语言的多方位,多层次,多涵义功能的集合体现。它为我们更好地结构电视纪录片提供了“另辟蹊径”的思路,为我们的叙事方式开辟了“多彩纷呈”的途径。
三、重视人物述说——电视纪实拓展时空、展示心态的重要手段
声音作为形象,是纪实观念的重要变化。读解早期的电视片,无论是纪录人物或事件,往往是没有交谈,没有倾诉,没有回忆追述,没有心理表现。基本方式是画面+解说+音乐。随着纪实观念的演进和摄录技术的改善,人物述说在现代电视纪实中的地位越来越重要。通过人物述说,可以表现电视纪实最难表现的“过去”;可以表现出人物自身的个性特点,反映其真实的心态,使历史和现实相碰撞,外在行为和内部心态相辉映,创造新时空,增强厚重感。使动态的场信息更加丰厚——采访者与被采访者的问答可以随意引出全方位的、立体的与主题相关联的信息;人物叙说不仅可以使完整的情绪氛围、生活氛围以实景展现,而且可以虚拟化为一种精神的寄托,升华为一种新的境界。如《东方时空》的《东方之子》栏目,通过人物访谈,记录了所表现的人物的真实情感和思想以及他们的人生经验、追求精神、务实态度,使纪实不单单只作为一种记录过程的简单手段。制片人时间说:“《东方之子》的人物访谈,是通过主体人与被访者的双向交流完成的。在访谈过程中,要求主持人做到以下几点:1主持人应着意把握‘焦点’,即被访人的独特业绩、经历与个性,以此作为整个交流过程的核心;2不以介绍其业绩与经历为主,不铺陈其成功或经历的具体过程,而着重展示其独特的内心世界、感受,以写意方法,从‘焦点’切入抓住若干主要方面,深入开掘,以点带面,勾勒出独特的人物形象;3注意人物具有的新闻性,但点到为止,不刻意渲染,以区别于常见的新闻报道。特别注意挖掘与展示人物未曾被发现的,有价值的独特面,再造新闻;4根据当今最广大观众的基本需求,侧重揭示人物的‘变’,即对时代快速变化的应变能力、反应能力和相应的行为选择取向。” 时间:《精神的田园——“东方之子”学人访谈录》,华夏出版社1996年1月第1版,第5页。 从这里我们也看出,人物述说的纪实手法,与记者、主持人的功力,采访对象的选择,编导的素质紧密相关。如果话题一味追求奇闻轶事,格调不高,加上主持人介入参与随意性过强;如果采访对象选择不典型,缺少个性和特色,加上文化等方面的素质太低,都有可能导致人物述说纪实的失败。电视纪实的方法技巧还可列出许多,如运用字幕的纪实策略,可以增强纪实的客观冷静、中立与严肃的色彩,可以不干扰画面的叙事过程,不干扰观众的主要思路,不中断观赏情绪,不破坏镜头原有的节奏,从而提高纪实的认知价值。如纪实要讲究章法,要有创作者自己的认识,要选择具有条理化的过程,有自己的叙述和阐释方式等。另外,纪实方法与结构、与细节、与段落、与节奏等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要靠我们创作人员在摄制实践中不断创新发展
,使现代电视纪实艺术放射出更绚丽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