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每年都想不看春晚了,但昨晚还是基本看完了。年轻的一代,已没有如此难以舍弃的“春晚”情结。由此想到,即便对于象我这般思想非常开通的人来说,守旧的定势也难以改变。一方面痛恨旧体制,但另一方面,在其中浸染多年,不能不打下许多烙印。就象旧时的妓女,心中盼望着从良,而一旦从良,仍有许多坏习性的。至于如今的“鸡”——想不想从良都是另一码事了,但愿她们鸡年大吉!
昨晚,当我看到群歌群舞的场面时,多年来看春晚时对此等场景的感概再次生发:从现代舞台文明的角度来看,这种“人山人海”的舞台形式应当越来越少,因为“集体舞”对参与其中的每一个个体多少有点显得不够尊重,这似乎仍是多年来“集体至上”、“集体大于个人”价值观的一种余音。再说,这样的场面,是否太浪费钱财了点?此其一也。其二,让这么多人都不回家“过年”,有必要么?虽说他们是为了数亿观众的欢乐作出的“牺牲”,但亲情无价,对于这些演职员来说,就为了台上的几分钟乃至几十秒种——有不少只是在台上幌了幌连面影都看不真切,就失去了通常一年一度的与亲人吃“团圆饭”的机会——值得么?况且,作出如此大的“牺牲”,奉献的节目却年年并不被叫好!
昨晚,当我看到从歌舞、独唱、戏曲到小品,形式上对往年没有什么突破,内容也几乎谈不上精彩,往年对春晚的失望感觉又再一次袭上心头。这就是十几亿人口的央央大国的水平么?市场经济已经搞了十多年了,可春晚在入选节目的遴选机制上,似乎还是计划经济的那一套——这怎么能出精品呢?有少数演员素质或节目质量明显差劲的节目,一看就是编导开“后门”所致,留下了整个社会腐败的痕迹。心中尤其不舒服的是:社会那么多问题,在这些被春晚选中的节目中,几乎得不到反映。得到反映的,也是一些不疼不痒的问题,如有一个小品,表现真假局长夫人竞相代表局长给一位离休老干部拜年,是要说明离休老干部并未因为权脱手后而遭冷遇呢?还是要说明现在假冒现象多呢?抑或要说明现在的局长都忙得没有时间“亲自”拜年呢?立意上实在是不伦不类。
昨晚,也有一个看后难以忘怀的节目——也是唯一能打动我的节目,那就是由聋人姑娘们表演的舞蹈《千手观音》。《千手观音》让我们看到了舞蹈艺术的另一番天地——看到了艺术表现力的无限性。舞蹈需要音乐,她们在听不到音乐的情况下创造了奇迹。我一直觉得殘疾人如聋哑人或盲人,比正常人要纯真一些,究其原因,可能正是他们某个重要感觉外部世界器官的缺失,使他们相对少地受到红尘浊世的污染。在一台不伦不类的大杂烩的春晚中——在这个大杂绘所代表的或置身其后的那个乌烟瘴气的社会中,能出现圣洁的《千手观音》,多少给了我一些心灵的慰藉。
(2005年2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