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台和灯草（故时风物之四十三）

1950年刚解放进初中，音乐课教材都是一色的刚性旋律。音乐老师是个中年女子，一副为人母的温柔。一天在教唱一曲成人习唱的革命歌曲之后，忽然用对家里孩子的口吻讲：“来，我们唱一支儿歌！” 接下来教唱：“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一咕噜噜滚下来……”简单浅显的歌词、平缓柔和的旋律。全班同学跟着唱开，心里像是又回到幼儿时。

解放前南京城里已有电灯，但是供电不十分正常。一般人家都要有盏备用的油灯，多数人家是煤油罩子灯，也有人家还留着点菜油的老式灯台。灯台是一尺多高的空心铜棍，下面有个厚重的底座，上面支着灯盏。灯盏就是个铜制的小圆碟（有的呈长圆形）好盛菜油，放置得略有点倾斜。（如此直上直下光溜溜的铜柱，小老鼠爬上去，吃饱了油，真也无法下得来。）灯盏倾斜的较低一端用薄铜片做成个小嘴支向外方，用以放置灯芯，便于点火照明。灯芯可以用各种线绳，但正规的专用品是灯草。

灯草是一种水边野生植物，其茎有二三尺长。夏日采集灯草是农家一项副业，收割后晾晒干去掉外皮，取中心部分即是，当年有行商到湖河边水乡收购。城里沿街叫卖灯草的小贩，多是肩上扛根长竹竿，上面吊着灯草，走起来飘飘洒洒。看上去很大一捆，实际重量极轻。

关于灯草民间有一个“亲儿子、晚儿子”的传说：讲天上有个妇道女子给人家续弦，前房留下个男孩，她自己又生了个儿子，两孩子长成，也只相差一两岁。某次妇人安排劳作，为怕亲儿子受累，便让他挑了一担灯草；给晚儿子挑的是两片石磨。石磨何等重，晚儿子挣得满脸通红；灯草多么轻，亲儿子不须用力，面孔发白。在人间，就看到天上两颗星星，一颗红一颗白。旁边还各有两颗小星，是他们挑的担子。行经一条大河（就是银河）时，晚儿子挑着石磨涉水而过。亲儿子灯草又轻又浮，被水冲的无法行走。果然，那颗红星挑着两颗小星已到了银河一边，而白星还在银河中间，天光浮动若隐若现，好像真是困在水中前进不得。在乡间这个故事和“牛郎织女”一样为人熟知。大人讲完故事，都要为世间晚娘偏心的现实感慨一番。

灯草除了点灯，还能染色后制作假花，南京人称作“通草花”，和纸花、绢花一样节日和喜庆时做装点。灯草能入药，清凉去湿热，中药铺有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