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宋帽和加丽亚帽（故时风物之三十一）

前面一篇文章所说电影《林家铺子》中林老板冬天戴的厚绒帽，南京老百姓把它说成 “狗套头”，显然是误认，商店橱窗里标的正式名称是“俄式绒帽”。上海人则叫它“罗宋帽”，“罗宋”是俄罗斯的另一音译，西餐中俄罗斯土豆白菜汤就标名为“罗宋汤”。

上世纪30年代上海有许多俄罗斯人，都是十月革命后逃亡过来的沙俄时代旧贵族。到了国外成了流亡者，除少数有资产的混迹在上海洋人上层社会之外，大部分没财产的便过起平民生活，中国人叫他们“白俄”。这些旧贵族没有什么谋生手段，在上海从事的行当形形色色，从一只手开五只啤酒瓶的侍者，到“土耳其澡堂”的女性服务员，到立在街头卖治牛皮癣药膏，甚至是抓着个长毛刷为进出宾馆的客人刷灰土等等，他们都干。虽然生活如此的不堪，这些“白俄”的影响力却不小，他们的许多东西被中国人取用， “罗宋帽”即其中之一。俄罗斯地处高纬度气候严寒，他们戴的这种帽子保暖性能好，受到中国普通百姓欢迎，厂家随之批量生产，流行城乡各地。外观不咋样，大多是上了年岁的人才戴，所以又被叫作“老头帽”。

“罗宋帽”一直到上世纪50-60年代还有人戴。当年印尼苏加诺总统戴的是一种圆筒形帽子（有人叫它“苏加诺帽”）。苏加诺访华后，许多年轻人将“罗宋帽”顶上的圆球去掉，冒充“苏加诺帽”以为时尚。

那时社会上服装十分单一，清一色的中山装，青年追求时尚，只有在帽子上可以多一点选择。1952年前后，接连几个前苏联歌舞团访华演出。“军民联欢舞”中出现的一种圆帽，中国观众便仿效起来。在那个不准标新立异的时代，可算是借了苏联老大哥的光。一般人呼作“乌克兰帽”也是误会，实际上是“哥萨克帽”。哥萨克人生活的库班地区与乌克兰毗邻，人民装束相近，南京观众便以为是乌克兰人戴的帽子了。哥萨克帽有两种，老羊皮做的一种厚实高深，保暖好，适用于冬天。抗战后放映的电影《夏伯阳》的主角（解放后又译成恰巴耶夫）戴的就是。还有一种羔皮的帽顶平浅，戴的季节长。被误认为乌克兰帽的就是后者，由于外形小而圆，也被人称为“小圆帽”，跟维吾尔小花帽完全两码事。上世纪50年代，哥萨克小圆帽在南京街头出现的频率超过维吾尔小花帽，最是受到青年知识分子的青睐。虽然一些守旧者觉着“不顺眼”、“不洋不广”，年轻人戴的却很多，乃至在校园中完全打破了解放帽的一统天下。当年还年轻的作家邓友梅创作的小说《在悬崖上》女主人公加里亚，是个漂亮、浪漫的中德混血儿，戴的就是这种帽子。大学生或是出于对美貌的赞赏，便把它叫作“加里亚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