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套头（故时风物之三十）

提了“猫叹气”，便想到要写鲁迅先生《故乡》中提到的“狗气煞”，从取名到用途都相似相通。名子是以小动物作由头说事；只是用场有一点“捉弄猫狗”的小人行径，君子不为。且“狗气煞”可能是鲁迅家乡一带的用物，南京城内外用的人家不多，至少我并未亲见，写起来也难。友人提醒我：“何不讲讲‘狗套头’？既与小动物关联，外形又极具特色，而且以狗比人，两者是平等的，合乎如今提倡的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精神。”我想想也是，况且从字义上看，“狗套头”和“猫叹气”，相互契合，简直是一组“绝对”。

老南京人口中的“狗套头”也有两个解释，一个是指衣服，包括秋冬穿的羊毛套衫和夏天穿的汗衫，不用纽扣，从头上往下一套了之。这两种衣服现在还在穿，只是这样的叫法恐怕很少有人说了。再一个被称作“狗套头”的是帽子，正式名称应该是针织线帽。粗粗的棉纱针织品，截取其中一段成一截圆筒，上端聚拢再缀上个绒球便是帽顶；下端缝合作下沿；中段开了一个小口，并有硬实的边。平常都是就着这个开口，把长筒折成三叠，恰好戴到额头，小口的硬边正好做遮阳的鸭舌。只有风雪大冷天才把折起的部份拉开来，这样就有一尺来长，戴在头上一直罩到颈脖以下，十分的保暖，连围巾也可省却。此时，那小口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既是眼睛向外观望的“窗口”，又是透气的“孔道”。

质地、外形，都不上乘，而且市面商店里卖的差不多清一色的灰黑，戴到头上极不“抬人”（南京土话，意谓不能增加戴帽子人的美观），当然也上不得“台面”。当年社会上的上层人士是绝少有人戴的，就是讲究一点的年轻人也不戴。戴这种帽子的大多数是劳苦大众，城市中的贫民，尤其多的是上了年岁的黄包车夫。乡村里也只有中老年农民才戴。许多家长也买小号的给半大不小的男孩子戴，一则耐脏，再则结实，当球踢也坏不了。还有第三个原因：孩子们不嫌弃，甚至乐意戴。为的是把折边拉下来，只露两只眼睛，戴上它玩“官兵捉强盗”一类的游戏，当蒙面大盗再不需要另外化妆。

还有一种绒帽，也被南京人叫作“狗套头”。相同的是它折叠和拉开来都能戴，并且拉开时中段也有个露眼睛的小口；不同的它是厚实的呢绒，折叠也只折两叠。质地、款式都要远高过“狗套头”线帽，戴帽人的层次也要高一点，中老年商人戴的尤其多。电影《林家铺子》中林老板戴的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