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裤（故时风物之二十八）

旧时南京的冬天好像比现在更冷，空调、电暧器等现代暖器具可能都没有发明，至少是没有普及。通行的取暖设备无非是手炉、脚炉、火盆、煤炉一类，需要消费炭火，非殷实富户也很少见人用。和暑夏的“百日大难”一样，数九寒冬也是穷人的一道关口。“穿着夏布裤子过冬”这句俗话就是借无法御寒来形容一个人处境无奈，生活难过。可见冬天里，棉衣对普通老百姓太重要了，尤其是需要在户外谋生活的劳动者。

然而，当年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穿上棉衣，因为缝制一身棉衣，在一般人家算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天寒下来，筹划冬衣时难免要费一番斟酌，能节省的尽量节省。从家庭成员上考虑，老人不可省，孩子不可省，年轻人就得让一让，可以多穿几层单衣，省掉做棉衣。从服装式样考虑，棉袍费料，棉袄需配棉裤。棉袄护着前胸后背，省不得。棉裤护腿，弄得不好落下老寒腿，照讲也是不能省的。不过屁股那部份好像受点冻，没有什么大不了，于是就从这里节省。删去了上面的裤腰和裤裆部分，只留下两个护腿的裤脚管。这就是“套裤”。

“套裤”计数论“副”，不论“件”也不论“条”，因为它是由一左一右两条裤腿组成的，从脚踝一直套到大腿根。上端钉带子，吊在裤带上。下端一般要系上一条扎腿带。注意，这并不是过去步兵捆了整条小腿的绑腿，而是一条长长的黑布条，在脚踝上面把裤脚扎严。这样套裤对两腿的保暖是相当不错，只是苦了屁股。

老南京有句看似自辱，实则是骂人的话：“拿我的热脸碰你的冷屁股。”最初听了很不以为然，臀部血脉通畅何以会冷？当大寒天看到穿着棉袄、套裤的老人，上身、下身都有棉絮护卫，唯有屁股与外界寒风只隔一层薄薄的单裤，怎能不冰冷似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