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升和端子（故时风物之二十二）

读小学时历史课上知道，统一度量衡制度是秦始皇的业绩；数学（当年称算术）课上，却为度量衡的市制、公制甚至是英制的换算大伤脑筋。一斤等于多少公斤，一尺等于多少公尺或是英尺，本不难记住，运算时却往往搞糊涂。只有容积市制公制不须换算，连量词也相像，市制一升就是公制一立升。升，是量词，同时是量具（升子）；斗也是量词，10升一斗，同样也是量具。除此之外，量具还有量杯、量桶，量的是液体。斗和升子量的是固体颗粒，现在看不到了。在上世纪50年代以前，市场上乃至每个家庭都离不开，因为它量的是米麦等每天要吃的粮食。

斗和升子的制作有严格的标准，底部有火印标明是由国家监制。私自制作视为非法，不得在市面上使用。斗的外观就是木桶，形状较为特殊，常见的有两种。一种呈方形，大口小底，上有横梁便于把握提取，另一种是圆形，底大口小。升子形状相仿，容量小十倍而已。粮食统购统销以前，私营粮店出售米豆都是认容量，量具用斗和升子。南京市面粮行常用的斗是前述的圆桶，旁边常备一根竹棒。制作得十分精巧，不是普通的竹签；上面也无刻度所以也不是竹尺。实际上是用于抹平口沿粮食的，叫作概尺。当年商家以“秤平斗满”标示自家规范经营，有的还写成标语张贴在店堂内。说“无官不贪、无商不奸”显然太过，但商界确有在度量衡器具上玩花招，赚昧心钱的人在。如今高科技的电子秤还能作假，何况简单到只是个木桶的斗。多年前在“土改展览”上看到的一种地主收租子时用来坑害农民的斗，下部有个木柄小机关控制底板活动：底板上移，容量小；向下，容量大。其实这种斗并不适合地主用，收租子光进不出，无须变换容量大小。真正使用它的倒是有进有出的粮行，大斗进，小过出，是不良粮商常用手法，也最受百姓痛恨。

过去销售粮食有粮行，油有油行，酒有酒行。零售的方式不同，粮食用斗、升子；液体的如油，如酒，还有酱园里零拷的酱油，用的是端子。按份量有大大小小多种，标示斤两无须上秤称。端子不论大小，都是截断的一节毛竹筒。上部留着长长的竹柄，便于把握着，将竹筒插入液态的油、酒舀出。执端子打油或打酒很有讲究，份量的足与不足，全在操作时手指轻微的变动，也最能考量经营者的诚信。市面上有“紧打酒，慢打油”的说法，可能就是从业人员的经验之谈。打酒动作快，酒花涌在端子口上，看起来份量足；打油要慢一点，可以把随着端子上的油漉尽。社会上若是被指斥“歪着端子打油”，就表明在诚信上有缺失，商界中人是极度避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