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冷雨令人心寒。从地铁站口走到中大医院短短的几百米路程,我两次坐在路边歇脚,为我不健康的心脏,也为你昨晚的电话令我心底不安。平时那么宽厚温情,电话里展示的竟是一片冰凉。我想尽早赶到病床边,为你拨开心头那丁点儿阴霾,让你相信:寒云之外天宇应是一片辉煌。然而,你没等我到来,留给我的只是一张空荡荡的病床。护士告诉我你走了,不知何时离开,也不知走向何方。
我在希望中追寻,追寻臆想的一丝希望。未曾想到你夫人的哭声告诉我,你用了不该用的方式,去了不该去的地方。它击碎了至亲至爱家人的心,也击碎一个老友的希望。
长歌当哭,须在痛定之后。几天来,我有多少话想讲讲不出,讲不出又想讲。拣拾思绪,竟也碎成了错了纹路的破唱片。钢针从心头划过,一圈一圈,复印着一个个大大的问号,一遍一遍,复述着一句伤痛的话语:詹怀臣,你不该走!
一个月前你从美国归来,刚到家便邀约我,只待天晴暖和点一同去湖南路买书。我期待着好天,湖南路大大小小的书店应该也在期待。好可恶清冷的二月,没等到雨止云开,没等到风和日丽,却看到你在风雨中消逝。如今书城再不能期待你的到来,满架书籍有知,也会呼喊:詹怀臣,你不该走!你是嗜书如命的书虫呵。
几年前你馈赠的一叠《雨花石》,还垒在我案头。我知道那是你多年经营的文学田地。培育的花草,虽粗砺,可贵的是“原汁原味”(你的原话);虽草莽,可爱的是土生土长;虽散乱,却让江南江北铁路线上星点斑斓。石子无华,琢磨自会成精品;果子青涩,经浇灌亦能飘香。詹怀臣,你不该走!该看看《雨花石》走出的文学青年会有怎样的成长。
豪情忽来,秉笔走皖南,采撷黄山松云,撮取新安江秀水,你以翻墨跳珠的景色,拂人襟怀润人眼眸。逸兴湍飞,午后徜徉珍珠泉,你用少先队员的童心为世人抹一片金色阳光。《上海铁道》的“汽笛”为你多一分脆响,《扬子晚报》的“繁星”因你而更加璀灿。詹怀臣,你不该走!多少读者在翘首盼望你的锦绣文章。
当年一双刺绣鞋垫托着少女的心托付给你,30多年伴你走过青壮年,步入老年,妻子的情爱历久弥新。不久前的昨天,一辆小车横穿美利坚,带你窥探拉斯维加斯赌城的豪奢,让你见识德克萨斯州沙漠的天老地荒,数千里的游程陪着你的是儿子的孝心。詹怀臣,你真不该走!人生怎忍心割舍家人亲情。
已是春芽破些的惊蛰时节,却为何冻云未开,雨后又飘雪,电闪挟着雷。有人道老天无情,雷鸣雪飞送人上路。我道是老天有情,雷电蔽空、冰雪封路,分明是无言的劝阻:詹怀臣,你不该走!苍天既已作如是告白,你却为何就是解不开?
詹怀臣呵,你真的不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