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鞋罩（故时风物之十三）

“安金牙要笑，戴手表要绕，戴戒指要翘，穿皮鞋要跳。”四句顺口溜，三四十年代老南京人用来讥笑为人轻薄，嗜好显摆，十分形象也十分到位。其中提到的四样物件在平民眼中曾经属于高档品，也是那一时期新生代追浪潮的“时髦行头”， 社会上很少有人备得起。不着斤两的年轻人一旦拥有，势必急着展示，那四个动作，无非是为了提示他人注意。

抗战胜利后，有皮鞋的人逐渐多起来，碰到有人用“穿皮鞋要跳”来取笑，便会作这样的解嘲：“冬天皮鞋透风，跳着是为了取暖。”这是实情。那时皮鞋虽是普及了，毕竟价格不菲，大多数人是一双头，春夏秋冬都是它，少见有穿棉皮鞋的。普通皮鞋，其它时候犹似可，只是不好对付南京漫长的大冬天。国人传统抵御严寒的只有布棉鞋，然而布棉鞋式样从里到外无处不透着东方的庄重，做功再好和活力灵动的西装搭配起来总觉着“不等样”。场面上的人（尤其是出没在银行、邮局和政府机关的新潮人士），不论多冷的天都得穿皮鞋，得忍受冻脚的苦。

皮鞋罩的出现正是为穿皮鞋驱除脚寒，在鞋帮上面加一个毛呢做的鞋罩。总体看来如同一个倒置的漏斗，下部铺张开覆盖大半个鞋面。有点像铁匠为防溅火星系的帆布脚盖，但要整齐漂亮得多，并且有一条带子固定位置。上部呈圆筒形，有的短小只护住脚踝，有的较长一直裹住整个小腿，穿起来俨然是马靴了。之后，作为一件穿戴的行头，设计、制作逐步改进，用料求精，式样求新，原是实用的附着，变成了美的装饰。不但是严冬时用来御寒，春秋时也有人穿着，成了一种时髦。

据说，鞋罩是由美军军装演化来的。1945年以后，南京街头有许多美国兵。他们的装束为一些“赶浪头”的懵懂少年追逐，是一种时尚。最典型的是大头皮鞋、伞兵皮带，以及罩住帽顶防雨的塑胶薄膜等等。那时美国人是盟友与我们一道赶走日本人，对他们示好，也在情理之中。不过事事仿效美国人，就是平时不大过问政治的市民也看不下去：毕竟我们自己的东西自有其价值，不能老是跟着人家屁股跑。二战中美国人为防冻、防沙用的皮鞋罩，我们冬天拿来防寒，倒也合乎情理，硬要春秋天穿起来抖摆洋气派，就难免为他人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