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

修白

那那是我们班年龄最小的女同学，也是最漂亮的女同学，她是一个典型的南方小姑娘，在这座大学城里，你可能找不到比她更小的同学了；而我和华却是这个班级里年龄最大的学生，我们大得都到了能做那那母亲的年纪，所以我们本能地关注她，但是，那那很独立，她不喜欢被关注。

在周末晚上的中外美术欣赏课上，娇小的那那喜欢坐在后排，可是不论那那坐在哪里，她的周围总是坐满了头发像刺猬的毛刷刷的男同学。我想插个位子坐在那那边上都挤不进去，那那并不在意这些，她只在意老师讲课的内容，她全神贯注地听老师讲课，很用心地用铅笔做记录，在古埃及和两河流域的记录里，我看到那那画的埃及风格的两只内侧的脚，落在她字体大小不统一的笔记下面，像印象派大师莫奈的《日出 印象》。

初春的晚上还是很冷的，连续的课程使我担心那那会打瞌睡，她会不会冻着呢，当我的目光在齐刷刷的刺猬头里找到她光洁的马尾巴时，她依旧很专注地在听课，她周围的刺猬头们也像她一样的全神贯注，他们当然不愿意在那那面前睡觉了，哪个男生不想在美女面前表现一番呢。

我们喜欢那那，巧克力是靠近她的桥梁，那那无法拒绝那些甜蜜的诱惑，她上课开始走神，被我课桌下面准备要去池塘放生的泥鳅吸引，她细小的身体趴在我腿上，一遍一遍地去触摸那些泥鳅，这个时候，没有那个艺术大师的作品比得过这些鲜活的生命。

课堂上，那哪会好奇地问我一些尖锐的问题，我的回答令她不满，她就抱着我的胳膊追问：“告诉我真实的，真实的是什么。”她的目光咄咄逼人，令我无法回避，当她觉得我的答案不对的时候，她就挠我痒痒，我挣脱她，从教室的最东头，溜到教室的最西头，找个座位赶紧坐下，就在老师回头在黑板书写的间隙，她瞄着腰，快速地从她的座位跑到我面前，我装着专心听课，没有看见她的样子，她无可奈何地转了一会，就趴在地上，像条小蛇，从座位底下钻了进来，我无处可逃，这是一个喜欢穷究的同学，她娇小的身体蕴含着非凡的意志力。

下课的时候，有个子很高的男同学给那那吃苞米花，那那就拎着书包围着男生转圈，像上足了劲的马达，越转越快，转得我们眩晕，转得自己跌倒在地上，她很快爬起来，再转，用书包拍打男生的屁股，笑着转着，把我们全转跑了，她就去擦黑板，老师看看她，爱怜地说：“你就别擦了。”我说：“那那，你的新羽绒服会弄脏的，你知道吗，你是一个幸福的小孩。”那那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我注意到她灵动的目光流水一样的敏锐，她在想我说这句话的意思，她已经感觉到了自我的存在，她将比其他同学更早地达到本我和超我的境界，这是一个不可轻视的同学，她的不经意的笑容里潜藏着一对瘦小的酒窝儿，仿佛是达文西早年播撒在世间的另一个秘密，这秘密神秘而舒幻，好像那那对世界怀有永恒的天真和不竭的探索之心。

初春的夜晚，雨停了，空气真好，校园内远处暖色的灯光里，有稀稀落落的人影在晃动，雨水使草坪柔软，我看到那那淡蓝色的身影从后面跑过来，她才九岁，这样的年纪使我的心也变得柔软，转身抱起她在草坪上旋转，天使的翅膀降临在我怀抱，安宁而恬静，正应了伊壁鸠鲁学派的追求，身体的无痛苦和心灵的无烦恼。

那那是一个幸福的小孩，这在于她现在就开始研读艺术，艺术是我们获得幸福感觉的一种能力，在浮躁的市井生活中一个优雅的停顿。美国第二任总统亚当斯说过：“我必须专研政治与战争，好让孙子辈可以欢喜研读艺术，文学，舞蹈，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