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后遗症

赵  锐

这两天非常不舒服：胸闷，气短，时有恶心之感。怕听地震的消息，怕看地震的图片。可各种各样的信息还是扑天盖面而来，挡也挡不住。我觉得自己被灾难击中了，虽然我远离汶川十万八千里……

５月12日下午2点28分，我正在南京报业大厦17楼办公室工作。忽然，感觉大楼巨烈摇晃，远离窗户的金属百页窗“哗啦啦”直响。一时间，自己的头也晕晕的，似乎眩晕症发作。恍恍惚惚地站起身，发现同事们也都像我一样离开了座位。“怎么回事？大楼摇晃了吗？”每个人都将信将疑地询问别人。这才明白，刚才感觉到的并非自己的幻觉。这时，已经听到有人在外面高呼：“大楼摇晃了！赶紧下楼啊！快！快！”当时还以为报业大厦本身有问题，或者是附近发生了什么波及性事件，于是我立马关了电脑，跟着同事往楼下直奔。报业大厦总高26层，不知道15层以上的人平时是否使用过楼梯？反正我是没用过。其实心里很清楚，真出事，分分钟就没了，哪来得下楼？但此时此刻，跑下楼是惟一的选择。

没多久，楼下就云集了数百号同仁。我跟着人流来到金润发超市前，就见大家一边互相打听消息，一边频频用手机与亲友联系。路人全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有骑自行车的好奇地停下来打听，听说“大楼在晃”，这位路人竟表示：“不止你们一家了，我这一路过来，几个高楼里的人都跑下来了，都说大楼在晃。”不一会儿，有同事得知消息：“新华报业的人也下来了，他们的楼也晃！”又有人说：“新街口、珠江路的高楼也都晃了，人全跑街上了！”这么说不是咱南京报业大厦的事情？难道是地震了？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抬头仰望镶嵌在天幕中的报业大厦，我觉得它千真万确还在摇晃！——天哪，这是什么样的地震啊！

又过了一会儿，有人高呼：“是地震！湖北黄石地震！”同事蒋平就在我身边，他当即打通《湖北日报》同学的电话，然后得知湖北没有地震，是四川成都地区地震。同事杨晓玲是川妹子，她二话没说就拔电话。可一连拔了成都、重庆的十几位亲友，没有一个是通的，包括座机，杨晓玲的脸色顿时凝重起来。又过了一会儿，又有消息传来：“是四川汶川发生地震！7.8级，网上的新闻已经出来了！”于是大家放下一颗心，陆续回办公室继续工作了。回到17楼，打开电脑，果然看到新浪网上有一行关于地震的最新文字。与此同时网上还披露：北京通州、浙江萧山一带，几乎同时发生了不同程度的连锁地震！

可以肯定，即便地震已得到证实，绝大多数人也并没有切肤之痛。对我来说，刚刚经历的惊魂一幕虽足以让我终生难忘，但因为对汶川、对地震的陌生，我当时没有、也不能想象7.8级意味着什么。就听熟悉四川的同事说：“汶川是个偏远地区，前往九寨沟的必经之路。那里人烟稀少，应该不会有大的人员伤亡。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影响成都、重庆了！”我没有理由不相信这话，同时又会自己劫后余生而后怕、而庆幸……是啊，除了儿时为预防地震和家人同住过防震棚，这么多年我们谁曾如此直接地面对灾难呢？

后来的事不必再说，全国13亿人全都感同身受了。5月19日下午两点28分，当凄厉的警报声响起来时，我和同事们一齐西向驻立默哀。一想到这一刻960万平方公里全都汽笛长鸣，天南海北的中国人全都为死难者祝福，我的心就生生地疼。后来有朋友跟我商量，她想收养一名地震孤儿，全家人已经向民政部门申请；后来又有朋友告诉我，她已经向灾区捐了400元钱，并准备尽快去无偿献血；后来还有朋友给我发来俄新社17日发表的文章《中国，挺住！》，说这篇文章言简意赅，堪称经典……可我内心深处只有一声叹息！

毫无疑问，此番地震让中国的凝聚力空前加强，大灾大难面前人们表现出来的大智大勇、大情大爱，真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可眼泪流过、鲜血擦干之后呢？从古到今，人类遭遇了多少天灾人祸，可我们到底总结了多少经验、吸收了多少教训呢？灾难面前终究会出现奇迹：生命的奇迹、情感的奇迹、救援的奇迹……古今中外，大概差不多。就像潘多拉的盒子打开后，希望是埋在最下面的一个奇迹一样。这是人类的天性使然，与意识形态、与政党制度无关。而如何呵护灾难中闪光的人性，让美好、善良、坚强、无私等品质继续照亮人心的黑暗，甚至继而让希望的火炬熊熊燃烧，从而照亮整个民族前进的方向，这却不是一时一地的人们能够做到的。所以，我不愿听那些煽情却空洞的话语。看着那些孩子血肉模糊的照片，我说不出什么“天堂不黑”这样修辞的语言，我只能任凭自己的心揪着痛，我只能长叹无语。生命如此脆弱，上古时如此，现在如此，将来依旧如此……

昨天，父亲用手机短信发来一首小诗《活着真好》。我不知道活着是否真的就比死去好，因为很显然，活着的我们必须继续忍受生命的痛苦和迷茫，而死去的他们却从此无忧无虑地漫步在“天堂”。好在生命是公平的，每个人都只有一次感受的机会。既然我们终将逝去，那就权且把对死亡的好奇留给今后。现在，该干什么干什么吧：

活着真好

莫在意钱多钱少

汶川的震波

分不清你是乞丐还是富豪

活着真好

莫计较权大权小

汶川的断壁

不认识你头顶几尺官帽

活着真好

莫为世态炎凉烦恼

汶川的废墟

不知道你的豪情壮志和世俗纷扰

活着真好

请记住汶川的分分秒秒

幸存的生命

一次次演绎着爱的伟大的情的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