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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haorui  赵锐,1971年生于江苏淮阴。1992年毕业于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现供职于南京日报报业集团金陵瞭望杂志社。发表散文、小说等上百万字,另有新闻作品约百万字。2000年与父亲赵恺合著散文集《诗雕(上)·看梦(下)》(作家出版社),2001年 出版传记《吴健雄》(江苏文艺出版社),2006年出版散文《单身母亲手记》(作家出版社),2008年新著《林昭传》待出版。作品曾荣获第四届南京市文学艺术奖提名奖,第六届南京市文学艺术奖铜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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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国更重要的是爱人
赵锐 发表于 2008-5-12 12:58:00 阅读全文() | 回复(0) | 引用通告() | 编辑

爱国更重要的是爱人


——学者邵建谈20世纪的两个知识分子:胡适和鲁迅

本刊记者   赵 锐

  南京晓庄学院的邵建先生始终把自己定义为“边缘人”。其实,他可是国内颇有名气的人文学者及时评作家,在“一南一北”的《南方都市报》和《新京报》亮相频频,口碑颇著。今年以来,邵氏新著《瞧,这人——日记、书信、年谱中的胡适》(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年12月版)、《二十世纪的两个知识分子:胡适与鲁迅》(光明日报出版社2008年1月版)甫一问世,就受到学界和媒体的广泛关注。近水楼台先得月,本刊记者日前就胡鲁问题采访了邵建先生,下面是记者与邵建的对话——
  
  问:最近因为西藏、因为奥运,国内再次涌动爱国主义热潮,网民们号召抵制“家乐福”、抵制法货……请您不妨猜测一下,假如胡适和鲁迅在世,他们对此会持什么态度?
  答:胡适鲁迅都是爱国者,但假如他们今天在世,几乎可以肯定他们不会赞同抵制家乐福之类的方式,尤其是胡适。抵制家乐福,同时也抵制了那些在家乐福中租赁空间的同胞。租赁费不会少缴,但他们的营业额却会因为抵制而减少。因此如果抵制造成损失,他们首当其冲。你说,这到底是在抵制谁呢?
  胡适有个观点,爱国更重要的是爱人,如果把人抽空,空谈爱国,那么这种爱国至少是很可疑的。家乐福里是大量的中国同胞,如果我们要谈爱人,我们其实就无法抵制家乐福里的中国人。另外,轮椅击剑运动员金晶因为在巴黎保护奥运火炬被网友誉为“民族英雄”,但当她表示要慎重对待抵制家乐福时,立即又被一些网友骂成“汉奸”。而且有些爱国者对金晶的骂还抓住她的生理缺陷不放,比如网上有贴子:“我看她是先没腿,现在是没脑了”。拿别人的缺陷下药并诅咒,无法不让人齿冷。因此,建议这些爱国者像胡适那样,在爱国之前先学会爱人。
  这是胡适给我们提供的爱国榜样。上个世纪九一八后,大敌当前,国势危难。1933年间,一位董姓作者在《大公报》上发表爱国宏论,声称“就利用‘无组织’和‘非现代’来与日本一拼”。他说:“到必要时,我们正不妨利用百姓的弱点,一使军阀惯用的手段,去榨他们的钱,拉他们的夫。反正我们的百姓好对付,能吃苦,肯服从,就拉他们上前线去死,尽其所有拿去供军需,他们也不会出一句怨言。”这种爱国不爱人的论调,震惊了胡适,他在自己主编的《独立评论》上发言:“我读了这种议论,真很生气。我要诚恳的对董先生说:如果这才是救国,亡国又是什么?”在胡适看来:“这样无心肝的‘我们’牵着无数的‘好对付,能吃苦,肯服从’的‘他们’上前线去死。——如果这叫做‘作战’,我情愿亡国,决不能学着这种壮语去作战!”胡适当然不情愿亡国,但他的爱国是和国民联系在一起的,是落实具体的人身上的。像董氏那样,驱民赴死,用他人的生命满足自己变态的爱国热情,这样的爱国毫无意义,更野蛮。因此,建议今天抵制家乐福的爱国者,不妨学学当年的胡适。
  问:请问您为什么选择胡适和鲁迅作对比性研究?这两个人物是属于20世纪的“过时”话题吗?
  答:如果要推选20世纪最重要的两个知识分子,那只能是胡适与鲁迅了。我所以选择这两人作对比性研究,不仅因为他们自身在20世纪中国思想史上的举足轻重,同时他们两人在思想价值倾向上天生就可以构成一种对比,并且这还是上个世纪中国向何处去的两种不同道路的对比。这种对比即使对今天而言,仍然有它的意义。因为胡鲁的时代并没有完全过去,胡鲁当年面对的问题,某种意义上,也是我们今天需要面对的。比如上个世纪90年代自由主义和新左派的论争,其实就是当年胡鲁两条道路应当如何走的继续。因此,我不认为胡鲁是纯粹的“过去时”,他们和他们面对的问题依然活在今天。
  在比较的意义上,胡适的道路是英美自由主义的道路,鲁迅的道路是俄苏性质的社会主义道路。在胡适文章的字典里,举目皆是“民主”“法治”“宪政”“公民”“自由”之类的词汇,这些词汇在鲁迅那里相对缺乏,他的精神世界更偏向于“革命”“推翻”造反”。这两人一个是改良者,不主张用暴力的方式解决社会问题。一个是革命者,认为“改革最快的还是火与剑”。另外在对待国民的态度上,鲁迅主张“改革国民性”,轻视制度作用。胡适更倾向于通过民治制度的实施,用制度本身来教育国民,并把他们锻炼成公民。当然,胡适鲁迅的不同还可以例举下去,比如鲁迅的格言是“一个也不宽恕”,胡适则声称“容忍比自由更重要”。在文化上,胡适是一个多元论者,鲁迅则倾向于一元论,等等。这些对比还有很多,它其实关系到我们今天的社会选择和文化选择。因此,我把这样一段话作为该书的“内容提要”:“作为20世纪最重要的两个知识分子,胡适与鲁迅思想脉系不同,文化资源有异,价值取向也大相径庭。他们对20世纪的中国产生了重大的影响,也分别带来不同的后果。直到今天,21世纪的中国,依然没有走出胡鲁时代的思想困境和文化格局,当年胡鲁的问题,同时也是今天的问题,当年胡鲁的选择,依然是今天选择的参照。本书以历史叙述和思辨解释相结合,要在呈现胡鲁之间的思想差异以及文化性格的不同,并重新梳理涉及他们两人的有关事件。在胡鲁诸种不同的比较中,望能有鉴于我们在21世纪的文化重构。”
  问:过去人们对胡适和鲁迅已经形成了怎样的认识?通过您的长期研究,您是否认为您已经把握了真实的胡适和鲁迅?
  答:过去人们对胡鲁的认识已经陷入一种模式化,比如鲁迅是民族魂,是革命家、思想家、文学家。胡适因为当年被列入战犯,又被鲁迅指斥为“奴才”“帮凶”“帮闲”等,事实上已经被妖魔化了。当然1990年代以来,这种情况有了很大的改变。就我而言,在胡适问题上,我是“去妖魔化”,正如对鲁迅的态度,我是“去圣化”。我的书把他们两人放在20世纪的思想史的框架里,以理性的态度进行梳理、分析、评价。我的写作被有些人视为“扬胡抑鲁”,其实不是这样。对鲁迅,我更多是反思,但这与抑无关,何况我还很认同鲁迅的文学。我虽然肯定胡适于今天的意义,但对他的某些思想(比如他当年对俄苏的认识),照样以不客气的批评。我对胡鲁研究的态度是胡适的一句话“实事求是,莫做调人”。至于我的书是否真实地把握了胡鲁,我只能说,我试图努力这样做了。至于做得如何,由不得我说了算,那要由读者来看了,尽管读者的看法肯定也不会一致。

[精彩书摘]

“爱国癫”是一种非理性状态

                                                 邵 建
  
  高调爱国,历来是中国的爱国特色,但能解决问题吗?这是胡适深所忧虑。1915年2月到5月之间,北美的中国留学生以空前的热情讨论“二十一条”,达成的一致意见是“对日宣战”。这样的口号登上了《中国学生月报》。胡适为此事甚为焦虑,决定向全体同学写一封公开信。写信的那晚,胡适原本睡下,但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索性披衣坐起,,“书至夜分二时半”。胡适在信中明确表示了自己的反战态度。胡适这样做很不讨巧,甚至危险。一顶卖国的帽子胡适几乎是自己往里钻。果然公开信发表后,胡适遭到了攻击。到50年代了,胡适给唐德刚做口述时提及这一节,唐德刚犹愤愤不平,他在文后加注云:“一个国家如果在像‘二十一条要求’那种可耻的紧急情况之下,她的青年学生还能‘安心读书’,无动于衷,那这国家还有希望吗?”
  当年胡适“不屑为感情的‘爱国者’”,他的遭遇放到今天并非就成为过去。和那些北美留学生持论不同,就是“不爱国”吗?谁又有权力把和自己方式不同的人斥为“不爱国”呢?就其动机而言,胡适力表反对意见,就是出于“为‘执笔报国’之计”。那么,在方式的层面上,很难说“战”就是爱国,“不战”就是不爱。国是什么?它不是一个空洞的框架,所谓“国以民为本”,国就是那些有血有肉的民,他们才是国的实体,也是国的根本。爱国,须以爱民为其衡量,爱民又非一句空话,须以爱其生命为其首要。
  胡适的功利非关个人,此刻他关注的乃是最大多数的最大利益。战争是群体生命的填空,道义只能是个我律令:这是自由主义性质的群己关系。为拯救民族,不惜自己流血,这是道义。如果轮不到自己上战场,却说便宜的大话,这其实是要别人为道义买单,而且是用生命。因此,在群体安危的面前,选择者没有道义,只有功利。或者,出于最大多数的最大利益的选择,就是道义。面对这么多的生命,轻言开战,尽管是为国,恐怕这国不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它想到了构成这国的无数血肉之躯吗?挺战者看起来占据了“意图伦理”,但没有“责任伦理”打底的“意图伦理”极为可怕也极不负责,它完全可以为了意图而不择手段,又可以为了意图而不计后果。比较之下,胡适出言低调,但,这个“低”是因为它踩住了伦理底线。可以看到,胡适的公开信乃以是国家实力为依归,没有激昂的热情,但却流贯着理性的和负责任的态度。
  胡适一则反对中日开战,一则反对日本控制远东。1915年2月6日,美国的《新共和》杂志发表一篇自称为“支那之友”的美国人的文章,认为中国的共和已经完全失败,日本的干涉可使中国得一个好政府。声称是个世界主义者的胡适看了老大不高兴,他投书《新共和》,批判了这种“谬论”:“这位‘中国朋友’似已忘记这样一个重要事实:吾辈正生活于一国民觉醒之时代……在二十世纪的今日,任何国家皆不该抱有统治他国或干涉别国内政之指望,不管该统治或该干涉如何有益。中国国民之觉醒意味着满洲统治之结束,对任何外来之统治或‘管理’,国人定将愤懑不已。”在信的结尾,胡适引用了他崇拜的威尔逊:“余完全信奉威尔逊总统所言:各国人民皆有权利决定自己治国之形式,也唯有各国自己才有权利决定自救之方式。墨西哥有权革命,中国也有权利来决定自己的发展。”
  与《新共和》前后,美国的另一家媒体《外观》亦支持“支那之友”的观点。胡适一不做二不休,也向它投书,指那位自称“之友”的美国人算不得中国人的朋友,也算不得远东事务的专家。胡适在文中发出警告:“目前之中国,对于任何外来‘武装’之要求,不管其是如何的不近情理,确实没有能力去抵抗。然而无论是谁,如果他想要鼓吹以日本对中国的管理权或保护权来求得‘维持东方局势之稳定’,那么,他定将看到年青而英勇的热血流遍我华夏之共和国!”
  “爱国癫”是一种逾越正常界限的非理性状态。如果再往前发展,等着它的就是“爱国贼”了——这是国人对当年日本少壮军人的指陈。30年代,日本的部分年轻军官违背文官政府的意旨,不断在中国挑起事端,最终导致中日战争爆发。不仅给包括中国在内的东亚各国带来灾难,同时也把自己的国民拖入战争的苦海。结果呢?美国丢下了两粒原子弹,报销了两个城市,死亡平民无数,最后摇出白旗忍辱和人家签城下之盟。不能说那些发动战争的少壮军人不爱国,可怕在于,这种爱出于野蛮的自私,它是以侵犯别人的利益来体现。只是这种野蛮之“爱”代不乏人,又岂独日本一国之为然。     (本文节选自《瞧,这人》第二部分第十九节,题目为编辑所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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