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陷“卡门”
赵 锐
昨天途经新街口,我被一家皮具店吸引。琳琅满目的钱包看得我满心欢喜,遂试探着问营业员:“想要一只容量够大、体积够小的包包……最好,最好能放下我所有的卡……”小姑娘马上递过一只比我手掌略大的钱包,自信地说:“它有十几个夹层呢!”打开扫描一眼,我立马摇了摇头:“还有更大的吗?”小姑娘不以为然:“再大就是那种能放手机,可以直接当手袋的了。你有多少卡?拿出来试试嘛。”在小姑娘的一再要求下,我不好意思地取出那只专门安置各类卡片的旧钱包,再加上正式钱包里的各类银行卡,足足有二三十张!小姑娘顿时就傻眼了——最终,我虽然还是成全了小姑娘的生意,选购了一只不大不小、精致典雅的钱包,但却从此放弃了以一只钱包统领全部卡片的梦想,因为小姑娘说得实在没错:“你不能怪人家设计的不好,什么样的钱包塞进这么多卡片都不会有型的。”
是啊,怎能怪人家钱包不好呢?要怪只能怪自己“长物”太多啊,这零零总总的卡片可不都是你自己拿回家的吗?是你自己把生活弄得如此复杂,现在又嫌麻烦了,怪谁呢?我正准备为此作深刻反省,不料今天一位同事得知我的经历后却建议:“你该买一只卡包啊!”同事说着取出一只“袖珍字典”,厚厚一叠,居然全是形形色色的卡片,我顿时懂得了什么叫做“小巫见大巫”!敢情卡片泛滥完全是现代人的通病,我不过是其中一员罢了。同事似乎并没有我的烦恼,她甚至还觉得卡片越多越方便,要是哪天能一本“袖珍字典”包打天下,那才好呢!我发现她的“袖珍字典”已近乎“百科全书”,南京重要商场的VIP卡、名餐名饮的折扣卡应有尽有,连汽车加油卡、免费阅报卡也一个不少!我真服了她了!
我倒是几次三番试图精减卡片,可一张张看过去,没有一张真能省下去:银行卡就不用说了,这张是工资卡,那张是基金卡,还有一张是还贷卡,一张有一张的作用,张张关系着本人的命脉;苏果卡和金润发卡使用率最高,也不知道刷了有什么用,每次收银员却是不刷卡片不收钱的;楼下药店的卡非留不可,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临时救急毕竟方便些;还有书卡、美容卡、理发卡、茶馆卡……别看它们平时躺在那儿悄无声息的,关键时拿出来,省下的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让人啼笑皆非的是,新学期幼儿园居然发了一张价值15元的“智能接送卡”。尽管时至今日我一次没用过,可这与孩子有关的卡片我岂敢怠慢?只能好好地供着!
按理说绝大多数卡片都是免费的,除了日常携带累赘些,别的麻烦也有限了。事实上前几年卡片刚刚露头时,我也曾经和同事一样,对各类卡片来者不拒。那时候我常常庆幸自己生逢21世纪,可以尽情享受科技的便捷和神奇,万没想有一天我会为深陷“卡门”郁闷不已。其实不管什么卡片,它的本质无非是契约。哪怕仅仅是一张游戏卡,它的背后也必须有一个强大的支撑:它要求发卡者“言必行,行必果”,否则再精美的卡片也只能是精美的垃圾。遗憾的是,在我们这个诚信难觅的国度,连法律都可以“挂羊头卖狗肉”,更惶论一张张无足轻重的卡片?
被卡片出卖的事我遭遇过好几次,印象深的是四年前办的一张奇美玩具卡。因为是在家门口,因为喜欢它“给孩子租玩具”的理念,因为相信了它的台湾品牌、全国连锁,我便一次性充值500元办了一张金卡。结果自不必说,当卡里还剩200多元时,小店关门大吉,店主踪影无全。如果说被小商小贩欺骗全怪我智商太低,那么上了国有银行的贼船又算是谁的错?交通银行的“刘翔卡”就是一个“大忽悠”。那天到交行常府街储蓄点办业务,小伙子热情如火地向我推荐“刘翔卡”。得知我已经有了交行的“苏宁卡”,他说:“没关系,两张卡优惠范围不一样。你要是再办一张‘刘翔卡’,不仅今天的业务免费,还可以获赠一只我们珍藏版的‘刘翔公仔’。”刘翔公仔很漂亮,我很想拥有一只。于是就办了。于是一个月后收到了卡片。如约消费后,我开始盼望刘翔公仔飞临。我幻想某一天邮递员送来一只大大的邮箱,在同事们的惊叹中,我从邮箱里抱出一只色彩鲜艳、造型时尚的刘翔来!然而左等右等没消息,我忍不住给交行客服打电话,小姐非常客气地告诉我:“对不起,您已经是我们苏宁卡客户,按规定您再办理刘翔卡是不能得到公仔的,除非您消费12000元……”更滑稽的是,我两次咨询,两位小姐给我完全相反的两个回答,而其中一位过两天又打来电话进行更正。如此出尔反尔,让我越发不知道交行的权威到底何在?事后再次研究“刘翔卡”的宣传单,我左看右看,愣是找不到一句关于“如何就得不到”公仔的文字,所以还真怪不得常府街推销卡片的小伙子。想想交行偌大一上市公司,何苦为了一只公仔得罪客户?再想想得罪你又怎么了,难道还影响人家股票上涨?你就活该吧你!
按理说这卡片让我用得不爽,我早该有一张废一张优胜劣汰才对。可我偏偏以环保主义者自居,东西在我手上总希望物尽其用,能用多久就用多久。面对四张信用卡,我无数次痛下决心准备销掉三张、保留一张,可一想到一张卡片不知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就莫名其妙地萌发妇人之仁,一张也不忍心作废了。其他卡片也大同小异,包括那张奇美玩具卡我也没丢,想留着它作一个特殊的纪念——就这样,我身陷“卡门”难以自拔。完全是嘲讽,我越嫌卡多,卡越是找上门来。晚上与朋友在家门口餐馆打发肚子,饭后顺口问服务员还能打折啊,服务员回答:“按金卡给你八五折。”结帐后她真的送来一张卡片,让我简直要晕死!尽管不知道下一次就餐是猴年马月的事,我还是按照习惯把这张新卡收进了钱包——唉,全是我的错,怪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