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从小到大,填过无数份表格,有趣的是,象我们这种填惯了表格的人,每次填表的时候,大家还是要互相问,这一栏怎么填,那一栏怎么填。有两个栏目,是最让人糊涂的。一个是“家庭出身”,另一个是“个人成分”。我一个朋友说,他每次填家庭出身的时候就写“无产阶级”,填个人成分的时候,就写“H2O”,打回要求重填,他就在成分一栏里多加了两个字“脂肪”,他说,以他的体形,估计主要成分除了水就是脂肪了。
表格上的用语的确该与时俱进了,时至今日还要填什么家庭出身、个人成分,的确是很滑稽的事,难不成,我祖上三代是贫农,我就又红又专,祖上三代是资本家,我就黑五类了?什么年代的事了。
细究表格用语,还真有不少好玩儿的事。如今在北京工作却没有北京户口的人,需要填写一份流动人员登记表,在姓名栏里,竟然设置了“绰号”一项。看到新闻,我哈哈大笑。旁边一同事说,填这个估计是为了抓贼方便,那些犯罪分子估计都有绰号的吧,贼窝子里没人会喊小张小王的,估计都是“黑皮、大个儿”之类。新闻里说,一位在杂志社当编辑的何小姐,已经在北京买房了,但进不了北京户口,于是她也得作为流动人员填写这份表格,除了“绰号”这一栏让她啼笑皆非之外,还有让人生气的项目,比如,她得把自己的房产地址填在暂住地一栏里,敢情在自己买的房子里也算是暂住。还得在“务工、务农、保姆、投靠亲友、治病生育等内容中选择”一个来京事由。她和她的同事们想了半天,觉得“务工”跟他们的工作最接近,但这个词听起来怪怪的,于是他们开玩笑地选择了“务农”。更莫名其妙的还有呢。所谓“高危人员信息”一栏里,要选择性填写“流动人口高危人员类别”,选项包括:散发过小广告、兜售盗版淫秽光盘的人员,流动人口中的聋哑人员,从事封建迷信、非法行医等活动的人员等。还要填写有哪些“违法可疑行为”,“被打击处理情况”等。
我有不少朋友如今都是漂在北京,其实,不能算是“漂”了,因为他们虽然没有北京户口,但是在北京结婚生子,买房买车,事业稳定,家庭幸福,生活了好多年,这样如果还算是流动人员,或是所谓高危人员的话,我真不知道北京还有什么样的人不高危了。按这份流动人员登记表的逻辑,只要是有北京户口,大概就不高危了,敢情在北京,犯罪和不犯罪的区别就在于户籍所在地呀。我对北京不了解,常听人说北京人优越感如何如何强,如今看来,此言不虚。您瞧那表格中的用词用语就能感受到这种身份上的强弱之别。
我们知道在国外,许多用词如果不慎使用,会受到批评甚至是抨击。前阵子,CNN主播用了中国佬这个词,被华裔群体抗议,还有大牌记者甚至为用语不当而被迫辞职的。可我们这里,歧视性用语比比皆是,比如“史上最牛钉子户”的称呼,调侃之中,未尝没有酸楚。农民这个词的含义,也附着了太多身份上的不平等,打工仔这个词的背后,很可能包含着一个在城市工作生活了很多年的人的丝丝尴尬。
问题是,如今饱含歧视信息的这份表格是政府部门下发的正式表格,比起民间人们的歧视性用语,更容易造成一种根深蒂固的社会影响。人们会习惯性地歧视外来者,把他们视为罪犯,视为城市的不安定因素。人们会想,瞧,政府都是这样判别的。有人提出,要改变日常生活中的歧视性用语,包括农民工的称谓。以我看,要改变日常生活中的歧视用语,只有先从政府改变歧视性政策开始。
顺便说一句,这份所谓流动人员登记表真是毫无意义。真正流动的人员,你上哪儿派发给他填表?真正的犯罪分子,会主动在“违法可疑行为”一栏中主动申报,等你来抓吗?这样的表格,除了浪费纸张,真看不出还有别的什么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