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籍教师的异国生活

——韩国见闻之六

徐国源

一直想写写我居住的环境，特别是由多国外籍教师临时建立的“邻里关系”——我们的“少数民族”院落。

大概是出于某种考虑，我所在的学校把20多个外教，安排在两幢小楼房中。前一幢，多是西方国家的教授，来自美国、加拿大、西班牙等国；后一幢，则是我们东方国家的教师，主要是中国、日本两国的外籍教授。

或许是因为“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缘故，刚住进这个特殊的异国“租界”，便感觉相互之间倒是十分友好，见了面都是“HELLO—HELLO”的，脸上也都洋溢着真诚的笑容。我大概是“中国”特色比较鲜明，那个加拿大外教在路上遇见，还能用半生不熟的汉语说：“你好”，当然接下来便是沉默，因为他只会说这一句。日本的教授名叫安东，多次到过中国，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递给我名片，上面赫然写着：江苏省教育国际交流服务中心顾问，显然还为家乡作过贡献，见到他竟也格外亲切。这老头开着自己的越野车，少有日本人惯见的严肃拘谨，虽然住我楼上，却难得碰见，大概是经常外出兜风去的。

与韩国教授西装笔挺，一丝不苟的风格不同，西方教授的着装都较为随便。刚进入初夏，便见他们穿着T恤、短裤走在校园里，十分显眼。似乎这种打扮是西方人的特权，我进入韩国这个“礼仪之邦”，倒不敢造次，也算入乡随俗，虽不穿西装，就把出国时带来的不中不西、类似西装却又不必戴领带的上装穿在身上，不料竟听到学生的议论：“老师穿的是共产党装！”我听了不禁暗笑：想来韩国学生从影视剧中，看过20、30年代新青年穿的中山装一类，便张冠李戴，误以为这是代表革命的“共产党装”了。

在异国他乡生活，无论中国人还是西方人，大概都感觉由语言、文化构筑的栅栏是很难穿越的。因此我们的院落就仿佛 “孤岛”，夜晚的孤独感格外清晰。我的对面，住的是一位西班牙的年轻教师，每当月亮升起，便抱着吉他，弹起他心爱的弦曲。那几首歌听得多了，就怀疑他照这样唱下去，早晚得发疯，不过我看他白天还算正常，只是被他月月年年的歌唱撩拨得自己也快发疯——于是伴随他一直唱到深夜近两点的歌声，自己也近乎疯狂地想家。

家

是用朴素笔调画出的

一幅凄清的水墨——

门前两棵树

月亮在疏影间爬上去

一个离开家的人

快步走向

那盏家的暖灯

而我现在

正对着镜子

拔出乡思的华发

那个李白的月亮

照例在书影中爬上去

我听着“滴——答”的读秒声

用脚步丈量

回家的距离

这里，我想写一下我的小邻居——那位加拿大教授的儿子。他大概不到10岁吧，跟着父母来到异国，白天在一个学校读书。我们的院落里，没有一个小孩，他的孤独可想而知。但见他放学回家，总是一个人在草地上玩耍，其实玩耍的项目也很简单，就是疯狂地奔跑，累了就趴在草地上。后来，他多了一个玩伴，是一条毛茸茸的小狗，于是就有了“与犬共舞”的热闹。但我总觉得他是孤独的，有例为证，这位可爱的小孩见了任何一个人，都会主动搭讪，“您好——您是哪国人——我爸爸也是这里的教授”（当然是用英语说的），等等。有一次，我走在校园里，对面走来一群小学生，忽然有人打招呼“您好”，我想在韩国小孩中没有熟悉的小朋友啊，终于在东方小孩中冒出一张西方孩子的脸，当然就是这位加拿大小孩。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感觉那句“您好”，是一声最亲切的问候。

    暑假中，我短暂回国，返回这个院落后，却不见了那对加拿大教授夫妇，当然也看不到我的那位小邻居。过几天就要开学了，不知道那位小男孩还会回来吗？此刻，那个西班牙小伙子又在弹他的吉他了，远处的霓虹灯闪烁着光亮，我们的院落在低吟的音乐声中，回旋着静谧的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