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安妮宝贝的作品是一种“情调小说”。颓废而阴郁,与其说是她的作品的一种个性特征,毋宁说带有一部分花季少女所特有的精神症状——青春期忧郁症。她的作品的重要意象是“等待”和“伤口”。这些作品情绪的极端状态源于叙述者或主人公的极端自恋。
关键词:网络文学 安妮宝贝 情调小说 青春期忧郁症 自恋
网络文学最流行的表达方式有两种:网上交流与网上倾诉。因网络的匿名性,网上交流模式主要模仿网络聊天室中的情形,往往口无遮拦,于佯狂中透现机灵,表现为无厘头式喜剧风格,让人们获得紧张后的放松;网上倾诉模式则有类心灵独白,往往了无羁绊,在发泄中凸现灵魂,显现为自恋式悲剧格调。前者以蔡智恒为代表,后者以安妮宝贝为典范。
一
安妮宝贝是个失眠者,她在电脑上写作的时间都是在半夜。万籁俱静,四周一片漆黑,只有一方屏幕亮着,尘世的一切喧嚣全都退去,没有任何外界的烦恼来打搅你。这样的时刻,最适宜于静思默察,适宜于回味和畅想。
安妮宝贝的作品所显示的正是这样一种状态。她的作品中有相当多的篇什都是散文,而那些所谓的小说,也都是散文化了的,有些篇什你根本分不清是小说还是散文,因而也很难分清叙述者在多大程度上是作者自己。用“纯小说”来形容安妮的作品确实很恰当。第一人称是安妮惯用的一种人称表达形式,不重叙事而重抒情,重氛围,是这些作品共同的特征。它是一种心情文字,是静夜中一个花季女子心灵的潮汐。有时候,这个叙事者可能是一个男子,但那只不过是安妮所玩儿的一种换位观察方式,是把自身客体化,进行冷静的观察与解剖。安妮的文字显得颓废而阴郁,与其说这是她的作品的一种个性特征,毋宁说带有一部分花季少女所特有的精神症状——青春期忧郁症。正因此,她的作品才会走入许多少男尤其是少女的心中,与他们产生共鸣。作品中的叙述人形象,就是《牡丹亭》中的杜丽娘,是《红楼梦》中的林黛玉,是台湾女诗人席慕容笔下的抒情主人公。《牡丹亭》中的杜丽娘,赏花时触发怀春之思,有了“似这般姹紫嫣红,都付与断井颓垣”的感伤,《红楼梦》中的林黛玉则唱出“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的悲歌,席慕容更是在佛跟前求了五百年,希望在自己开花的季节能被“他”看到(《一棵开花的树》)。这些青春期少女无一例外都或多或少带有颓废与阴郁的特征。安妮与她们一样,也是因花季的自恋情结而凭生出一种阴郁与怅惘。所不同者,一是在安妮的作品中,许多时候叙事人同时也是叙事的聚焦者,采用的是第一人称的直抒胸臆的方式,二是作品在网络上发表,表达更加无所顾忌。《牡丹亭》和《红楼梦》中的颓废与阴郁只是出现在某个人物身上,叙事人可以通过对其生存环境的描写,为主人公的心理和行为找到合理依据,因而她们获得了读者的同情与理解,安妮笔下的颓废与阴郁却来自叙事者,并多少代表着隐含叙述者的意志。这样,这种阴郁就弥散于全文,像雾一样氤氲于读者的心中。安妮只是展示了某种状态,却不关心这种状态所由来,以致读者很难理解其极端状态,不能不对它保持警惕与抗拒。
二
安妮不断地在构筑着一种“情调”。她给笔下的人物都起了一种很有情调的名字:林、乔、罗、绢生、VIVIAN……,给他们以很有情调的穿着:用带香草味的新款香水喷过的蓝格子手绢、棉布衬衣、粗布裤子、光着脚穿一双球鞋或只穿系带子的皮鞋而不穿白袜子……,再配上不凡的谈吐(帕格尼尼什么的)、风雅的生活(咖啡店与酒巴),让他们展开一段浪漫的生活。在《告别薇安》中,薇安与林就是这样在网上认识的:“林:不睡觉?/薇安:不睡觉。/林:帕格尼尼有时会谋杀我。/薇安:他只需要两根弦,另一根用来谋杀你的思想……”她对古旧的事物也有着一种偏执的爱恋,让它们散发出一种颓败的美。也许我们可以给安妮的小说一个命名叫“情调小说”。她努力做的就是不断地在作品中构筑那种情调,以寄托其浪漫之思。
追求情调,透现出一种自恋情结,表明叙述者对青春与生命的珍视。正是因为这种珍视,她才会不断地想像出一种理想的生命境界,让生活超离现实,变成一种美妙的幻觉。个体生命的有限性,使人类不断地发出对生死的追问。“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陈子昂的感叹成为千古绝唱。“生命是一座恢弘华丽的城堡。轻轻一触,如灰尘般溃散。”(《一个游戏》)。对一个女子来说,对生命的体验就尤其真切。青春苦短,红颜薄命,幸福或不幸,都系于这短暂的时光。而在这匆促的生命旅程中,女子却总是一个被动的角色,她除了焦急地等待、焦虑地祈祷,没有别的办法。比如像这一段:
买的那件棉织的开襟上衣,旧旧的玫瑰红。是自己喜欢的。想着可以配一条小碎花的棉布裙子穿。麻编的球鞋。涂一点点淡粉色的胭脂。在火车的卧铺上,把它整夜地盖在腿上。还能闻到棉的淡然清香。想着我还能为你流浪多久。为你美丽多久。
——《南方八月》
衣服是一个女子生命历程的最好的见证者,那种旧旧的玫瑰红,见证着主人公最美丽的岁月。但是,时光如梭,也许流浪的青春不再时,归宿仍难以找到。所以,“我还能为你流浪多久,为你美丽多久”,就成为生命永恒的追问。安妮的作品中,许多篇什都以时间命名,如《七月和安生》、《八月未央》、《南方八月》、《七年》、《上海冬天》、《夏天幻灭世界》等等,正隐示一种青春的焦虑。她还常常运用诸如“阳光”、“风”、“小鸟”等意象,这些意象也与时间的流逝、与青春的寂寞紧相联系。这正如席慕容的诗《一棵开花的树》中所讲,为了那个美丽的时刻,“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佛于是把我化作一棵树/长在你必经的路旁/在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女子是一棵树,幸福于是变得可遇而不可求。因为求了五百年,因为只有那么一个短暂的瞬间,所以,爱情理想才变得那么富于情调,但也正因人们在心中一遍遍地勾画过爱情的理想,这种理想也就愈益变得可望而不可及,愈益让人耽心理想被现实打得粉碎。尤其是安妮笔下的叙述人都是生活在社会的边缘的一族,因而理想与现实的裂痕就宿命般地越拉越大。情调小说越是把生活情境描摹得富于情调,描摹得像是一个幻梦,主人公也就越会走向失望甚至绝望,作品因而就必然会带上颓废与阴郁的色调。于是,我们听到叙述者借人物之口一遍遍地叹息:“这个世界不符合我们的梦想。我对它没有任何留恋。”(小说《如风》)“就像这个世界,并不符合我们的梦想。可是我们又不能舍弃掉梦想。所以只能放逐这个世界中的自己。”(小说《七月和安生》)。世界越是不符合自己的梦想,人们就越是把自己从世界中放逐,越是生活在梦幻之中,在这种循环往复中,叙述者把自己包裹于一层层的梦境之中,于是变得越来越沮丧而自恋。
三
安妮作品中的一个重要意象是等待。叙述者(或主人公)在等待着,“等待生命中一个人的出现,等待一段用一生去实践的诺言。”(散文《戒指》)。但是,正如戴厚英在小说《人啊,人》中所说,“等待就是失望,长期等待就等于绝望。”在小说《交换》中,安妮专门写了一段等待的故事:“他曾经用一条白色的小狗来交换她的笑容,然后她用了一生的等待来交换他无法实现的诺言。”小说《下坠》中也在不断地强调等待:“她在阳光下换了一种姿势。等待的男人还没有出现。她已经守候了他一个星期。”就在无望的等待中,青春如花瓣飘落。“她在黑暗中伸手抚摸自己的皮肤,丝缎一样光滑冰凉的皮肤。因为绝望而象花瓣一样地干涸着。她终于习惯倾听它们在寂静中发出的声音。咯咯的断裂的声音。”在散文《海底的鱼》中,她似乎听到了那干涸的“花瓣在风中飘落的声音”。
设若等待来的是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又怎样呢?在现代城市社会中,人情浇薄,物欲横流,一切都变得像手心一样空洞,这场等待就更带有了悲剧色彩。在安妮的作品中,主人公总是在念叨着要离开上海,到北方去。北方似乎成为一种拯救的力量。但是,主人公们最终也没能走向北方。在悲观的安妮看来,爱情只会给人留下伤痛,爱得越深,伤痛越烈。她借李碧华的话说:“有些感情是指甲,剪掉了还会重生,无关痛痒。而有些是牙齿,失去后有个疼痛的伤口,无法弥补,血肉模糊,绝然割舍。”(《南方八月》)。“相爱的两个人是注定无法平淡的继续一生的,不搞得生离死别不会罢手。 而和一个不爱的人在一起,会比独自一个人时更孤独。”(《一个夜晚》)。“伤口”是安妮作品中又一个反复出现的意象。如:“她好象是一个被不断揉搓着的伤口。在时间里溃烂着。” (《最后的约期》)。“因为伤口被肆意地展览,所以已经失去了疼痛。”(《一个游戏》)。她说:“可是如果真的有能够相爱的人,只会在疼痛中互相逃避。”(小说《空城》),“我们深爱过的人,早在告别的那天,已消失在这个世界。”(《抽烟,伤口及记忆》)。她把爱情比喻为一场烟花:“爱情原来是很象一场我们去观望的烟花。它绽放的瞬间,充满勇气的灼热和即将幻灭前的绚烂。”“那是我为自己放的一朵烟花,熄灭的烟尘掉落在脸上。”(《冷眼看烟花》)。她偏执地认为 “爱情是个伪概念”(《冷眼看烟花》),“所谓爱情,都是因为寂寞。”“每个人都是注定孤独,爱情只能带来安慰,不会带来解脱。”(《抽烟,伤口及记忆》)。古典的长相守的爱情理想与不圆满的现实的错位,使叙述者堕入一种深深的绝望中。于是,她的作品中有了对于自杀或杀人的情节的刻意渲染,有了对于“血粘稠的腥味”的狂野想象。
安妮的作品《一个游戏》中的一句话可以看作是对她作品中的隐含作者的最佳概括:“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平淡地隐藏着她迅速老去的心。可是已经负载不起生命给她的消耗速度。”
四
安妮的文字,“伤感,野性,颓废,优雅,混杂在一起。”(《暗香》),颓靡而唯美,是一簇“让人恐惧的迷离花朵”。这一点,既是最受争议的方面,又是安妮作品的个性所在。
安妮的小说是极端化的。她总是把笔下的人物推向某种极端状态,让她们在歇斯底里中发出刺耳的灵魂的尖叫。
这种极端状态源于叙述者或主人公的极端自恋。“她们象路边的野花,自生自灭。开了又败。”它是长期处于被忽视以至忽略状态下的作为第二性的女性的一种普遍的潜意识。过去,它往往被一些社会问题所掩盖,或者说往往借助其它社会问题得以隐晦曲折地展现出来。在女性意识逐渐浮出水面的时代,一些敏感的灵魂便顽强地凸显着由此带来的痛苦与抗争。张洁、林白与陈染等作家的作品中不难看到这种自恋的成份。在张洁的《拣麦穗》中,作者就这样说:“假如你没在那种日子里生活过,你永远不能想象,从这一粒粒丢在地里的麦穗上,会生出什么样的幻想。”“不过当她们把拣麦穗时所伴着的幻想,一同包进包裹里去的时代,她们会突然感到那些幻想全都变了味儿,觉得多少年来她们拣呀、缝呀、绣呀实在是多么傻啊!”作品中的小姑娘因为只有一个卖灶糖的老汉没有忽略她,所以产生了对老汉的畸恋。陈染的作品中则写了因对男性世界的失望而出现的女性同性恋现象。安妮由于她独特的生活范围与生活状态,加之她敏感而抑郁的个性,比这些作家更敏感,更感受到这种孤独,因而自恋的倾向就更明显,其作品变得狂野而抑郁。她借作品中主人公的话说:“只有女人的身体才有人性的清香。”《七月和安生》中的安生就是这种敏感女性的命运的写照。她心气很高,不断追求,极不安分,她觉得世界应该属于她,但是,命运却对她极不公正。于是,她在孤独与嫉忌中抢夺了安分的七月最英俊的男友家明,又与一个可以做她父亲的人远走他国。这是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畸恋故事。在作品《杀》中,那个女子宁愿以自残与被虐待的方式来抗争:“他压住她的手臂,把点燃的烟头摁在她的背上,听她发出猫一样的尖叫。这是一个他喜欢的游戏。”“当他把冰凉的红酒倾倒在她的皮肤上,酒精灼痛她溃烂的伤口。她只是无法容忍他把她独自留在黑暗之中。”宁愿被虐待也不愿被忽视,可见这种忽视是多么令人难以忍受。也正是因为憎恨男人一次次把她遗失在黑暗里,她举起手中的扳手,给了他以致命的一击。《下坠》中则写得更为悲凉:安苦苦等待来的却是一场欺骗,在被漠视中,她与乔产生同性恋情。她想报复杀害乔的男人,却被那个男人推下楼去:“这是她生命里一次快乐的下坠。在漆黑的夜色中看见下面的灿烂霓虹和涌动人群。很象她童年时沉溺过的万花筒。摇一摇,就会有无法预料的安排出现。她从小就是个好奇的孩子。她的暗红色雪纺裙子在疾速的烈风中象花一样盛开。赤裸的双足感觉到露水的清凉。有一刻她的手试图抓住什么东西。但在无声地滑落中,她终于接受了手里的空虚。”在死亡的瞬间还在进行孤芳自赏,这真可以说是伤花怒放了。
安妮就是这样一个另类。她展示了被社会所遗弃的一个特定族群的女性的独特生活状态和感受状态。她的作品令人不敢去读,唯恐沾上她的那种阴森的鬼气。
五
如果说蔡智恒的小说主要诉诸理性,带有理工科出身的人特有的那种对逻辑推理的偏好,那么安妮的小说则主要是诉诸一种感性体验。这是一种更像诗的小说,简练、跳跃而飘忽。她善于进行冥思静察,总是纠缠于某种情绪记忆,把一瞬间的感觉加以放大,进行细腻的描摹,从而为人们展现出一幅幅类似于达利的绘画般的超现实景观。
安妮最长于使用通感这种修辞手段。比如像“秋日午后的阳光在安生的手背上跳跃,像一群活泼的小鸟振动着翅膀飞远”、“感觉到空荡荡的屋檐间穿梭过去的风和阳光”、“阳光在脸上沉重地跳跃,我能听到它碎裂的声音”、“我听到自己的皮肤发出寂寞的声音”等句子,借助视觉、触觉和听觉的通联,使世界失去了其固有的物质性,变而为一种魔幻化的心理体验。通感的出现,依赖于一个前提,即感受主体心无旁骛,注意力高度集中于某一种感受过程。透过那些句子,我们不难看到它们后面那个独坐静夜中的电脑显示屏前的创作者的形象。只有孤独、寂寞的人才能有这样的体验,而创作者孤独、寂寞的程度又通过那些句子得以生动地传达给读者。能感受到阳光在手背上跳跃,这是在完全冥想的状态下才会有的幻觉。它使人想起张爱玲在《金锁记》中描写的句子:风吹动着男主人公的袖子,就像从袖子中放出了一群鸽子;“空荡荡”本已显示着寂寞,甚而至于因此感觉到“屋檐间穿梭过去的风和阳光”,寂寞之深就不言而喻了;能听到阳光“碎裂的声音”,足见万籁俱寂;而能听到皮肤“发出寂寞的声音”就更是把“寂寞”的程度写绝了。读了这样的句子,让人就像欣赏到一幅现代主义绘画。这“声音”不正是寂寞的心灵的喧嚣吗?古人说,做诗“无厌空且静”,安妮的小说既空且静,简洁、空灵,直指人心,使你无法不跟着她进入那种情绪中,去倾听那种心灵的喧嚣。
安妮还常常使用反复吟唱的手段,使她的作品中总在回荡着某种情绪的旋律。
一种情形是句子的反复。比如像“我们深爱过的人,早在告别的那天,已消失在这个世界。”这一句在《抽烟,伤口及记忆》中就反复了多次,“这个世界不符合我的梦想。我对它没有任何留恋”一句也在《七年》中不断反复。还有诸如“希望他抚摸我睡觉时蜷缩起来的膝盖,用温暖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抚摸我,把我冰冷的身体扳直。”“所谓爱情,都是因为寂寞。” “一个男人,你要很爱很爱他,你才能忍受他。”“他是我见过的最英俊的男人。十六岁以前是这样。十六岁以后也是这样。”这些句子都在反复中不断地加强着某种情绪的力量。
第二种情形是意象的反复。比如像“伤口”的意象、“太阳”和“风”的意象、“地铁车站”的意象以及“烟花”的意象等,这些意象的反复,使作品被涂抹上一层浓重的唯美与忧郁的底色,清洌如泉水,华丽如丝缎,借助这种敏锐的感受性文字,使那种难以言表的自恋、孤独和寂寞的清愁得以优雅地传达出来。
第三种情形是某些情景的反复。比如《七月和安生》中两个朋友少年生活片断的反复:“安生在阳光下的笑脸。她说,我们去操场看看吧。散发着刺鼻清香的樟树。安生在风中绽开的如花的白裙。黑暗中安生动物般受伤的呜咽。安生摔破的白色玉镯子。她在驶出站台的火车上探出身来挥手。安生写来的字体幼稚的信。七月,我一个人骑着破单车去郊外写生。路很坏,我摔了一跤……” 这些反复,就像某些电影画面一样,在小说中不断地闪回,与总体上的对往事的追忆的调子十分和谐。
第四种情形是某些名字以及与之相联系的情调的反复。比如林、罗、乔、薇安等名字,在安妮的多篇文字中出现,有时候,这些名字在不同的作品中指示的是同一个人,读者可以对他们进行互文性阅读,但有时候,这些名字在不同的作品中又指涉着不同的人,比如“罗”,在《呼吸》中是包养“我”的老板,在《如风》中又成了亲密的情人。与这些人的生活样态相联系,作品中又一遍遍地重复着诸如蓝格子棉布衬衫、光脚穿着的球鞋、BLUE酒吧、帕格尼尼等物事,散发出某种理想的小资情调。
叙事学研究表明,重复性叙事表现的是人物精神上的某种困扰——“心理上始终被一件事所纠缠,不能解脱,致使它在人物的对话、思想以至潜意识中重复出现。”安妮对重复性叙事的偏好,正是一种精神困扰的表现。作品中的人物和事件,要么有生活中的某种原型,这个原型曾经深入地影响了她的生活,纠缠于她的潜意识中,令她难以摆脱,要么是她孜孜以求,可望而不可即的某种理想。虽然她极力否认在她的生活中曾经出现过林、罗、乔等名字,她说:“有网上朋友问我,为什么我的每篇小说里面,人物名字都只有安(或者蓝),林,乔这么几个。而且女孩一律都穿白棉布裙。我想这是我和人群之间保持的一种距离。也是和现实的喧嚣划分的寂静的界限。我有我自己的世界。”但她这种否认更让人怀疑是出于对心灵伤口的卫护。不管如何,这种重复最容易触及每个读者灵魂中最敏感的神经,引发强烈的心灵共鸣。
Title: Annibaobei: The Peaceful Feeling Towards The Uproarious Spirit
Abstract: Annibaobei is considered as a “sentimental story”. The decadence and gloomy sounds more like the spirit symptom possessed by some young girls than the sort of individual feature in her works, that is, depression in the puberty. The main characteristics in her works lies in “waiting” and “wound”. Such extreme sentimental state originates from the narrator’s or the hero’s awful narcissism in her works.
Key words: net literature, annibaobei, sentimental story, depression in the puberty, narcissis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