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存在于变化着的大千世界中:这株玫瑰开得很艳丽,那棵桃树挂满了果实;这位运动员夺得了金牌,那部电视剧迷住了观众;这里的景色令人留连忘返,那里的考古又有了新的发现……总之,现实生活中到处都充满了美的事物、美们变动。人们也总是喜欢美、向往美,努力“按美的规律”来构造自己的理想世界,正如高尔基所说:“照天性来讲,人都是艺术家,他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希望把美带到他的身边。” 新闻工作者采撷美的事物传播,主要是社会美的内容,即人类在社会实践中有意义的变动,这是新闻传播的主要方面。然而,自然美领域也没有被忽视,也不可能被忘却,它同时也被纳入了新闻传播者们的视野。
一、自然美与新闻传播的关系
(—)自然美与生活 所谓自然美,是指客观世界中自然物的美。日月星辰、名山大川、花卉树木、飞禽走兽、亭台楼阁、水榭长廊等等,不论是无生命的物质,还是有生命的机体,不论是静态的,还是动态的,它们都能以其自然的感性形式,或令人叹为观止、心驰神往,或使人浮想联翩、情思绵绵。自然美有两类,一类是天生丽质的自然美: 月涌江流 、林海松涛、烟波寒雾、鸟语花香、古树云霞、大漠荒原、冰川溶洞等等,它们就像神工鬼斧的雕塑家,把自己装点得既雄伟壮丽又温情脉脉,既威严盛气又婀娜多姿。另一类是经人的加工改造、凝聚着人类的劳动创造的美: 整齐舒展的田垄、蜿蜒绵长的林带、碧波荡漾的水库、古朴典雅的园林等等,同样如诗如画令人陶醉。许多自然美,都深深嵌入了人类活动的印记,如许多名山大川因留下的历代文人墨客的题诗作赋以及人民群众修建的各种庙宇、亭台亭阁等等,变得更美丽动人了,并体现出了一定的民族文化、历史和精神。从根本上说,自然美实质上是一种人化了的美,正如尼采所说:“人把世界人化了,仅此而己。”
自然美的种类很多,大到茫茫的宇宙太空,小至田野的花草虫鱼,形形色色,包罗万象,它们都以丰富多姿、色彩斑斓的形态展示自己娇美秀丽、雄奇伟岸。自然美有各种光泽: 或灿烂绚丽、或明灭迷蒙……;有各种音响:和风飒飒、溪流淙淙、虫鸣啾啾、鸟啼唧唧……;有各种形状: 群峦逶迤起伏、山峰巍然耸立,河岸犬牙交错、田野阡陌纵横……;有无比广大的空间,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有各种变化和节奏: 四时代序、阴阳变幻、花开花落、潮涨潮落……;有各种色彩: 天是蓝的,云是白的,山是青的,水是碧的,花是红的,叶是绿的……自然界的物质一切都在运动,一切都在流逝,而一切又都是那么美轮美奂,赏心悦目。
自然美是人类重要的审美对象之一,它以其变幻多端、神秘莫测的光、色、声、形以及特有的生命运动的魅力吸引着古今往来的所有人。早在两千多年前,生产力尚非常落后原始、生活环境十分险恶的条件下,人们就已经欣赏自然美了。庄子面对巍巍群山,就慨叹不已:“山林与,皋壤与,使我欣欣然而乐与!” 。“爱大自然”,这几乎是人类与生俱来的一种普遍本性,尤其是艺术家们,没有谁不酷爱自然、醉心于自然、并从大自然的美中吸取创作灵感的。中国古代诗词、散文,绘画大都以自然物为题材来表情达意,由此诞生了以陶渊明、谢灵运等为代表的山水田园诗派。陶渊明就曾说自己“少无适俗韵,性本爱山丘”。被称为诗仙李白、诗圣杜甫、诗佛王维等大诗人,也多是借景为主进行创作。明末清初画家董其昌提出,作画“当以天地为师”,“以造物为师”。 中国山水诗画自魏晋以后逐步发展、兴盛,除了社会原因外,也与中国艺术家们酷爱自然、善于领略自然美的传统分不开。贝多芬对自然美更是情有独钟,声言世界上没有一个人像他那样热爱田野,他的《田原交响乐》就是在对大自然的强烈的挚爱中孕育成熟的。贝多芬在谈到创作这部乐曲时深情地说,周围树上的金翅鸟、夜莺、鹑鸟、杜鹃是和他一块作曲的。世界著名雕塑大师罗丹也这样表露过他的心迹:“我最喜欢的一句箴言,‘自然总是美的’,能了解自然向我们指出的,这就够了。” 艺术大师们的深切体会表明,自然美无论是对人类的一般审美活动,还是对艺术家的审美创造活动,都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二)自然美与新闻传播 自然美不仅是艺术家们永不枯竭的创作源泉,也同样是新闻传播的丰富素材。新闻传播的内容囊括了世间万事万物的变化、发展,同样也就包含了要对自然世界的变动进行反映。在广阔无垠的新闻传播园地里,有春天的生机勃发,有夏季的枝繁叶茂,有秋日的果实累累,有隆冬的雪花飞舞,有兰空的飞鸟展翅,有林间的走兽喧闹,有江河的鱼群畅游、有山野的花开花落……无论星空斗移的变迁,还是沧海桑田的涌动,新闻传播都是关注着的,都在经意或不经意地把它们纳入自己的报道范畴。因而自然美同样也是新闻美的构成内容之一。新闻实践中不少报道都在进行着对自然美的传播,报纸、广播、电视各类媒体上都有自然美的内容反映,设有专栏,有的开辟专页,这是新闻传播活动中客现存在的现象。
事实上,对于自然美的传播,在古代早已有之。我国古代的许多文人曾写下了无数的山水游记,这些山水游记别具一格,充满了对我国秀美山川的描绘,将祖国各地的独特的瑰丽景色向世人传播、展示。当时的技术、交通、通讯、新闻传播都非常落后,世代偏于一隅,限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方式,使得人们的视野受到极大限制,这不仅使丰富的时事变幻的新闻资源被湮埋、浪费,也同样使大量的风景胜地难以露“峥嵘”,并不为大众所知晓、了解。虽然这种山水游记作品的不少内容特点,是作家或诗人假借游山玩水来排遣生活中的某些苦闷,寄寓情怀,但当它们出现在大众眼前时,对于绝大多数封闭的人来说,仍然是感到新鲜、惊羡、好奇的,无疑于从中获得了某地新鲜的自然美的信息。因此,这类游记作品,我们既可以把它们视为绝佳的散文,也可以将其看成是传播自然美的优美的风貌通讯,像著名的“唐宋八大家”中的柳宗元所写的《永州八记》 、苏轼所写的《石钟山记》等脍炙人口、千古流传的山水游记,我们从新闻传播的角度来考察,完全可把它们奉为是作者所采写的自然美的上乘通讯。
古代的山水游记,基本上都是传播自然美的,可以看作是风貌通讯的前身。近现代报刊发展史上,风貌通讯发展成既有侧重采写自然风貌的,也有侧重于采写社会风貌的,后者更为常见。较多的情况是将两者结合起来写,以反映社会变迁为主,适当穿插自然美,并且,它主要强调体现出某种思想性,力图使之成为历史的写照,时代的缩影。如瞿秋白采写的《饿乡纪程》、范长江采写的《塞上行》等著名的风貌通讯,便着重是反映社会现实的。即便是专题采写自然美的风貌通讯,也与古代的山水游记大为不同了。它已经不是文人墨客的闲情逸致之作,而是要尽可能地与现实的某一点联系起来,具有某种时代气息、特征。当然,那些专门报道自然界变幻的珍闻佚事,奇异景观之作,依然还是一种纯自然美的传播。
总之,新闻传播中容纳自然美、融入自然美,这同我们在生活中离不开自然美一样,是极为相似的。我们成天生活在嘈杂、单调的工作环境里,天长日久必会产生某些压抑感、忧郁症,需要进行适当的调节、放松、平衡,“回归大自然”,便是最好的方式之一。窃以为这也是为什么现在旅游热方兴未艾的重要原因。新闻传播活动亦然,如果新闻报道无视自然美,没有自然美的内容,那么新闻传播给人提供的现实图景无疑是有缺陷的、不完整的,构不成一幅真实的五彩斑斓、绚丽多姿的生活画面。如此来看,自然美是新闻美的内容之一,自是新闻传播的题中之义。况且,现实生活中大量的新闻事实的发生,就与自然环境紧密相联,如影随形,诸如旅游新闻、探险新闻、环保新闻、天文地理新闻、科学考察新闻等报道,自然美往往成为其重要的内容,是这些新闻报道中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有的新闻甚至于整个事实都是由自然美所构成的,如“日食月食”、“海市蜃楼”、“哈尔滨雾松”、“钱塘江大潮”、“广西乐业天坑”等新闻就是专门报道自然美的。2001年11月19日凌晨爆发了大范围的流星雨,对此罕见的天象奇观,各种报纸、广播、电视都对此进行了详细的报道,吸引了所有的受众对这一事件关注。
二、自然美在新闻中的表现及作用
从新闻传播实践来看,自然美在新闻中的表现是多种多样的,有的新闻本身便是直接报道自然美的内容,有的新闻中自然美与人的实践活动相辅相承,有的看似不经意的点缀却也隐藏“玄机”含有妙用。归纳起来,其在新闻中的作用主要有下面几种。
(一)交待新闻的时空背景 任何新闻事实的发生,总是和一定的环境、场所相联系着的,决非凭空蹦就、杜撰臆想。有的新闻完全发生在某一封闭的社会环境中,与自然美没什么关系,有的新闻发生则与自然环境相关。对于发生在自然环境中的新闻,在报道中适当地进行与之有关的自然景物的描绘,就顺理成章,理所当然,既可交待出新闻的时空背景,往往更使新闻引人入胜,美不胜收。一方面它可以更好地反映新闻中的人物活动与自然环境间的互相影响、互为作用的关系,从而鲜明地突出新闻事件的特色,另一方面它便于受众了解到新闻的整体情况,更为全面地去认识新闻事实及其意义。前日本首相竹下登在位时,来华访问期间专程到旅游胜地敦煌参观游览,人民日报发表了《竹下首相敦煌行》的通讯。通讯中有一处写道:“夜幕降临时分,鸣沙山和月牙泉以它特有的神秘风姿迎接远方的来客。鸣沙山下,被微风吹起的细沙奇异地向山头流动,旁边的月牙泉水平如镜,20多峰盛装打扮的骆驼安闲地列队恭候。”
这里通过对鸣沙山和月牙泉的自然状况廖廖两笔的勾勒,就道出了新闻事件的发生地是如此之美,极富诗情画意,令人欣然神往,情思悠悠,实在是为新闻添色不少。倘若没有这段自然美作背景的描述,只是概括地用“竹下首相一行夜间前往鸣沙山参观游览”之类的语言,直截了当叙述事实过程,就索然无味没有这般生动了。获“全国好新闻”一等奖的通讯《今日大塞》,主要反映了改革开放以来,大寨摆脱了极“左”路线的禁锢,恢复实事求是的优良,投身改革大潮,各方面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通讯开头是这样的:
金秋时节,我来到大寨。第一个印象是,这里山村静悄悄。虎头山默默无语, 大柳树长丝低垂,几条牛在山坡山慢悠悠地吃草,小雀在枝头鸣叫┅┅往昔那种“红火”的景象,那无尽的人流,都已悄然逝去.那曾经踏上四面八方的参观者的千千万万个脚印的大寨之路,如今己长满荒草,只留下窄窄的山道。
记者的起笔便是对所要反映的新闻事实的所在地的自然环境描写,这里虽短短两句话,却是时间、空间、声音、形状、色彩样样俱全,可谓先声夺人,一开始便给人展现出一幅活脱脱的货真价实、恬适静谧的山乡远眺图,极为鲜明、生动,它为即将展开的对大寨所发生的崭新变化的叙述,做了很好的铺垫。新闻中这幅和谐美妙、充满自然生机的山村图画,与昔日在“左”的年代里被扭曲了的头顶“红火”的光环——“全国农业的榜样”、实则被弄得虚幻苍白的大寨相比,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不禁使人想起在“史无前例”的岁月里,成天大批涌入大寨进行所谓“参观取经”的喧闹而又浮躁景象,给读者留下一个丰富的联想空间,令人回味无穷。显然,这比下笔便直接进入主题内容的叙述,要技高一筹。
(二)衬托新闻人物形象 现实中人们的对大自然的赞美,常常带有某种“移情”,把一种对生活中某些事物的情感,寄托于自然物上,如费肖尔所说,是“人把他自己外射到或感入到自然界事物里去”了 。人们颂扬奔腾不息的江河,浩淼无垠的湖泊,迅疾下泻的瀑布,巍峨挺拔的群峰,深邃博大的海洋,奇崛绚丽的冰川等自然物,实际上是在赞美人自身,崇尚这类对象所象征的人的某种精神、品格、情操。“春山如笑,夏山如怒,秋山如妆,冬山如睡。四山之意,山不能言,人能言之。”(恽格:《南田画跋》) 我国志士喜欢以松、柏、梅、竹为美,因为从这些植物中想到了人的高风亮节,英姿豪气。文学艺术中以描述自然美来象征人物品格的作品比比皆是,大家熟悉的高尔基的《海燕》、茅盾的《白杨礼赞》、陶铸的《松树的风格》等优秀散文,都是这方面的佳作。新闻报道亦然,也可以在新闻中借自然景物来烘托人物的性格特征或精神面貌。新闻名篇《为了周总理的嘱托》中,就有多处地方通过对棉桃、棉花的描述来塑造主人公吴吉昌为理想不屈不挠、顽强奋斗的性格。如写到他听到周总理去世的噩耗时,有这么一段描述,以写村庄、道路、田野在泪眼中仿佛像白纱、尤其是棉花变成白花的描述,充分表达出吴吉昌对周总理的深厚的感情,总理的逝世不啻为晴天霹雳,令他感到极为悲怆、哀伤。此时,眼帘所及之处事物,都变成主人公最为寄情的自然物。
《领导干部的楷模——孔繁森》这篇荣获中国新闻奖特别奖的报道,里面也有几处地方借用自然景物描写来刻画孔繁森的性格、烘托他的形象。通讯在写孔繁森受命第二次进藏工作,赴阿里地区就任地委书记时,有这么一段内容:
从拉萨到阿里地委、行署所在地狮泉河镇,将近2000公里坎坷不平的路程.孔繁森离开拉萨两天后,进入阿里地区措勤县境。藏北高原那雄浑、壮美的景色展现在他面前。远方,绵延起伏的雪山在蓝天的映衬下格外壮丽,广袤无垠的草原一直伸展到遥远的天际。近旁,一座座用石块垒成的玛尼堆披挂着祈祷的五彩经幡,一堆堆高寒地带特有的红柳丛在阳光下像火一样耀眼。天空,时而白云果朵朵,时而乌云密布;原野,时而大雪纷飞,时而风沙弥漫……孔繁森是一个感情丰富、兴趣广泛的人,喜爱读书、写诗和摄影。眼前这一切,使他激动不已。为了祖国西南边陲这神圣的土地,多少先辈曾在这里奋斗拼搏、流血牺牲。如今,党把自己派到这里,这是多么光荣而又艰巨的使命。一种崇高的责任感和神圣的使命感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这里无须多加分析,前面一段关于藏北高原的雄浑、壮美、广袤的描绘,已经为即将用丰富、感人的事迹来大力突出孔繁森那坚强而又柔韧的性格、执著而又丰富的情感、崇高而又平凡的形象作了铺垫,其人物特征简直就呼之欲出了。
在荣获中国新闻奖的通讯《在大海中永生——邓小平同志骨灰撒放记》里,记者也多次以对大海奔腾不息的浪花、汹涌澎湃的波涛等描述来负载邓小平的理想追求和激荡沉浮的人生,借以烘托出他的光辉思想、不朽业绩以及宽广情怀。因为在记者的笔下,已经暗自将大海、波涛、浪花的物理属性的某些美质(因素)生命化、性格化了。“山性则我性,山情则我情。”“水性则我性,水情则我情。”(明:唐志契《绘事微言·山水性情》) 这种通过对自然物的描绘来突出新闻人物形象的表现手法,从写作技巧来看其实就是一种将自然物拟人化,它常常让人产生强烈的共鸣,为新闻人物的品格、精神、情操所深深打动,印象犹深,难以忘怀。
(三)创造新闻意境 意境是我国美学上特有的一个术语,指“意蕴”和“境像”的有机结合,即描绘的景象与表现的思想感情融合一致而形成的一种艺术境界,也就是人们平常所说的“情景交融”。创造意境,可说是文学艺术创造中的最高追求,也是评判其艺术水准程度的标准之一。自然美在新闻中的展示,与新闻所要表现的主旨互为映衬、相得益彰,也会创造出一种意境,增添新闻作品的生动性与感染力,令人回味再三,感叹不已。如新华社记者在优秀通讯《中南海的春天》中,一开始便对中南海里生机勃勃、气象不凡的动人春色进行描绘,与随后进行的具体叙事相呼应,创造出了一种诗化般的意境,深深地感染了读者。
(四)构成新闻的主体 把自然美作为主要对象来描写,甚至于作品的整个篇幅都是反映自然美的内容,这在艺术作品中是常事,特别是在古典诗歌、山水画中非常普遍。自然美也可以当作新闻报道的对象,因为有些事物的变动会涉及到自然物,那么自然物便理所当然的成为新闻的组成部分,有的还是重要因素,甚至于整个事实都是由自然物所构成,在这类报道中,自然美成为新闻中的主体内容便是很自然的了。如人民日报在《竹下首相敦煌行》的报道中,有一段内容写的是竹下在月牙泉边赏月的活动:
竹下首相下了骆驼,信步走至月牙泉边,借着灯光眺望四周的景色。晚十时许, 莫高窟方向的山头上渐渐泛出橙色的光亮。有人告诉竹下,今天是农历7月16, 恰逢满月。不一会儿,一轮明月升离东山之上.……竹下首相面向东方,两手叉在胸前,不多言语,长久地眺望渐渐升起的明月。
在这里结合明月的描述,与新闻内容就是紧紧相连密不可分的,增添了竹下首相夜赏月牙泉的内容的丰富性,否则太单调,也会丧失去其蕴意。同时这里还让人看到了这位政治家的另一面,即他也有普通人的情感,面对皓月当空的自然美,他也同样发自内心的欣赏。
报道所发生的树挂雾松、海市蜃楼、流星雨、日食月食、新发现的溶洞、大峡谷、原始森林等新闻,则几乎完全由自然美的内容所构成,特别电视镜头和摄影图片,给人展示的就是自然美的主题。2001年4月份,中央电视台在 “午间新闻30分”节目中,连续报道对广西“乐业天坑”进行科学考察活动,主要就是报道在“天坑”中发现的各种珍稀的动植物、玄妙的溶洞、神秘的暗河等等奇妙的自然景象。2001年4月份,地质勘查工作者们在四川汉源县发现了一条堪与世界闻名的长江三峡、美国科罗拉多大峡谷媲美的大峡谷,许多媒体都对此作了报道,南京《现代快报》在题为《四川发现神奇大峡谷》的大标题下,分《发现大峡谷》、《“天梯”探险》、《大峡谷集长、险、窄、深、雄、奇、幽于一身》几个部分,对这起新发现的自然美以及将由此产生的意义进行了较为详细的报道,其中《大峡谷集长、险、窄、深、雄、奇、幽于一身》便集中向读者介绍了大峡谷的壮观景致。这篇新闻报道的内容,就完全是叙述新近发现的大渡河大峡谷鬼斧神工般的面貌,向读者展示出一幅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大渡河大峡谷的雄、奇、险、峻、幽的自然美景图画,令人叹为观止、悠然神往。
(五)对比烘托主题 对比是常用的表现手法,“有比较才有鉴别”,通过对比,什么是好的,什么是不好的,什么是正常的,什么是反常的,令人一目了然,是非分明。文学创作中运用对比可谓家常便饭,俯拾即是。我国古代诗人们更是擅长用自然景物来进行对比,表达深厚思想感情。“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唐代诗人孟浩然的著名的《春晓》这首诗,就非常成功地用自然物的对比抒发了作者对春天的无限眷恋。
新闻报道运用对比也屡见不鲜,在有的新闻中,适当反映出与新闻事件有关的某些自然美,同样可在其中起到一种对比、衬托的作用,进一步突出新闻主题,给读者留下深刻的印象。黑龙江电视台记者胡鑫、张海玉采访摄制的荣获1999年中国新闻奖一等奖的新闻专题报道《消失了的哈拉海》中,就充分利用了自然美作对比,深化新闻的主旨。这部新闻作品通过反映黑龙江哈拉海湿地的发现一直到这块湿地的被破坏,报道了在全社会都在强调保护环境,爱护环境的今天,仍然有人急功近利地破坏生态环境这一事实。新闻报道中既有记者跟随专家对哈拉海湿地的生态考察,向观众展示这块湿地的自然风光,又有记者记录下的这块湿地遭到人为破坏的惨景。例如这部专题片中就有这样的记录:
3个月前我们的摄像机就是从这里开始湿地拍摄的,当时还是冰天雪地、一片金黄的哈拉海湿地如今已是水泊相连、绿色无边。蓝天下,碧绿的芦苇和瓦蓝的湖泡相间点缀,丹顶鹤自由自在地在高空飞翔。低飞的水鸟悠闲快乐地觅食。一幅宁静和谐的大自然画卷尽收眼底。湿地内湖泡密布,最大的湖泡面积可达100多平方公里。远远望去,无边无界,水天相接。经过一周的考察专家认为这块湿地是盐碱基底,呈沼泽、湖泡、草甸相间的地型。哈拉海湿地核心地带的明水面,在我国的天然湿地中面积是最大的,湿地周边复杂的生态环境类型,在我国也属罕见。在考察中,这里丰富的植物资源令专家们兴奋不已。湿地中有400多种高等植物,其中绝大部分为水域沼泽植被和草类植物。……
这里的镜头所反映出的哈拉海湿地的画面是多么美丽动人、令人陶醉啊。而这块我国现存的最大的原始湿地蕴含的生态价值则更为宝贵,正如报道中所指出的那样:这里“特殊的生态环境和丰富的植物资源又使这里成为多种珍稀濒危物种的避难所和栖息繁衍的天堂。据专家初步估计,这里有鸟类242种,其中国家级濒危鸟类42种,鸥类和雁鸭类种群数量在万只以上。更为可贵的是专家们还多次发现了在天空中自由自在飞翔的野生丹顶鹤。”
我们知道,丹顶鹤是国家一级保护物种,它在世界上也是非常稀有的,国际WWF自然基金会还把丹顶鹤作为一块湿地的标志。因此,在我国天然湿地面积日益减少的今天,爱护它、珍惜它、保护它、利用它的意义是非常巨大的,既现实更深远。 然而,这块“我国迄今为止在国内发现的原始性保存最好的天然湿地”,“在世界同纬度地区硕果仅存的原始自然遗迹”,却在被发现后不久就惨遭毁坏,记者随后就向观众展现了这块湿地正在遭到破坏的令人震惊的场面:
这就是我们前两次开始湿地拍摄的地方。大型开掘机器的隆隆嘈杂声已取代了大自然的和谐宁静,金黄色的芦苇在大火焚烧下丧失殆尽,纵横交错的排水干渠不停地向远方排放湿地中的水。人为修建的15 公里的临时公路一直深入到湿地的腹地。来到公路尽头也就来到了湿地开发现场的尽头,这里正是湿地的核心地带。四个月前还是一望无际的芦苇泡泽如今已变成了漫无边际的黑色耕地。……“往年这阵,那正是天空俄罗斯鸟尽情歌唱,钓鱼郎自由飞翔,丹顶鹤咯嘎直叫,大雁自已排成行。就这阵早晚,真的。现在有机器隆隆地响,它敢来吗,都吓跑了,今年不说别的,连狼都没有了。”┅┅据专家介绍,根据哈拉海湿地目前的开垦状况,这块湿地已经没有任何生态价值,这也就意味着这块宝贵湿地的消失。
我们看,哈拉海这块刚刚发现、充满无限生机的宝贵湿地,很快就在我们的视线中永远消失了,“而这种后果未来的长远影响就是对子孙后代造成的无限灾难。” 记者先前记录下的湿地美丽无比的自然风光,与遭到严重破坏的场景强烈对比,深刻地揭示了“不要再为了眼前利益而破坏环境”这一重大主题,呼唤人们提高保护环境的意识。正是有了前面那部分湿地自然美的对比、衬托,新闻的后面才更令人惋惜乃至愤慨,大大增强了新闻的震撼力。
(六)调节新闻节奏 在一些新闻报道中适时穿插对自然景物部分为水域描绘,往往会使得新闻的结构波澜起伏、平添变化。不少风貌通讯、旅游新闻或人物专访等报道中常常会插入这类句子: “记者将目光转向窗外,但见明媚的春光倾洒在刚刚冒出绿芽的柳枝上,一群小鸟在枝头跳跃着,放开响亮的歌喉。”或是“放眼望去,只见满山红果压弯了枝头。”或是“炊烟缭绕,几头水牛甩着尾巴,慢悠悠地从田边漫步走来。”等等。这类适时插入的写景,有增添新闻作品的魅力之功效,既调节新闻的气氛、节奏,也调节了读者的心情,愉悦之感会油然而生。有篇题为《从腊子口到将台堡——今日长征路甘宁行》的通讯,内容反映的是这些地方发扬当年红军长征精神,尤其是广大农村艰苦创业,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新气象。作品在写记者翻越岷山,赶赴甘南“天险门口”腊子口采访时,插入一个自然小段:
哟,一只雄健的山鹰进入我的视线,在奇峻空旷的山岩间,鹰悠然翱翔,忽高忽低,时缓时急,渐渐隐没在苍郁的山色中。
通讯着重写当地的生产活动与今昔变化,这里简单地插入记者在途中偶然见到的一幅山鹰飞翔图,在显得枯燥的叙述新闻事实中,活跃了一下气氛,也增添了作品的情趣。对读者来说,对此也有一种得到某种放松、调节的感觉。
(七)反映社会美内涵 现实中的许多自然环境,是经过了人类劳动加工、改造了的。肥沃的田野、典雅的园林、迷人的海滩、妩媚的花圃、雄伟的大坝、精巧的庙宇、通畅的道路、秀丽的水乡等等,它们都凝聚着人类辛勤的劳动创造,体现出一种人的自由创造的本质力量,它们实际上是人化了的自然美。新闻报道中涉及到这些内容,可说是对社会美的一种间接的反映,从侧面来映衬出了社会美的丰富内涵。它们在新闻中的闪现,不也同样是社会美的颂歌之一吗?即便是一些似乎专门报道自然美的新闻,也有不少内容与人的实践活动是密切联系着的。例如《美猴王孙悟空故乡花果山整修一新》这篇新闻报道:
……现在水帘洞的乱石早已清除,栖身场所较前扩打大了一倍;洞中十米见方的石泉水井已是不见污泥,丽水倒影;洞外场地比原来拓宽了两倍在右,中间置有石台一张和石凳四个,便于游人小憩和摄影留念;洞西北上方一百多米处,修筑了一座容积三百立方米的蓄水池,即便在久旱无雨的情况下,水帘洞亦能保持其‘本来面目’,洞中穹顶垂流倒挂,洞外崖缝涓滴不绝,形成层层珠帘……
在水帘洞的东下侧三百多米处,即是娲遗石和大小不等、形式不一的七十二洞。娲遗石就是《西游记》第一回里所描述的美猴王孙悟空的诞生地;而七十二洞则与唐僧取经路上所遇种种艰难险阻的故事紧密相联。过去,这里荆棘丛生,乱石满坡,游人无可觅路;现在,以山石铺筑而成的宽一米的平整小径,把娲石、七十二洞、唐僧崖、八戒石和美人松等名胜古迹联结了起来。在花果山还修筑了三公里的山头小径。
这篇消息就好似一位热情的导游,轻快地领着我们在景色迷人的、充满的梦幻般花果山畅游,时而“天上”,时而人间;时而神话,时而现实,让人留连忘返、乐不思蜀。但我们同时也能够从新闻报道中看出,这里之所以能给游人带来欢愉快乐、令人产生千般遐想,正是由于融入了当地劳动者的审美情趣、创造性地辛勤劳作,方才把传说中的花果山建设得似“人间仙境”,与小说《西游记》相映成趣。如果这里没有人的劳动、修葺,那么就只能如消息中所说是“荆棘丛生,乱石满坡”,哪里还有人来参观游览?只能是“藏在深闺人未识”。因此,我们说,这类新闻既报道了自然美,也反映出了某些社会美。
三、新闻传播自然美的社会价值考察
新闻作品无论是专题报道自然美,还是在新闻中恰如好处地穿插自然美,它们都拓展了新闻传播的素材,为新闻增添魅力而引人入胜。但更重要的一点,笔者以为还在于传播它们所体现出来的社会价值不可忽视,这就是说,我们还应该将新闻传播自然美的意义,放到它所产生的社会功利性的层面去考察,以从更为开阔的视角,去认识传播它的作用。
(一)增长受众知识、开阔人的眼界 新闻中所涉及到的自然美的内容,可以延伸人的视野、扩充人的学识。当年中央电视台的新闻专题系列片《话说长江》的播放,便吸引了无数观众,使观众身居斗室便领略到了万里长江的优美风光、奇丽景致,并了解到沿江两岸的许多历史、掌故、传说、风土人情以及发展变化。尤其是那些新发现的或是新近变动的自然美,如千姿百态的溶洞、奇景迭出的天坑、蜿蜓幽深的大峡谷、金贵珍稀的动植物、天女散花般的流星雨、亦真亦幻的海市蜃楼等等新闻报道,不仅让人惊叹大自然的奇异无比,神秘莫测,还会鼓舞起人特别是青少年一代的学习热情,激发他们去努力探究大自然的奥秘的兴趣。
(二)给受众以娱乐和陶冶 同艺术作品中自然美的内容给人以怡情悦性的审美享受一样,新闻中的自然美的表现同样也能让人获得以轻松愉悦、消遣休闲的审美体验,并可从中得到某种启迪。特别是当新闻摄影图片、电视图像的报道中将那些充满勃勃生机、满目山川美景的鲜活、动人的画面淋漓尽致地展现在受众的眼前时,会顿使人感到一种生命的跃动,血液的流畅,焕发出青春的活力。此时,令人倍感生活的美好,抛却平素烦恼,荣辱得失皆忘,进一步领悟到车尔尼雪夫斯基的“美是生活”的论断是至理名言。倘若兴趣所至,心血来潮,情不自禁地吟诵起古代山水田园诗派们的名篇佳句,定然会别有一番情趣。从新闻所表现出的自然美景中,联想到某些人生哲理,岂不意外收益?
(三)激发人的爱国主义感情 新闻作品中描绘出的自然美,不论是先天生成的还是经人工改造过了的,是以往曾经报道过的还是新近发现的,它们都有助于加深广大受众对祖国大好河山和优秀文化传统的了解与热爱。在我国的历史上,不少历史事件、历史人物、典故传说等都与诸多的名山大川、风景胜地相联系,值得我们每一个炎黄子孙的自豪和骄傲、自尊和自强。诚如方志敏在狱中所写的《可爱的中国》中一段感人至深的话:“雄伟的峨嵋,妩媚的西湖,幽雅的雁荡,与夫‘秀丽甲天下的桂林山水’,可以傲睨一切,令人称美……这好像我们的母亲,她是一个天资玉质的美人,她的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是令人羡慕之美。”这正所谓“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因此,新闻中的自然美的传播,同样是用来培养大众的爱国主义情感,进行爱国主义教育、熏陶的教材之一。
(四)助于促进受众情感交流 自然美虽然与人类生活发生某些联系,具有一定的社会意义,但从根本上说它与人类之间是一种自然关系,这种关系一般不受民族文化、阶级关系或意识形态等的影响,完全可以超越地域的制约。因而,新闻中的自然美表现,能跨越不同民族、不同文化、不同意识形态的鸿沟,具有受众共同的新闻审美感受,例如对某一新发现的自然景观或是奇异现象的报道,各种新闻媒体总是都争先恐后,这表明大家的审美情趣都趋于相似甚至一致,这样,就达到了人们情感上的一种沟通,增进了受众的情感交流。自然界在息息不停地运动、变化着的,从这点意义上讲,自然美可说是跨越时空的新闻报道永恒的题材之一。
(五)具有经济价值 新闻报道中自然美的传播,对调动人们的旅游兴趣,促进旅游经济的发展具有积极作用。大凡每每报道某地新发现什么自然景观,或是名胜古迹、园林风景的重修、扩建等,都会很快吸引大批的游客蜂拥而至。例如,2000年春暖花开的时候,在湖北省距恩施市54公里处的土家族聚居地大阳乡,人们发现了一处总面积约10平方公里的石林。这里冬暖夏凉,地势平坦,山泉四溢,奇峰异石,千姿百态,优美别致。恩施日报和湖北日报的摄影记者得此线索后,及时深入现场,爬山钻洞,多角度观察、选择,拍下了这里别有洞天的美景,分别在恩施日报、湖北日报、光明日报和人民日报海外版发表了题为《梭步石林争甲天下》的摄影报道。紧接着中国新闻社向海外播发了题为《鄂乡发现神奇石林》的图片新闻,香港一些报纸也及时刊发和转载。新闻媒体的广泛关注,引起了湖北省政府和当地政府以及旅游部门的重视,同年8月11日,在这里举行了传统的“土家女儿会暨梭步石林生态风景园”开园仪式。昔日的穷乡僻壤,如今变成了中外游客观光的旅游胜地。 一些比较重大的新发现如新疆楼兰故城、尼雅旧址、喀纳斯大红鱼、广西乐业天坑等报道,都无不启迪当地招商引资,开发资源,建设设施满足旅游者需要,为带动经济开辟出一条新路。
由上述可见,自然美在新闻中的表现并不是可有可无的,它对于增添新闻的审美价值以及带来的社会功利,都有不可否认的积极效应。无论是雄奇险峻的山川,还是纤丽妩媚的水乡;无论是浩瀚无垠的大漠,还是富饶迷人的田园,到处都有美的景致、美的风韵。采集自然美,报道自然美,理应是新闻传播者的义务与职责之一。对自然美的传播,一种是记者进行的专门的采访写作,如旅游新闻、探险新闻、科学考察新闻、自然奇异现象、新景观的发现等新闻,前面提到的《四川发现神奇大峡谷,可建国家地质公园》、《乐业天坑群科考获惊人发现》、《五龙口看猕猴》等几篇新闻报道便是。一种是记者的捎带采集,在采访人物或事件的过程中忙里偷闲,“顺手牵羊”地将与此相联系的自然美适当地写入新闻报道。即便是在某些比较严肃的新闻中,恰当地穿插、点缀一点自然景物,也会为新闻报道大为增色,例如前所谈及的《消失了的哈拉海》、《领导干部的楷模——孔繁森》、《中南海的春天》、《从腊子口到将台堡——今日长征路甘宁行》等报道。当然,也应注意到在新闻传播活动中,对社会美即人的实践活动的报道是主流,对自然美的传播毕竟只占少数。在事件或人物等的报道中涉及到自然美,也只是从属地位充当配角,不可过分渲染,喧宾夺主,更不要牵强附会,画蛇添足,否则显得不伦不类,不仅削弱了自然美的魅力,还破坏了新闻的意蕴。
(原载《新闻知识》2002年第4期,本文有增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