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提要】《中国达人秀》正是全球化语境下以电视娱乐节目来表征中国文化独有生态、输出中国文化软实力、创设中国电视娱乐文化新标杆的有益尝试。其提倡的电视娱乐国民视角与“传奇”叙述为国内电视娱乐节目在竞争的“红海”里破浪而出提供范例。它的启示在于：生态学与电视娱乐节目的有机融合与巧妙运用，有助建构全球化语境下中国电视娱乐节目的生态新格局。

【关键词】中国达人秀；电视娱乐节目；生态；全球化；文化软实力

中国文化可以凭借有别于宏大历史、政治话语的电视娱乐文化叙述向世界展示涵括丰富多元的国民生态与中国传统人文精神的主流价值观，《中国达人秀》是全球化语境下以电视娱乐节目来表征中国文化独有生态、输出中国文化软实力、创设中国电视娱乐文化新标杆的有益尝试，它充分说明中国文化可以凭借有别于宏大历史、政治话语的电视娱乐文化叙述向世界展示涵括丰富多元的国民生态与中国传统人文精神的主流价值观。

一、电视娱乐节目的“生态标杆”

当前中国电视产业化、集团化的迅速发展使中国电视娱乐节目进入“红海”，成为电视媒介生态中最脆弱、最敏感的一环，同质化、信息污染、收视率评价机制畸形盛行，既造成节目资源的大量浪费，也压制电视娱乐节目的生存空间。生态学上有“生态位”的概念，指在自然生态系统中一个物种的时间、空间上的位置及其与相关种间的机能关系。生态位越接近的物种之间竞争会越激烈；反之，能在同一区域生存的两种生物的生态位肯定在某些方面有所差别。^[i]东方卫视的《中国达人秀》正是中国电视娱乐节目生态突围的标杆节目与中国电视娱乐节目生态化的范例，它善于通过样态新颖、内容多元、参与者多样的创新资源来减少生态位重叠以求共存，可堪国内众多电视娱乐节目的“生态标杆”。

1、选手多层次。参与者身份的丰富是电视娱乐节目生态稳健发展的基础。与《超级女声》《快乐男声》等偶像选秀类节目不同，《中国达人秀》不设选手的固定标准，芟除年龄、健康、性别的门槛，选手来自工人、学生、学者、街头艺人、运动员、演员、职员、农民工、店主、服务员、保安、公务员、退休律师、电工、寿险业务员、退伍军人、教师、服装设计、健身教练等各行各业，进而印证生态学的“一切存在物对生态系统来说都是有价值的”的理论。有学者将其归因于海派文化的影响，笔者认为很有道理，出于上海的《中国达人秀》正是受到海派文化的影响并在有容乃大的文化气象濡染下，摆脱了个人做秀的仪式眩惑而成多元族群（尤其是底层族群）发声的文化场域。

2、内容多元化。与《星光大道》等节目以唱歌取胜不同，《中国达人秀》革变不少选秀节目只认歌、舞的失衡范式，注重探掘选手的各式天赋和潜能，尽可能展现当下中国极为丰富多元的文化生态剖面，观众在节目中看到趣味横生、感人至深的科学秀、生活秀、运动秀、才艺秀，如机器人唱歌、通电表演、口弦、耍牙、宠物妆扮、蹦床灌篮、功夫舞蹈、水晶球表演、反串、腹语、逃生魔术等等。即使是普通的舞蹈，也富于创意，如模仿《中国达人秀》前几期“达人”的舞蹈、老年人模仿迈克尔杰克逊、穿高跟鞋跳劲舞等；即使是清浅的歌谣，也直达肺腑，如蜘蛛侠夫妇的“甩葱歌”，唱出一曲情深意重的缠绵。多元的内容对应的正是转型时期日益丰富的平民文化诉求，它背后展现一个发展中的大国蓬勃日新的文化景观。《中国达人秀》借助这种来源生活的真情与沾满泥土气息的创意实现了与其他电视娱乐节目的差异化发展，将方寸舞台化作平民丛集、才艺无限、趣味横生的生态苗圃。

3、节目品牌化。在铺天盖地的节目克隆潮中，中国电视娱乐节目普遍存在衰落周期快的缺点，不少电视台唯有依靠不停变换节目才能实现生存，即使像样的大台也得不停推出各类娱乐节目“以变应万变”。但观众需要的并不是新的节目，而是新的创意。节目变换过多既浪费资源，也影响栏目定位，即使像湖南卫视这样的大台推出的《快乐男声》的收视率也已跌破九成。《中国达人秀》推出季播概念，利用上一季的人气以及选手、编导资源，把易碎的电视娱乐节目深耕细作成绵延的文化景观与电视品牌，是电视娱乐节目生态化的体现。《中国达人秀》除了注重节目内容的生态化，也倚重多种媒介尤其是微博的“裂变式”传播与“病毒式”特性，呈现出营销的生态化。

4、全媒体运作。媒介传播活动要与一定时代和地域条件下各种媒介生态因素相互依存、相互作用，电视娱乐节目更应抓住新兴文化产业发展之机，利用多元传播媒介树立媒介传播品牌。《中国达人秀》很早就和微媒体发生互动，邀博友推荐的达人参加录制节目，邀请明星参与微博直播，及时回应微博中对场上选手的评论和疑问，联合国内各大网站（视频专区或拍客联盟）推出“我身边的中国达人”招募活动，节目微博视频还受到很多明星以及有影响力的公众人物的关注，进而获得更多公众的瞩目，如蔡依林、甄子丹、赵晨浩等一系列宝洁旗下产品的代言明星，都在第一时间通过微博和博客推选他们心目中的“达人”。每位参赛的中国达人也将有专属的网络社交平台，粉丝和网友们可以通过该平台了解和关注选手最新的信息，这些举措使得《中国达人秀》在新媒体空间一直拥有很高的注意力，如“鸭脖夫妻”的视频创下新浪微博成立以来视频最高转发量的纪录，“孔雀哥”的转发和评论也在新浪微博历史纪录上名列前茅。尼尔波兹曼曾认为信息过载、数据显示、专家霸权、符号枯竭是技术垄断文化中特有的媒介生态，而每一种新技术的出现都具有改变这个文化的巨大威力。《中国达人秀》全媒体运作范式不仅充分利用新的媒体生态，而且改变了传统电视娱乐节目的娱乐霸权与观众的“伪参与”窠臼，通过博友、网友与节目的互动构建了电视、观众、社会之间的新的生态平衡。

二、构建本土电视文化生态的有益尝试

 “达人秀”节目模式源于2007年英国举办的《英国达人》，后在美国传播开去并有了《澳洲达人》《希腊达人》等版本。用萨义德的观点来看，这场肇源于西方电视文化场域“以客观、普遍的知识话语面目”出现的“达人”话语正是一种西方霸权意识形态，它通过对落地国实施严格的形式审查与规范约束来影响当地电视文化的独特生态。《中国达人秀》通过文化输入品尝了全球化利益共享的甘甜，也要迎接在欧美电视文化霸权中构建本土电视文化生态的独特性与独立性的重大挑战。

生态学要求个体改变态度、价值和生活方式，尊重自然，与自然和平相处，这也要求人与人之间互相尊重。尊重人，尊重“草根”生态是中国电视娱乐节目扦入世界电视文化筋脉的路径。《中国达人秀》摒弃毒舌、绯闻、奇炫，走向尊重、淳朴、本真，尽力传递普通选手的真情、真心、真智及不离不弃、矢志向前的逐梦精神，展示全球化视野下饱含中国当代特色与文化质感的国民形象，其中评委起到议程设置作用，他们慰藉弱者、鼓励怯者，让弱势群体触摸梦想，黑寂的心灵长满阳光。谐谑、宽容、张扬的周立波代表当代平民文化，善感、多情、母性的伊能静代表传统伦理文化，苛刻、冷峻、深邃的黄舒骏代表艺术审美标准，他们很少用“狭隘的胃口”来压制大众群众，力图用宽松柔性的评价基调肯定来自中国民间的丰富的精神追求。类似“羌族小煞”杨迪、“变脸奶奶”李红沁、“袖珍女孩”、“菜花甜妈”、“时尚七太”、“潮爷”钟秀全等曾遮蔽于宏大的历史与政治话语中的草根生态得以凸显，并以其诙谐、洋溢个人情性、充满表现欲望的叙述打动观众，代表当下中国越来越现代的有更高的精神追求的新国民形象，堪称中国社会进步的缩影。文化的活力来自人的活力，也来自对各类异己生存范式与生活形态的认同。国民形象的多元并不会消解国家形象的庄严，反而有助于中国式主流价值观的国际输出与文化软实力的全球呈现。在东西方达人话语的碰撞中，《中国达人秀》用情性、智慧、真诚、宽容、和谐的东方话语策略向世界传播丰富多元的中国国民生态，使中国草根民众得以在光耀的舞台上获得尽可能多的人生选择，寻索到适合自己的生命造型与思想新装，像《中国达人秀》第一季中钢琴王子刘伟的“个人化”的奋斗历程与精神成长史就不断被西方媒体“扩大”，成为绵延于西方主流媒体的文化风景，澳大利亚《北区新闻》（Northern Territory News）报道：一个无臂的中国钢琴家在中国达人秀上用他的脚趾头弹奏了一曲经典的《梦中的婚礼》震惊了中国观众；[ii]《泰晤士报》（Times）报道：他的天才使人们注目于近几十年来隐藏在公众视野背后的中国残疾人群体，近年来许多中国残疾人演出团体都在世界顶级音乐厅演出过。^[iii]美国ABC广播报道：这里有一位真正让人吃惊的年轻人。23岁的刘伟幼时因为触电而失去胳膊，但他一直梦想成为一名音乐会的钢琴师。现在他赢得《中国达人秀》的冠军，被公认为一名敢向任何不可思议的困难挑战的国际英雄^[iv]。这些关注刘伟的个人成功历程与奋斗精神的西方报道说明《中国达人秀》力图呈现的个人化与草根化叙述策略是成功的，它已成西方世界了解当代中国民众生活、心理状态的窗口之一。《中国达人秀》总导演金磊称，《中国达人秀》不是讲当代歌唱家或者舞蹈家，它讲的是当代中国人。笔者认同这个文化定位。

在表现国民多元文化诉求的时候，《中国达人秀》非常注重中国化的叙事策略。如通过众多传统民间绝活的演绎（如薛巧萍的“耍牙”、汤康敏的“口弦”）体现出中国文化的悠久内涵与当代传承、复兴的可能，张颐武就认为《中国达人秀》唤醒了“文化传承和独特的民间流传的记忆”，展现了“民间文化的活力和生命。”刘康也称《中国达人秀》“体现了非常强烈的中国元素”，具有“中国生存智慧”与“中国式道德观。”[v]与西方各类达人秀节目不同，《中国达人秀》更重通过节目所包孕的中国伦理价值观念与传奇的叙事方式来感染观众。这种浓烈的伦理情怀、家族情感与奋争意志是中国化的。不少节目时间虽然不长，却往往被设计成具有“传奇”色彩的故事，选手的节目成为当代中国平民生存、奋斗的缩影与代表。故事由选手开场，在评委充满中国伦理价值倾向的点评与观众真纯、善良的评价中共同完成，堪称中国式“娱乐文化剧”。

三、娱乐主流化：文化引导与娱乐休闲的生态共融

梅尔文·德弗勒、桑德拉·鲍尔洛基奇曾提出大众传播媒介系统模式，认为媒介系统是由受众、媒介和社会体系三个组成部分构成的媒介传播系统，三者相互影响，相互依赖。^[vi]电视娱乐节目也应在人、社会、自然之间应该保持平衡的关系。真正优秀的娱乐节目要敢于剪除破坏节目生态的毒瘤，耕作出健康、积极、观赏性与教育性相融的节目新生态，让娱乐休闲与精神砥砺双向接通，笔者曾提出“娱乐主流化”^[vii]的概念，即不要认为电视娱乐节目只是非主流、另类、颠覆的“亚文化”，而要将其看作引导社会文化向健康的轨道运行的文化领袖，创塑主流、有责任感、中正的电视娱乐节目。《中国达人秀》正是文化引导与娱乐休闲有机结合的范例，《中国达人秀》证明完成文化引导与赢得高收视率可以并行不悖，而这种收视率才是真正的绿色收视率。《中国达人秀》借助“电视媒介”与“平民受众”的双重作用，从一群被“传媒话语”忽视却是社会建设主干力量的草根民众发自肺腑真心的表演中构建平民情怀与奋斗意志交织的灿烂舞台、梳理中国主流文化的精神图络。节目以破产千万富翁高逸峰塑造面对困境人们的榜样，以时尚七太欢乐的舞蹈阐述青春的真正含义，以孔雀哥哥灵巧的双手和笨拙的舞步诠释平凡爱情的非凡价值，最终在娱乐的狂欢中完成对大众价值观的尊重，传递温暖人心的力量，担负影响大众、教育大众的社会责任。国家广电总局宣传管理司副司长王丹彦也称，《中国达人秀》的根基就在于彰显了这个社会、这个时代的主流价值观。坚守并完善这样一个节目平台，有助于在新时期激发大众的文化自觉、文化自信、文化自强。[viii]

当前中国面临着发展的伟大机遇，通过文化的和谐与和谐的文化引领中华走向复兴，是中国电视娱乐节目的重大使命。《中国达人秀》向世界秀出中国风貌与国民丰采，这是国内其它电视娱乐节目少有的视野，是以电视娱乐节目来表征中国文化独有生态、输出中国文化软实力、创设中国电视娱乐文化新标杆的有益尝试。其提倡的电视娱乐国民视角与“传奇”叙述为国内电视娱乐节目在竞争的“红海”里破浪而出提供范例。它充分说明，生态学与电视娱乐节目的有机融合与巧妙运用，有助建构全球化语境下中国电视娱乐节目的生态新格局。

（作者为苏州科技学院人文学院讲师，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