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利策作品有很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比如今天我就看到一则。
“哇哇哇,”内尔,一名57岁的工会负责人而且是麦克格里威的长期支持者说,“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哇。”
本人翻译得不一定准确,但我们还是可以看出,普利策作品非常尊重人,这体现在对人物的称呼上,你看,不仅有岁数,还有本人的工作单位、工作性质,多细致!
而我们很多记者在采访人时,出现在屏幕或报纸上的,是不是往往只有“农民”、“职员”、“当事人”的字?好像人没有名字似的。
再深想一下,有些记者为什么不给采访对象出名字?
一、觉得没有必要上名字。一个普通的农民,一个普通的清洁工,能让他们上电视、上报纸已经很“抬举”了。再说,观众也不会在乎他们的“名字”。相反,对一些名人,就不是名字不名字的问题了,非要钻到名人屋子里,把纸篓、马桶翻个遍,不找到异性的卫生巾或长头发就不能后快。一句话,名人值得尊重,普通人不值一提。
二、采访功夫没有到位。采访是一个细致活,有些记者就想,一个个问年龄问单位多麻烦啊,随便问问就简单多了。经常有记者采访回来,要问他:“哎,你今天采访的那个人有多大了?”“30多吧。”“住哪?”“城里吧。”“干什么的?”“360行吧。”废话一大堆。难怪我们在报纸上看到那么多重要的事件里,主人公都是“某某”。这种记者最好也不要署名,就叫“某某记者”拉倒。
那我倒要说说了,从业务上看,记者记住采访对象有关的基本资料,正是职业性质决定的。这一点很像医生给病人开病历,你能说医生很忙就不开病历了?(除非你在那个昧良心开520万天价药品的哈工医上班)。有了名字、联系方式等基本资料,万一在写稿过程中要求证、要检索、要沟通,那可老方便了。
我们是不是早在消息课上都学过:写作要有5个W。其中很重要的What就包括人的名字、职业、年龄等。连这个都弄不清楚,怎能忝列职业记者之列?而且,保证信源的真实公开是记者的职业操守。怎么保持?把采访对象的名字列出来就是最大的保持,让公众监督采访对象和记者,使新闻最大限度的透明化。
另外,在写稿和拍摄的过程中,记者要通过自己的文笔和镜头让读者或观众看到一个“活生生、和我们一样的人”,而不是一件拍戏用的道具:道具一、道具二……有一句诗,改过来可以这样说:你把采访对象当道具,他也会把你当道具。你把采访对象当牛马,他也会捞到机会把你摔垮。记者不肯俯身去问每一个采访者“你叫什么名字?”“你多大了?”“你的职位是什么?”就是亲和心不够,是专业素养不够,是职业精神不完善,是没有在细节上尊重记者的“衣食父母”——采访对象。
我这样说不过分吧?
西方记者就十分专业,西方人对年龄那么敏感,但在普利策的作品中,你们看看,有哪个采访对象不出现年龄的?你以为西方记者很容易问出人家的年龄啊?很可能口水都费尽了还请人喝了一杯卡布奇诺。这倒不是说我们都要缠着人家小姐问“贵庚”了,而是这体现了一种职业态度,我们缺乏的一种职业态度。
一个简单的冰冷的“某某”怎么能代替丰富多彩的个性、职业?对人的尊重也体现在称呼上(除了被采访对象声明要保密外),即使是被采访对象是普通人,也可以打出名字来,也可以说出职业来。因为每个人都是大写的人啊,是吧?
有人会说,中国人保守,不喜欢在屏幕上出现名字。那我说,你可能还没有看过超级女生。实际上,很多普通人还是很喜欢被别人称呼名字,经常有采访对象问我:“我的名字能不能上报纸啊。”我说“能啊。不过在报屁股上。”他们说“没事,主要是老婆想看看。”是啊,没准看了后老婆一高兴下厨做顿满汉全席呢。
采访对象向记者提供了消息,要求“露脸”是很正当的。我曾经采访春光家政服务公司的一位下岗工人,她的小孩在一次车祸中失去了一只腿,可是她仍然很快乐很坚强地抚养着孩子。我写她,主要是因为三八妇女节到了,要找一个自立自强的典型,我就找到她。写了大概1500字,中间关于她的部分也就100来字。后来我把报纸给她了。没想到最近她和我联系,说孩子考上大学了。我说恭喜恭喜。她说:“我一直珍藏着那张报纸,我给儿子看,儿子看了,说要向妈妈学习,儿子考上大学,这种精神动力是不可忽视的……”我当时就很感动,给一位含辛茹苦的母亲署名,竟然能成为儿子奋进的动力。这记者的笔,分量真不是练个肱二头肌就能扛起的。这记者的笔,三分重在专业,七分重在尊重上啊。
最后想对那些还没有走上岗位和已经在岗位中摸爬滚打“混”了很久的记者们再啰嗦一句:从技术来说,给人署名比打喷嚏还容易,只要在屏幕下方打上几行字就可以了。但是,为什么我们不能够坚持?关键在于意识不够。加强人本意识,不能空洞地喊口号,而要把对人的尊重贯穿到每一个细节上去,要把对人的尊重与职业精神联系在一起。
如果还不懂的,请把普利策作品抄一百遍,算作暑假补课作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