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传播与社会发展
1．网络时代的媒介形态：
网络的出现带给传播学的最直接冲击是在网络环境下媒介形态的不断变化和重新整合。网络从本质上来讲只是信息传播的工具和平台，网络的重大意义在于它把越来越多的媒介联系在一起、整合到一起，创造出了一个网络社会。
2．网络传播的过程与模式：
其次是传统的传播学理论在网络时代都在接受着一场挑战和洗礼，过去的很多研究，包括那些有关传播过程和模式的研究都需要进行重新审视。尽管有学者已经提出了有关网络传播的新模式[i]，但这对于网络时代的传播研究来说还远远不够。我们也许需要跳出传播去看传播。笔者认为，西方关于网络社会和信息社会的研究，一直是传播研究值得关注和追踪的一块前沿领域。
3．网络传播与社会发展：
关于网络传播与社会发展的研究，用传统的传播效果研究理论总有些捉襟见肘，西方传播学者也在探索一条更为宏观的综合研究的道路。这类研究在90 年代有所发展与突破，其代表人物之一就是美国学者曼纽尔·卡斯泰尔。卡斯泰尔从城市经济结构与劳动结构入手，以全球化的眼光对三个相互联系的领域——信息时代的经济、政治、社会变化，作出了宏观的考察。他认为“网络就是一组相互联结的结点，这些结点到底是什么，要依赖于具体的网络而言。比如，在全球金融网络中，他们是股票交易所和其附属的高级服务中心。网络是一个开放结构，能无限扩展，所有的结点，只要他们共享信息就能联接。一个以网络为基础的社会结构是高度动态、开放的系统，在不影响其平衡的情况下更易于创新”[ii]。卡斯泰尔还指出，作为一种历史趋势，信息社会的主要功能均是围绕网络构成的，网络构成了我们社会新的社会形态，是支配和改变我们社会的源泉。
4．网络传播与全球化：在网络社会环境中，社会生产关系不再是一种实际存在，资本进入了国际循环的多维空间，而劳动力由一个集中的实体变为千差万别的个体存在，这也就是说，资本在全球范围内协调而劳动力则越来越个别化，网络社会的变革过程超出了社会和技术生产关系的范围。“从更广阔的历史前景看，网络社会代表了人类经验的巨大变化，我们的确处于一个新纪元”[iii]。
网络社会中的“认同”研究
卡斯泰尔“信息时代三部曲”中的另一本书《认同的力量》，是他对网络社会的再思考。信息技术革命和资本主义的重新构建，催生出了一个新的社会模式——网络社会。它的特征表现为：经济行为的全球化，网络成为社会的组织形式，工作是灵活而不固定的，劳动是个性化的。网络通过改变生活、改变空间和时间等物质基础，来构建一个流动的空间和无限的时间。这种新的社会组织形式，正渗透全球，遍及世界。
在这个时代里，人们缺乏一种普遍的认同感，也不再把原来的社会看做是一种有意义的社会系统。在工业化时期，合法性的认同感构成了一个社会，后来这种认同感的瓦解导致了个体主义的产生。在网络化的社会里，对认同感的抵制同个体主义一样深侵于社会肌体之中。可是因为人们抵制这种认同感，反对被剥夺经济、文化和政治权利的公民趋向于形成一种新的社区认同感。因此，这个世界上不仅有国家机制，全球网络以及以自我为中心的个体，还有在抵制认同感基础上所形成的新的社区或区域。然而，“所有这些组成部分不是紧紧地依附在一起的；它们在逻辑上互相排斥，它们的共存也绝不是非常平静的”[iv]。卡斯泰尔指出，网络化社会里的人虽然缺乏认同感，但网络却有助于减少人们对认同感的抵制，有助于社会机制的重建。因为网络是一种偏离中心的组织和干预形式，具有新的社会运动的特点，它不仅仅是为了组织活动或分享信息，它是文化代码的真正生产者和传播者。网络对社会的影响很少来源于步调一致的战略，很少由一个中心来决策，而是通过多种形式的网络处理后，社会逐渐形成新的认同感。
《千年的终结》作为卡斯泰尔“信息时代三部曲” 的最后一部，致力于世界的联系和国家的个性之间的互动而产生的全球社会变化过程的研究[v]。《千年的终结》由对苏联解体的研究开篇，追溯其瓦解过程直到产业上中央集权的计划经济体制不能够适应向信息时代的过渡。在这一部著作中，作者论证了全世界的不平等、两极分化、社会排外现象的出现，他对非洲城市的贫困和儿童所处困境的非常关注。另外，卡斯泰尔还论证了严重影响很多国家的经济和政治的全球化的非法经济问题。他分析了亚太地区之所以成为全球经济最动荡地区的政治和文化原因，还思考了欧洲一体化进程中存在的矛盾与冲突，提出了“互联国家”的概念，为千年之末的世界提出了一个系统的总结。
重新审视“信息化”
许多社会发展的研究都在致力于怎样清楚地解明从工业社会向信息社会、网络社会转变的过程和轨迹，给网络社会描述一个清晰的轮廓。但是这似乎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1．现代社会发展的序列：
一种观点认为信息社会是继工业化社会以后的新的社会发展阶段。丹尼尔·贝尔是其代表人物，他在70年代发表的《后工业社会的到来》一书，提出了“有关西方社会的社会结构变化的一种社会预测”[vi]。但是，贝尔并没有解释清楚这种转变的过程和环节，也没有弄清楚推动着社会和经济转变的动力是什么。
日本的信息科学研究把信息技术、计算机科学和社会信息科学整合到一起的综合研究，也在国际学术界独树一帜。日本学者长谷川把一个国家的现代化过程分为若干个发展阶段。信息化是继工业化、城市化、民主化、国际化等社会发展过程后的一个新阶段和新课题。见图1的描述[vii]。
2．信息化过程：
信息社会的概念与信息化的概念是有区别的。信息社会是对社会的静态的描述，而信息化则是对实现信息社会目标的社会动态变化过程的描述。然而，两者又不是截然分开的。信息社会是信息化的结果，信息化过程总是与一定的信息社会模式联系在一起。“条条道路通罗马”，信息社会可以采取不同的信息化模式来实现。信息化是一个世界潮流，每一个国家、每一个民族，都以自己的方式，按照不同的道路，或快或慢地，或是较顺利、或是非常艰难地向信息社会这一目标迈进，在这个过程中也形成了不同的信息化模式。网络等信息科技的发展把人类带入了一个新的时代。有些国家已经开始进入信息社会，更多的国家正在向信息社会过渡。这个过渡的过程一般被称之为“信息化”。信息化是一个深刻的社会变迁过程，在这个过程中，社会的政治、经济、文化等各个方面都将发生革命性的变化，经济结构从工业为中心转向信息产业为中心；政治结构从金字塔型转向网络型；文化结构从中心文化转向多元文化，后现代主义思潮是其代表。
在信息化的研究方面，卡斯泰尔认为信息社会的形成是由一种新型的社会技术组织和资本主义重组所决定的，而新技术的运用和它们对社会组织的影响又决定了重组过程的特色[viii]。他的信息化理论给我们一个启示，即除了科学技术的发展对一个国家的信息化产生直接影响外，由科学技术所带动的社会发展本身也会对信息化的进程也产生深远影响。
因此，我们可以这样来理解信息化：信息化就是在现代信息科技发展的推动下，由工业化社会向以信息产业为主导和信息媒介高度普及的社会演进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传统的物质生产方式逐渐收缩，被信息型、服务型生产方式所代替，知识和信息的作用大大突出。伴随着信息化进程的是整个社会的结构发生根本性变化，社会面貌和生活方式也发生巨大变化。
城市——最富戏剧性的信息化舞台
1．视角：
研究信息社会问题非常关键的是确立研究定位和选择好研究的切入点，卡斯泰尔做得很高明。他选择了城市——这个最富有戏剧性的信息化舞台，演绎着一幕幕人间喜剧和信息的交响诗。信息技术的发展不仅深刻地影响着我们的社会系统和经济结构的变化，同时还在影响着社会空间结构的变化，最显而易见的现象就是我们能看到的一些城市的变化。由于信息网络技术的发展，城市的版图在悄悄扩张的同时也逐步走向分散化，这个变化的实际过程十分复杂，导致这一变化的因素也有很多，信息技术只是其中的一种因素，我们必须深入地剖析这一变化过程和各种因素，才能理解新的空间结构的形成规律和其现代含义的合理性。
2．方法：
城市的信息化是一种社会的复杂转变，这种转变同时涉及到作为社会制度的资本主义和作为发展模式的信息化以及作为一种强有力工具的信息技术，正是这种复杂的社会、经济与技术三者组合模式改变着社会、城市和区域。通过对城市空间变化的类型和发展过程的多方面分析，卡斯泰尔指出了这样一种主要的社会趋势：信息空间的出现正逐渐取代城市空间的意义。新的产业空间和新的服务性经济根据信息部门带来的动力组织运行，整个过程最后通过信息交流系统来重新整合。
3．框架：
《信息化城市》是卡斯泰尔最具有代表性的著作，也是他开展信息社会研究的出发点，在这本书中，他对信息化城市的形成和信息社会的发展提出了许多富有独创性的观点。他在信息科技形成和发展的历史大背景下分析信息科技与城市、区域的关系。他提出了三个基本视角：“信息技术革新”、“信息化发展模式”和“资本主义重组”[ix]，阐述了“信息化发展模式”和“资本主义重组”的含义，综述了当今技术革新的主要特点，并且揭示了资本主义重组和技术改造之间的相互关系。这一研究框架为许多实际问题的具体分析奠定了概念基础。
卡斯泰尔选了城市这个好视角包揽了信息时代的绚烂多姿。在这部书中他不是仅仅描述了城市信息化的过程，而是通过分析大量案例来展示城市信息化和城市空间变化的细节，以此来揭示城市信息化过程的规律；同时，卡斯泰尔又多方面探讨了信息化和空间变化给一个城市或一个地域带来的正面和负面的影响；针对信息化对城市的负面影响，地方政府应采取怎样的政策来消除这种影响以适应社会信息化的发展，卡斯泰尔提出了一套富有建设性的政策建议。
虚拟社会与流动空间
卡斯泰尔比以往任何研究都更加深入和具体地研究了人们都能感受到但却认识不清的一个新的领域——城市的信息空间或叫做“虚拟社会”的出现[x]，网络的发展不仅深刻地影响着我们的社会系统和经济结构的变化，同时还在影响着社会空间结构的变化，最显而易见的现象就是我们能看到的一些大都市的变化。纵横交错的网络使这些城市变为二元化，出现了一个虚拟的社会。
由于卫星和光纤网络等通讯技术的发展，城市的版图在悄悄扩张的同时将逐步走向分散化，但这个变化的实际过程十分复杂，导致这一变化的因素也有很多，在这个过程中，城市失去了原来的城区概念，突破了原有的物理空间，向郊区拓展，由信息网络构成的流动空间正逐渐取代原有的城市空间。在流动空间中，新的产业和新的服务性经济根据信息部门带来的动力运行，然后通过信息交流系统来重新整合；新的专业管理阶层控制了城市、乡村和世界之间相互联系的专用空间；生产和消费、劳动和资本、管理和信息之间发生着新的联系，从而创造出新的全球化经济。
最富有创新意义的研究是卡斯泰尔对流动空间的发现和阐述，他认为一个全新的流动空间已经形成，它支配着整个自然空间的形成和演变，并且通过强大的信息技术传媒把流动空间与整个社会文化规范分开了。流动空间是更为微妙的，从某种程度上讲是更加具有破坏性的一种社会分裂与再统一形式。在流动空间里没有明显的压制，没有可辨明的敌人，没有一个可以承担确切社会责任的权力中心，甚至连这些源流本身已变得模糊。社会含义在逐渐消失，地方社会在流动空间重组中变得淡化。而这一空间的轮廓、起源和最终目标都不为人知。
流动空间的出现实际上标志着原来以区域为基础的社会与文化的不明晰，社会并不屈从于那些原有社会组织的控制。结果，在一系列的对抗中，即使是民主制度也变得脆弱无力，这些对抗力量包括：资本的全球流通、信息非公开传播、市场洞察与关注、跨国政治军事协议和长远战略的制定，还有传播于人们心灵的文化。
在网络社会的环境中，如何将原有的城市空间和新的流动空间连接起来呢？卡斯泰尔认为这需要在三个层面上把社会发展和空间规划进行同步结合：经济的、政治的和文化的。
在文化这一层面上，地方城市社会是从领土上加以界定的，应该保护它们的个性，保持它已建立的历史根基，而不管其经济和职能是否存在对信息空间的依赖。同时，城市也必须与其他城市保持充分的交流，克服部落主义的危险。
工业时代的社会机制在信息时代失去其意义和功能。财富、生产及金融的国际化使人们感到不安，他们无法适应公司的网络化和工作的个体化，而且又受到各种挑战。个人不再感到安全，人们得不到心灵的慰藉和真实而神圣的东西，从而去寻求新的生活方式。
在对城市的虚拟空间进行管理和控制的过程中，政府仍然担当着重要角色。它只有通过强化自身角色才能对经济和政治组织施加影响，从而恢复地方社会在虚拟空间中的意义。
卡斯泰尔对我们最富有启示意义的是他的研究方法。他所做的研究是建立在大量数据、资料和二手材料之上的，在某种意义上他形成了自己的资料库。他在使用和解释材料时都从特定角度进行精心选择，尽量不做任何评论，以便聚焦于他的研究课题。尽管卡斯泰尔的研究具有恢弘的气度，也尽量地采用了全球的视角来研究各种国家和社会，但是他的研究案例主要集中于美国，这是他的研究的一个局限性。他提出的一些富有真知灼见的理论与方法，对我们的传播研究和信息化建设有重要的参考和启迪意义。
注释:
[i] Shirley Biagi: Media/Impact: An Introduction to Mass Media, Original English Edition Copyright, 1999
[ii] Manuel Castells, The Rise of the Network Society, p469, Basil Blackwell Ltd., 1996.
[iii] Manuel Castells, The Rise of the Network Society, Basil Blackwell Ltd., 1996.
[iv] Manuel Castells, The Power of Identity, BLACKWELL Publishers.1997
[v] Manuel Castells, End of Millennium, BLACKWELL Publishers. 1998
[vi] [美]丹尼尔·贝尔：《后工业社会的来临》P14，商务印书馆，1984年版。
[vii] [日]松胜石彦：《情报网络社会论》，青木书店，1994年。
[viii] Manuel Castells, the Informational City,p7,Basil Blackwell Ltd.,1991
[ix] Manuel Castells, the Informational City, Basil Blackwell Ltd.,1991
[x] Manuel Castells, the Informational City, Basil Blackwell Ltd.,1991
